第78章 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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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被壓在岩石中的女孩,看起來不到十歲。

  塌落的岩石壓住了她的兩條腿,發熱燈無法照亮的角落裡不斷流出鮮血,兩隻手因為疼痛在顫抖。

  「她...她死定了,給她個痛快吧。」

  歐文搖頭。

  他見過很多爬機器被碾死的孩子,這在大霜凍之前並不少見,他們死前的慘狀就這樣的。

  洛安從背包里拿出外科醫生工具來:「那可不好說——波爾多,把你的滴露瓶給我。」

  「可是她不是戰鬥者...」

  「神讓你見死不救?」洛安頓了頓,「神讓我們擊敗林德蟲是有原因的,這就是原因,如果祂有任何不滿的地方,我會親自和他解釋。」

  波爾多雖然戰鬥的時候很堅定,但洛安已經看出來這小子缺乏歷練。

  這番話顯然動搖了這位年輕的聖騎士,猶豫著從腰帶中抽出了滴露瓶,洛安立刻把瓶子搶了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

  洛安蹲下身,一邊用手摸索孩子的大腿來確定截肢位置,一邊輕聲問道。

  「吉..賽爾...」

  「我們會把你救出來的,吉賽爾。」

  「爸爸...」

  這是洛安第一次接觸滴露瓶,一股奇異的渴望出現在他心中,告訴他喝下這飽含生命力的滴露。

  不過他幾乎沒有受到這股渴望影響,學著波爾多和神父的樣子將滴露滴在了吉賽爾的腦袋上——

  並且綜合目前的信息,他擔心滴露的效果太「強勁」而造成反效果,特意用手輕輕擦去了一些。

  這場截肢手術讓洛安感到壓力異常大:因為沒有麻醉,疼痛感會轉化為慘叫和呻吟聲。

  為了防止吉賽爾因為疼痛而咬舌,他已經用木塞塞在了吉賽爾的嘴裡,但痛苦的表情和偶爾流露出來的慘叫聲還是讓他一直在流汗...

  一聲輕響,洛安立刻將吉賽爾抱了出來,放到了歐文手裡。

  不知道為什麼,洛安不敢看吉賽爾的眼睛,兩隻手快速拿著繃帶和止血鉗對截肢面進行包紮。

  「你安全了,吉賽爾,你安全了!」

  或許是滴露起了作用,這個本就在生死邊緣徘徊的女孩似乎真的活過來了。

  「我...我的爸爸呢?」

  洛安一邊包紮一邊回答:「他...他在外面等你,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怪獸出現,怪獸殺了我們很多人...我們逃跑,但是我太冷了,爸爸說帶我回家...」

  說著說著,歐文忽然拍了拍洛安。

  只見吉賽爾像是放鬆下來一般,緊皺的眉頭開始舒展,仿佛是疼痛開始衰減。

  她的聲音也變得連續起來。

  「後來爸爸說,讓我醒了之後就躲在岩洞裡,等外面安靜的時候,就自己回家。

  我要找背風的三塊石頭,缺口指著的方向就是新家的方向,溫特姥姥和爸爸都在新家等著我。

  我...我要找爸爸——」

  噗!

  包紮好的斷肢面忽然噴出鮮血,洛安愣住了。

  斷面的血肉在蠕動,雖然很慢,不像那些受詛咒者或者混合獸一樣有活力,可是洛安看得清清楚楚——

  波爾多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聽見握劍的聲音。

  吉賽爾忽然轉過頭盯著洛安,那雙眸子已經完全轉變成了黑色。

  「大哥哥,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救了我,但我要去找我爸爸了。

  你可以幫我嗎?我可以把我的藻藻餅分你吃。」

  洛安悄悄吸了一口氣,身子擋住了波爾多出劍的線路。

  「好...我會幫你的。」

  他悄悄把骨鋸放回了工具箱裡,用【鉛銀針】刺入了吉賽爾的脖頸。

  蠕動的血肉開始安靜,瞳孔中讓人不安的黑色也逐漸平息。

  只是一同平息的還有吉賽爾的呼吸——

  「睡吧...」洛安用手輕輕把吉賽爾的眼睛給合上,「睡醒的時候你就能看見你父親了。」


  很快,洞裡重新只剩下五個人的呼吸聲。

  歐文輕輕把布匹蓋在吉賽爾的屍體上:「別放在心上,她本來就死定了,這樣的孩子我見得很多。

  起碼她還能留個全屍,我們可以把她安葬在她的家...總之找個地方安葬下去。」

  洛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收拾著工具。

  歐文也幫著忙,一邊幫忙一邊說:「孩子的屍體卡住機器,工廠主氣得紅了臉讓機器停工,大夥就只能加班加點把屍體給清理出來,不然就沒工資,當天可能就吃不起飯。

  如果運氣不好,正好那一天是房東耐性即將耗盡的一天,可能就得出去流浪了。

  一開始有人看到有孩子死在裡面會流淚,會祈禱,可是後來看到這樣的事情,立刻就會想到:

  哦,今天的工錢沒了。

  我已經是個沒人性的了,我建議你也和我學學——你盡力了,世界就這樣。

  不對,倒不如說世界還在變得越來越殘酷。」

  洛安疲憊地嘆了口氣。

  「我想我可能永遠也習慣不了,我也不想在這種時候聯想到不好的東西。

  老大,你不用安慰我,想想看咱們也算一起經歷了不少失敗,這也不是我僅有的失敗經歷。

  再說了,這次咱們可沒輸:不僅找到了溫泉洞窟,還找到了可以種植的蘑菇,知道了更多關於其他人的信息,殺死林德蟲...

  下一次——下一次會更好。」

  歐文笑了,拍了拍洛安的肩膀:「話別說太早,這還真不一定。」

  「去你媽的。」

  ......

  吉賽爾的事情最終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直到他們離開洞穴,洛安的腦袋裡還時不時回憶起吉賽爾在截肢過程中的慘狀——

  他在想麻醉真是天才般的發明,不僅降低了患者的痛苦,也降低了醫生的痛苦。

  而他的心態——正如他對歐文所說的那樣,他並不是第一次失敗了,可能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可是也正如歐文所說的那樣,這樣的事情工人見得並不少:

  一場礦難、一次機械故障、一段時間的加班,甚至是一次天氣的變化,朋友、親人、愛人...都有可能逝去。

  他從歐文那裡聽了很多故事,這些故事在此時此刻給了他力量:

  他是個工人,就得像工人一樣堅強、樂觀,風吹不倒,雨打不濕。

  走出洞穴,空氣中不再只有讓人作嘔的血腥味,天空雖然陰沉卻又算得上乾淨,凡妮莎在雪橇車旁朝著他揮手,身旁,歐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皮埃爾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

  就連波爾多,遲疑了一下也學著其他人的方式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方面,他仍然記得所有死者的臉。

  他是個工人,但洛安想到:他不能只是個工人,他一直都不只是個工人。

  我不會總是輸的。

  洛安朝著天空豎起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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