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4 讀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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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張氏聽了這話,出主意道:「我瞧呀,乾脆我和藍花兒也一起去,順便也去看看小阜的姥爺姥姥,正好小阜買了這麼多吃食,還有這麼多肉,也帶些讓老人家嘗嘗。」

  又支使呂老實:「你要不再提些點心去趟村長家,還得管人借爬犁啊。」

  呂布說道:「天天和人借東西,實在麻煩,爹,你問問村長,這幾條狗他肯不肯賣,如果肯,咱家出高價,村里要還有大狗,也再買幾條,以後住的僻了,多養幾條狗看家護院也好。」

  大狗吃得多,就算是刷鍋水、剩飯菜,一般人家也養不起。

  但呂布打獵如探囊取物一般,自然不怕養不起狗。

  呂老實點頭道:「這話不錯,我去問問。」

  起身披了衣服,戴了帽子,出門去找村長了。

  呂張氏收拾了殘羹剩飯去餵狗,藍花兒燒水洗碗,母女倆便開始熱火朝天的聊白天的事兒。

  雖然呂布說了一遍,但藍花兒視角不同,娓娓道來,聽得呂張氏連連驚呼。

  呂布拿了三國,回到自己房間上炕盤坐,炕桌上點碗油燈,又取些茶條子泡上,便聚精會神看起書來。入目第一回,便是《宴桃園豪傑三結義斬黃巾英雄首立功》。

  頓時皺眉不快:桃園結義,那是劉大耳那幾人的事跡啊,怎麼開篇就說起這大耳朵來?

  強按不快,往下看去,開篇乃是明朝楊慎的一首《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

  呂布當年文壇,流行的還是四言、五言、樂府、漢賦,便連格律詩也還沒有,更別說詞曲。

  但所謂文學,自有超越時光之美,呂布低低念了一遍,不由拍案叫好,忍不住叫道:「寫得好哇,好一個是非成敗轉頭空,好一個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好一個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此人下筆如椽,真有曠世之才也!」

  反覆吟哦數遍,胸中波瀾澎湃,恨不得也寫出幾句詩來,當即去了父母房中,問道:「娘,咱們家中有沒有紙筆?」

  呂張氏訝然道:「咱家又不是有學問人家,哪有那東西?兒子,你難道還會寫字?」

  呂布信口道:「不知怎麼,醒來就會了。」

  一旁藍花兒道:「哥,我有紙……」

  她回耳房找了片刻,果然拿出幾張紙,還有塊手指長短的木炭:「哥哥,這是我畫鞋樣子的,你先拿去用吧。」

  呂布大喜,接過回了自己房裡,往炕桌上鋪開,手捏著炭條,只覺方才潮湧的詩興,此刻蕩然不存半點,沉吟片刻,臉上笑意漸漸消失,撇嘴放下碳條,抓起書繼續看了起來——

  「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不一會兒,呂布撇著的嘴角漸漸抹平,兩眼瞪得老大,已是全身心投入了書中。

  不多時讀到桃園結義,忍不住長嘆一聲:「時也命也,大耳賊何其走運,隨便邂逅兩人,便是天下數得著的猛士,這二人若早早與我相遇,呂某親任鋒矢,左紅臉,右黑臉,天下更有何人可敵?」

  果然劉備得了關張,首戰便建功勞,不久曹操登場,呂布色變道:「原來大耳賊和曹賊相識如此之早!怪不得能合力謀我徐州!」

  一口氣讀完第一章,這章最末一段,寫的是劉關張救了被黃巾殺敗的董卓,董卓問三人現居何職,劉備答「白身」,董卓輕之,倨傲無禮,張飛大怒,欲殺董卓。

  呂布看得呵呵大笑:「黑臉賊果然村魯!」

  喝了一口茶,覺得不過癮,又去外屋地取了一壺酒來,自斟自飲。

  又讀到孫堅出場,黃巾慘敗,忍不住虎吞一口酒水,連連搖頭:「哼,恨吾當時尚在并州,不然領一支輕兵入得中原,區區黃巾彈指可滅,哪有這些人顯露聲名?」

  待讀到第三章,只見回目分明寫著:議溫明董卓叱丁原饋金珠李肅說呂布,頓時精神一振,心想:某家來也!

  目不轉睛往下看去,只見朝堂之上,董卓、丁原起了爭執,董卓掣劍欲斬丁原,李儒忽見丁原背後一人,「生得器宇軒昂,威風凜凜,手執方天畫戟,怒目而視。」嚇得李儒急忙攔下董卓。

  呂布想起當年威風,心中大快,連飲幾碗,笑道:「怪不得李儒那日好端端色變驚慌,原來是被某家威風所懾!」

  再往下讀,董卓、丁原引兵對陣,呂布出戰,殺得董卓大敗,董卓退兵三十里,對眾將道:「卓曰:「吾觀呂布非常人也。吾若得此人,何慮天下哉!」


  呂布搖頭晃腦,傲然自語:「董卓雖是國賊,眼力著實非凡!」

  說罷忽然又生氣起來:「哼,只恨丁建陽不肯器重英雄,以某家之才,他不向朝廷舉薦,只任命為主簿,如何不使英雄氣短,以至於為李肅所說,另謀出路?」

  想到自己一世勇武,盪陣無敵,卻落了個朝三暮四罵名,追究根底,都是自此次背叛丁原肇始。

  一時又是嘆息,又是憤怒,忍不住把這一章看了又看,一碗一碗喝下酒去。

  不多時,酩酊大醉,忽然想到:人家說良師益友,可憐某家年輕時,既無良師教導,又無益友規勸,做事為人,往往只見眼前,難見長久,哼,那曹賊乃是曹嵩之子,身旁朋友,都是世家天驕,便是劉備,也有盧植為師,唉,我若早早得遇陳公台,行事又豈會那般孟浪?「

  心思一動,不由流下兩行淚來,哭泣道:「公台,公台,吾悔不能用你良策,以至於喪師辱名,你為何不能早些年同我相遇?」

  哭了兩聲,又怕被呂張氏聽見,徒惹她擔心,便緊緊捂住了嘴,不敢哭出聲來。

  過了片刻,情緒稍稍回復,擦乾眼淚,又喝了一碗酒,陡然想起,王伯丹那傢伙還在黑娘娘廟裡!

  他若不曾喝醉,就算想起此人,此刻天晚,多半也推到了明天再說。

  但此刻帶著醉意,反而行動力高漲,立刻爬起身來,胡亂披了衣服,推門走出,深一腳淺一腳,很快出了村子,踏著娘娘河的冰面向黑娘娘廟走去。

  這時天上一弦冷月,在冰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四周枯樹林立,黑影幢幢,唯有風聲嗚咽。

  呂布步履雖然蹣跚,但一身武藝早入化境,冰面雖然光滑,但他每一腳都能踩到最穩的著力點,看似身形歪斜仿佛風中柳葉,其實卻是穩如泰山。

  如此走了一截路,忽然看見冰面正中,一隻碩大的老虎,搖搖擺擺,也正向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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