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張天寶踢垮了九河拳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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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近中旬的天津衛,雖然寒氣未散,但是人頭攢動之間閒話倒是先傳的熱鬧起來。

  九河拳社雖然是「閉門切磋」,照理說裡頭的動靜傳不到外頭來。

  可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尤其是這津門那就是個大茶館,哪怕那些老武家嘴嚴,底下那些個小武館的館主、徒弟,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沒出三天,這事兒就在南市、勸業場、估衣街這些個熱鬧地界傳開了,傳得那是神乎其神。

  拋去那些傳的離譜的事,至少有兩件事是真的。

  一是張天寶真的踢館打贏了九河拳社。

  二是,他真把那程恭給打死了。

  正月里,鴻運樓墜樓差點死人的事兒大家都有耳聞,也知道那時候是九河拳社按頭張天寶。

  原本以為張天寶是真的就這麼被按下去了,結果沒想到這麼快就炸出了這麼大的消息。

  畢竟這天津衛的地界上,起高樓的見多了,樓塌了的也見多了,曇花一現的主兒更是數不勝數。

  可能夠這樣再起波瀾的,可都不是什麼簡單的貨色了。

  不知不覺間,津門老百姓在談到張天寶的時候,心中有些敬畏起來。

  ……

  張天寶的小院裡,正屋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屋裡頭生著火爐子,暖意融融。

  那張擦得鋥亮的八仙桌上,正當中放著個大瓷盤子,裡頭碼著幾隻通紅的大海蟹。

  天津衛有句俗話:「借錢吃海貨,不算不會過。」,這地界的人講究吃,尤其講究個時令。

  所謂「津門三月便持螯,海蟹堆盤興盡豪」,到農曆三四月是海蟹最肥、最頂蓋兒的時候,眼下雖然稍早了一些,但是也已經出貨了,可以先嘗個鮮。

  這海蟹跟河蟹不一樣,個頭大,肉白,味兒鮮,尤其是那兩隻大螯,裡頭的肉那是實打實的,一口咬下去滿嘴的鮮甜。

  桌上這幾隻不是市面上那種尋常的梭子蟹,看那殼子的成色,紫巍巍的透著亮,個頂個的肥,這是永昌當鋪的錢掌柜前兒個特意讓人送來的。

  張天寶坐在桌邊,手裡拿著把小剪子,慢條斯理地把那蟹腿一個個剪下來。

  他沒穿長衫,就穿著件家常的白布褂子,袖口卷著,而右手前段時間打擂的傷早就好了。

  有頑石胎天賦,自身的恢復能力早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爺,您嘗嘗這個,我也給您剔好了。」小翠坐在對面,面前放著個小碟子,裡頭堆著剔得乾乾淨淨的蟹肉,上面還澆了點姜醋汁。

  她手裡拿著根細細的蟹八件里的簽子,正一點點把那蟹斗里的黃往外挑。

  張天寶夾起一塊蟹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老錢這螃蟹送的確實不錯啊。」

  「昨兒個我看那送貨的小夥計,那是提著木桶一路跑來的,說是怕死在道上就不新鮮了。」小翠笑著,把那碟子往張天寶跟前推了推。

  張天寶端起旁邊的黃酒抿了一口,這酒是溫過的,裡頭泡了話梅,酸甜適口,正好解那螃蟹的寒氣。

  屋裡頭靜悄悄的,兩人只是一邊隨意聊著,一邊吃蟹。

  就在這時候,外頭的院門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小翠放下了手裡的簽子,拿帕子擦了擦手,「爺,我去瞧瞧。」

  過了沒多大一會兒,門帘子一掀一股子外頭的涼氣跟著鑽了進來。

  小翠在前頭引著路,後頭跟著個胖乎乎的身影。

  那是聚寶樓的陳大海。

  陳大海今兒個穿得倒是喜慶,一身暗紅色的團花馬褂,手裡提著個紅漆描金的食盒,另一隻手還拎著個長條形的錦盒。

  「喲,寶爺!給您請安了!這大中午的,沒擾了您的雅興吧?」陳大海滿臉堆笑,那雙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一副諂媚模樣。

  張天寶沒起身,甚至連屁股都沒挪一下,依舊拿著那把小剪子,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裡那隻蟹鉗子。

  「稀客啊。」張天寶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眼皮子都沒抬,「陳老闆這大忙人,今兒個怎麼有空往我這小廟裡鑽?」

  陳大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趕緊把手裡的東西往旁邊的條案上一放。


  「寶爺您這話說的,折煞我了不是?這不是前陣子鋪子裡盤帳,實在是脫不開身嘛。」陳大海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手帕,在腦門上抹了一把。

  他一下子就聽出張天寶語氣里的不善,明白這事果然瞞不過對方。

  去年年底盤帳的時候,因為下半年有了張天寶這個祖宗的份子,還有那「醫藥費」的開支,帳面上是真的不怎麼好看。

  而前一月聽到張天寶被踩頭,可能要失勢了的消息,其實他是很開心的,就盼著能早點甩掉這個包袱。

  不過終究沒敢立刻斷掉,選擇了暫時觀望幾個月,只是上個月就沒親自來送錢,只是差了跑腿的來。

  可誰能想到,這天變得這麼快。

  那程恭死了,九河拳社栽了,張天寶不但沒完,反倒是更凶了。

  好懸當時沒立刻斷掉,不然今天的事情恐怕就沒有那麼好處理了。

  「寶爺,這是這個月的份子,給您拿來了。」陳大海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紅紙包放在桌上,隨後也是把那錦盒推了過來,「另外,這回來還給您從北邊弄來了個好東西。」

  張天寶瞥了一眼那錦盒。

  盒子做得挺考究,紫檀木的,上頭雕著花。

  打開後是一把扇子,象牙的扇骨,大師的畫面。

  而在看到這把扇子的瞬間,張天寶感覺到破限珠又有了觸動,不過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

  「寶爺,這可是好東西,據說是乾朝那位皇帝使過的玩意,我這粗人沒收著的福分,正好借花獻福給您拿來了,寶爺您可一定要給面子收下。」

  張天寶自然不會客氣,而是直接招呼小翠把東西都先收好。

  而陳大海見此才鬆了口氣。

  「這東西不容易弄吧,從哪來的?」張天寶不動聲色,只是假裝隨意地問道。

  他一眼也看出了這東西不簡單,也想要探一探對方的路子。

  免得跟上一次在永昌當一樣,不明不白又牽扯上什麼,到時候被什麼人捅的刀子都不知道。

  「這個啊,是英租界那邊的拍賣行上弄的,那邊經常有些好東西出來,不過一般不請圈外人。」陳大海湊近了些,「我聽說下個月還有一場大的,若是寶爺有興趣我給您弄張請柬?」

  張天寶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行啊,我去瞧瞧。」

  陳大海如蒙大赦,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那我這就去給您張羅,您忙著,我就不打擾您雅興了。」

  說著,他就要往外退。

  他不敢在這多呆,是真的有點怕了這個祖宗了。

  不過陳大海剛退到門口,正要掀門帘子的時候,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了腳,回頭看了張天寶一眼。

  這回,他臉上的那股子諂媚收斂了些,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寶爺,對了,有個信兒,估計這兩天您也能聽到了,不過我尋思著過來也就給您說一聲……」

  「有事就說。」張天寶看著對方這個吞吞吐吐的勁兒就煩。

  陳大海咽了口唾沫,乾笑了兩聲,輕聲地說道。

  「九河拳社,要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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