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零幀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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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頭暖和,爐子裡的火苗子舔著爐壁,發出噼啪的細響。

  張天寶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捧著那把紫砂壺,有一搭無一搭地聽著對面那年輕人的絮叨。

  周曉東這小子,嘴皮子利索,吃東西更利索,那兩盒帶來的京八件,這會兒功夫已經下去了一半。

  他一邊腮幫子鼓著,一邊還要騰出嘴來說話,也不怕噎著。

  張天寶倒是沒有著急趕對方走,而是跟對方嘮了一會兒,一來二去兩人居然也熟絡了不少。

  「寶爺,今兒跟您這一見,就知道果然外面光聽風聲不靠譜。」周曉東把嘴裡的薩其馬咽下去,順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也不嫌燙,「我見您還挺和氣的,不知道外面怎麼傳成那樣的。」

  他作為記者採訪了不少人,自然是形形色色的都見過,不能說看人一看一個準,至少能看得七七八八。

  這一次來是做好了挨打的準備的。

  結果沒想到還能坐著聊,而且對方跟傳聞里那個飛揚跋扈的混混也不太一樣,和原本的預料有很大出入。

  張天寶眼皮都沒抬,只是把手裡的紫砂壺放下,指節在炕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那你是沒見我橫的時候。」

  周曉東訕笑了兩聲,趕緊把手裡的點心渣子拍乾淨,扶了扶鼻樑上的圓眼鏡,坐直了身子,「寶爺,那咱們聊的也差不多了,我不打擾,先告辭了。」

  「記得我跟你說的事兒,那天你去九河拳社爬牆頭拍照片,那是你自己個兒的主意,跟我張天寶半個大子兒的關係都沒有,別回頭讓那幫傢伙以為是我這兒做局,故意埋汰他們。」張天寶身子微微前傾,盯著周曉東的眼睛。

  雖說梁子已經結下了,可這裡頭的性質不一樣,這事兒必須得摘乾淨。

  要是讓人覺著是他張天寶帶著記者去踢館那是陰損,可要是記者自個兒去偷拍的,那就是九河拳社倒霉。

  他自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也嫌棄別人亂潑髒水。

  周曉東一聽是這事兒立馬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寶爺您放心,我們『天上報社』講究的就是實事求是,這本來就是我自個兒蹲的點,哪能賴在您頭上?」

  張天寶看著這小子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嘴角勾了勾。

  這世道,有人拿槍桿子混飯吃,有人拿筆桿子混飯吃,只要不怕死,都能混出個名堂來。

  這小子確實勇氣可嘉,只是這樣的人,在這個世道也確實不好生存就是了。

  ……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日子倒是出奇的安生。

  原本張天寶還提防著九河拳社的人上門找麻煩,可一連過了三五天,九河拳社那邊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有點懷疑是不是那群人不看報紙。

  不過想想也不太可能,就算不看報紙耳邊風也吹過去了,而如今外頭風平浪靜,連個上門罵街的都沒有。

  張天寶琢磨著,許是快過年了。

  這天津衛的老例兒多,進了臘月那就是年,大伙兒都忙著辦年貨、祭灶王爺,誰也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動刀動槍的,嫌晦氣。

  再者說,周曉東那小子的聲明也登出來了,把責任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這麼一來,九河拳社就算心裡頭有火,也不好意思再拿這事兒做文章。

  畢竟人家報社都說了,是記者自個兒偷拍的,你要是再揪著張天寶不放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至少這會兒是不能上門的。

  這幾天沒人打擾,張天寶倒是落了個清淨,而修行上面也沒有懈怠,功夫修為每日水漲船高。

  七傷拳的拳法霸道,練的是五臟六腑的那口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可這罪沒白受。

  破限珠中的金色液體累積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了。

  一次次的突破,讓自身的實力也不斷地上漲,距離極限越來越近了。

  第二十次破限,就在這臘月二十三的小年夜裡,水到渠成。

  那天晚上外頭鞭炮聲響成一片,那是各家各戶在送灶王爺上天言好事。

  張天寶盤腿坐在炕上,只覺得腦海里「嗡」的一聲輕響,像是一層窗戶紙被捅破了。

  這回沒有那種撕心裂肺的疼,反倒是一股子清涼之意,順著脊柱大龍直衝腦門最後分流到了兩隻耳朵上。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原本塞在耳朵里的棉花被人給掏出來了,整個世界一下子變得清晰透亮。

  隔壁大嬸罵孩子的動靜,胡同口野狗翻垃圾的動靜,甚至是屋頂上瓦片被風吹動的細微聲響全都一股腦地往耳朵里鑽。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吵得張天寶腦仁兒疼。

  慢慢的,那股子嘈雜的聲音退了下去,像是潮水落了潮。

  剩下的,是層次分明的聲響,方圓之內的風吹草動,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開啟第二竅:耳竅。】

  【耳竅描述:頑石本無耳,開竅辨八方。聽力極大幅度提升,可聽風辨位,隔垣洞察。】

  【破限進度:20/100】

  ……

  臘月二十六,殺豬割年肉。

  這天一大早,張天寶就提著兩斤上好的五花肉,又打了兩瓶陳年花雕,奔著師父邢雲釗那兒去了。

  那片貧民窟還是老樣子,髒亂差,污水橫流。

  這大冬天的,污水凍成了冰坨子,走路都得小心,一不留神就得摔個大馬趴。

  給師父師娘送了年貨,又被考教了一番功夫,很快就被轟走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冬天的日頭短,這才剛過申時太陽就已經落了山,只剩下一抹慘澹的餘暉掛在天邊。

  張天寶為了抄近道,走了一條平日裡少有人走的偏僻巷子。

  這巷子窄,兩邊都是高牆,連個路燈都沒有,黑燈瞎火的,只有腳踩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

  張天寶走得不緊不慢,兩手抄在袖筒里,腦子裡還在琢磨著剛才師父指點的幾處發力關竅。

  風在巷子裡打著旋兒。

  忽然,張天寶的耳朵動了一下。

  不過沒有回頭,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沒有亂哪怕半分。

  直到又走了一段路,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蓄力,連頭都沒回,抄在袖筒里的右手猛地向後甩出。

  那拳頭從腋下穿過,像是一條出洞的毒蛇,帶著一股子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奔身後打去。

  這一拳快,准,狠,而且毫不留情。

  身後那人顯然沒料到張天寶會突然發難,而且是在完全沒有回頭確認的情況下,一時間有些來不及反應。

  那黑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想要躲閃,可這巷子太窄,張天寶這一拳又太過刁鑽。

  嘭!

  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大錘砸在了敗革上,那道一直貼在張天寶身後的人影直接被這一拳給轟得倒飛了出去。

  不過有些意外的是那人身手倒也了得,在空中硬生生扭了個身,雙腳在牆壁上連蹬了兩下,卸去了大半的力道這才踉蹌著落在地上。

  張天寶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借著巷子口透進來的那點微弱月光,他看清了那個一直跟著他的尾巴。

  那人個頭不高,甚至可以說有點矮小,大概也就到張天寶的肩膀頭,面相似乎不像是中原的面相。

  有些意外啊,還以為是九河拳社的人,因此這一拳沒下殺手。

  但是顯然九河拳社的人不可能跟這種人搭上關係。

  這傢伙面孔,是個東瀛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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