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五行之氣調陰陽,損心傷肺摧肝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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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天寶站在牆根底下,兩手抄在袖筒里,依舊沒出聲。

  此時他緩了一會兒後,眼睛倒是沒什麼大事了,不過也不敢繼續看了,明白自己的極限大概到哪裡就成了。

  過了約莫有一盞茶的功夫,邢雲釗緩緩收了勢。

  他兩手在丹田處一合,那口憋在胸腹里的濁氣從嘴裡吐出來。

  「過來吧。」邢雲釗也沒回頭,順手從旁邊樹杈子上扯下塊黑不溜秋的布巾,胡亂在身上擦了兩把。

  張天寶這才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走上前去,把帶來的那兩瓶好酒和切好的醬牛肉放在窗台上。

  邢雲釗瞥了一眼那酒肉,鼻子裡哼了一聲,「手伸出來,先看看你最近功夫練的怎麼樣了。」

  張天寶依言伸出右手。

  邢雲釗那隻粗糙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張天寶的脈門。

  那手指頭硬得跟鐵鉗子似的,指肚上全是老繭,磨得人手腕子生疼,張天寶只覺得一股子熱氣順著脈門鑽進來,在自個兒身子裡轉了一圈。

  半晌,邢雲釗鬆開了手,點了點頭,「根基扎得還算穩當,再練下去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了,不過算是差不多夠到門檻了。」

  「今天開始,練真東西吧。」

  張天寶一聽這話,精神頭立馬足了,腰杆子挺得筆直,明白自己可以真正學對方的拳法了。

  「我先教你邢派七傷拳總訣,你先記下:所謂五行之氣調陰陽,損心傷肺摧肝腸,藏離精失意恍惚,三焦齊逆魂飛揚……」

  「而這七傷,指的是損心訣、傷肺訣、摧肝腸訣、藏離訣、精失訣、意恍惚訣,還有那最後七傷總訣。」

  「這每一訣,練的都是一股子不同的勁力,一拳打出去,看著是一下,裡頭卻藏著七種變化,或剛猛如鐵錘砸釘,或陰柔似綿里藏針,或剛中有柔,或柔中有剛,或是橫著撞,或是直著送,甚至還能往裡縮可謂是變化無窮……」

  張天寶聽得仔細,心裡頭也是暗暗咋舌,這東西果然比那些學的套路武學強了不知道幾何。

  怪不得師父說那些是外行。

  「不過這世上的事兒,就沒有光占便宜不吃虧的道理,這拳勁太霸道,因此一練七傷,先傷己後傷人,所以練拳之前需要有深厚的內力打底。」

  邢雲釗話鋒一轉,嘆道,「你現在內力勉強合格了,不過依舊需要循序漸進,今天先教你其中的明勁招式,損心訣。」

  他兩腳不丁不八地站著,兩膝微屈,兩手在胸前緩緩劃了個圓,隨後開始一邊講解一邊操練起來。

  張天寶的右眼在這時候有了動靜,那股子熟悉的溫熱感湧上來。

  他看見師父體內有一股淡紅色的氣正從丹田升起,那氣凝成了一股繩,順著經絡,過三焦,衝心脈,最後匯聚到了右臂之上。

  邢雲釗右拳平平推出,這一拳看著極慢,但在那拳頭打出去的一瞬間,右臂里的那股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點著了瘋狂地旋轉起來。

  皮肉底下的大筋猛地一跳,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那一拳並未打在實處,只是打在了空處,可離著拳頭還有三尺遠的那棵老歪脖子樹,那樹幹上的老樹皮竟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麼利刃給劃了一下。

  「看明白了嗎?」邢雲釗收了勢,那股子駭人的氣勢也隨之散去。

  張天寶沒急著回話。

  此時依舊在藉助著眼竅的推演進行這一招的模擬推演,而得益於師父對於招式詳細的拆解和講解,那小人兒沒有像上次推演回身掌那樣卡殼。

  和自己猜想的一樣,上次之所以推演不出來,是因為他肚子裡沒貨。

  這眼竅雖然厲害,能看清動作,能看清氣的流動,可它畢竟不是神仙法術,不能憑空變出東西來。

  它就像是個手藝高超的匠人,你得給它木料,給它圖紙,它才能給你打出家具來。

  以前張天寶對這內家拳的門道一竅不通,哪怕看清了動作,腦子裡也是一團漿糊,不知道那勁力是怎麼生出來的,怎麼轉折的。

  可這會兒師父把這拳理講透了,把那經絡運行的法子說明白了,這才順利打通了之前的關節。

  張天寶意識到想真正發揮出這眼竅的效果,還真得有點底子才行。

  武學之道,沒有捷徑,可有了這眼竅,只要積累夠了,那學習的法子就能比旁人快上十倍百倍。


  此時腦海里的小人兒一遍又一遍地打著那招損心訣。

  氣從丹田起,過心脈,走手少陰心經,直達小指內側,那股子又剛又柔,在腦海里越來越清晰。

  這種感覺很奇妙。

  「師父,我試試。」張天寶說道。

  邢雲釗也沒怎麼在意,讓他儘管試試就行,反正有什麼差錯自己也可以及時進行糾正。

  也不指望對方一點就通。

  想當年他學這招損心訣,也是足足花了半個月才算是摸著點門道,對方的天賦確實不低,能夠在一周之內練出來也就不錯了。

  張天寶沒走到院子當中,站在剛才師父站過的那個位置。

  腳下生根,兩膝微屈。

  他沒急著出拳,而是先調動起體內的氣血,五臟之中那股經過五寶蘊身法淬鍊過的炁開始緩緩流動。

  吸氣。

  那股氣順著脊柱大龍爬上來,氣過心脈,原本平和的氣息突然變得躁動起來,以心火催動勁力。

  張天寶只覺得胸口微微發悶,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可緊接著那股悶勁兒就化作了一股子宣洩的欲望。

  出拳!

  他的動作和剛才邢雲釗如出一轍,也是平平推出,看著沒使多大勁。

  可在拳頭遞出去的那一剎那,張天寶的手腕子極其細微地抖了一下。

  啪!

  一聲脆響,在空氣中炸開。

  那是衣袖甩動的聲音,更是勁力透體而出的聲音。

  雖然面前沒有樹,也沒有人,但這空擊的一下竟然打出了一點破空聲。

  張天寶收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只覺得右臂微微發酸,那是經絡還不太適應這種霸道勁力的緣故。

  院子裡靜悄悄的。

  只有風吹過枯樹枝的嗚嗚聲。

  邢雲釗嘴巴微張,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幾分難以置信。

  不需要對方再操練第二遍,他已經能確認對方入門了。

  這種事情是沒有碰運氣的,打出來就是真的打出來了。

  可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那天縱奇才,也沒這麼個學法的吧?

  邢雲釗心裡頭翻江倒海,可臉上卻硬是繃住了,「馬馬虎虎吧,架子倒是沒走樣,威力差遠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張天寶。

  「這損心訣,講究的是心與意合,意與氣合,你剛才那一下,意到了,氣稍微慢了半拍,回去還得練,等你練明白再教給你別的。」

  張天寶也是個機靈人,見師父這副模樣心裡頭也就有了數,「是,師父教訓的是,徒弟回去一定勤加練習。」

  邢雲釗擺了擺手,那是趕人的意思。

  張天寶也不多留,知道還是有必要照顧師父臉面的。

  他衝著邢雲釗的背影鞠了一躬,轉身出了小院。

  等到腳步聲遠了,邢雲釗這才慢慢轉過身來。

  「唉,什麼怪胎啊。」

  ……

  出了貧民窟的巷子,張天寶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外頭的日頭已經偏西了,那點微弱的陽光也沒了暖意。

  他走在回城的路上,腦子裡還在琢磨著那招損心訣。

  剛才那一拳雖然打得還算順手,可正如師父所說火候確實還差點,不過這已經比常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張天寶心情不錯。

  以前那是靠著一股子狠勁兒和那點蠻力,遇上真正的高手,像趙老七那種剛入門的還好說,要是遇上那些個老一輩的練家子怕是還得吃虧。

  而如今有了這七傷拳,他也算是有了真正的殺手鐧。

  正走著前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那是在城南地界的一條街口,圍著一圈人指指點點的。

  張天寶本不想湊熱鬧,可眼尖地瞧見,那人群裡頭有個熟悉的身影。

  是個小胖子穿著一身貂皮馬褂,正漲紅了臉跟人爭辯著什麼。

  那是關瑞,旁邊還站著劉德水和張思文。

  張天寶眉頭微皺,這哥仨今兒個怎麼湊這兒來了?


  想了想還是準備過去看看。

  這三個少爺雖然說是接管了城南,可畢竟年紀小,閱歷淺,真要遇上那些個老油條怕是要吃虧。

  他沒急著出聲,而是悄沒聲地擠進了人群站在後頭看著。

  只見人群當央,除了那哥仨,還站著幾個穿著人模狗樣的漢子。

  領頭的一個,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留著兩撇八字鬍,一臉的皮笑肉不笑。

  「幾位少爺,這話可不能這麼說。」那八字鬍慢條斯理地說道,「這地界雖然說是你們管著,可咱們這是正經買賣。

  我們在自個兒鋪子裡賣什麼是我們的事,你們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管不著人家做生意吧?」

  「放屁!」小胖子關瑞氣得直跳腳,「賣大煙土也叫正經買賣?這城南現在是我們兄弟管著,我說不許賣就不許賣!」

  「就是!」旁邊那個瘦小的張思文也繃著小臉,「這是害人的東西,你們這是缺德!」

  劉德水倒是沉穩些,他攔住了兩個兄弟,看著那八字鬍,「這城南如今既然是我們管,那規矩就得按我們的來,這煙館,必須關。」

  那八字鬍聽了這話,也不惱,「劉少爺,您這話說的輕巧,我們這鋪子可是交了稅的,官面上都有備案,再者說了……」

  「我可是替洋人幹活的,你們幾個小毛孩子別以為家裡有幾個臭錢,有個好爹就能在津門橫著走,如今的津門你得知道誰才是大爺。」

  這話里的威脅之意,那是再明顯不過了。

  劉德水臉色變了變。

  他雖然有些城府,可畢竟是個少年人,遇上這種軟硬不吃的滾刀肉,一時之間還真有點沒轍。

  就在這時候,人群後頭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我說怎麼大老遠聽見狗叫喚,陳二狗子,當個漢奸給你能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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