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錢掌柜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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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是十二月十五號。

  今天倒是個難得大晴天,前段時間都是陰天,這兩天總算是放晴了,冬天的太陽曬在身上也是暖烘烘的。

  張天寶在院子裡剛打完一套拳架子,隨著氣血涌動,腦海中「氣血+1」的提示再次出現。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沉澱,自己體內的氣血更加凝練了,而五寶蘊身法的鍛鍊也沒有落下,內力已經相當雄厚,估摸著差不多也能跟師父學本事了。

  這會小翠正在廚房準備午飯,張天寶沒讓她在外面伺候,自己拿著一邊的毛巾擦了擦汗,隨後抄起搭在石桌上的舊棉襖就準備往身上披。

  也就是這時候,院門忽然響了。

  篤,篤篤。

  不輕不重,透著股子拿捏好的分寸,又帶著點說不出的遲疑。

  屋裡的小翠聽到外面有人敲門,匆匆忙忙跑出來準備招呼著,不過張天寶擺了擺手讓她不忙。

  「誰啊?」張天寶問了一句。

  「寶爺,是我,永昌當的錢福生。」外頭的人回話,聲音有點發飄。

  張天寶眉毛動了動,隨後算了算日子好像確實是到時候了。

  每月的月中,確實是錢掌柜來送份子錢的時候,這是按著當初給自己遞摺子的日子來算的。

  隨後還是小翠過去把門閂拉開,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錢掌柜從門縫裡側著身子擠進來,像是生怕帶進太多外頭的冷風。

  張天寶抬眼一瞧來的確實是錢掌柜,可看對方模樣倒是憔悴了不少,差點都有些認不出來了。

  上回見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綢面夾袍,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鼻樑上架著石頭鏡,鏡片後頭那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雖然上了歲數但是精神頭十足。

  今兒個這位身上的袍子皺皺巴巴,頭髮亂著,臉又黃又瘦,兩邊的腮幫子都塌了下去,那雙眼睛也沒了神采,看著人都是直的,看上去一副遭了大難的模樣。

  「錢掌柜,您這是昨兒晚上鑽灶膛了?」張天寶眉頭一挑,疑惑地問了一句。

  錢福生聽見這話臉上硬擠出個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嘴角的肉皮子扯了兩下就再也扯不動了。

  「讓寶爺見笑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實的信封,兩隻手捧著,遞到石桌上,「寶爺,這是上個月的份子錢,您過過目。」

  張天寶沒動那信封,狐疑的看著他,「錢掌柜,有事兒吧?」

  對方這個倒霉模樣一看就有事,自己拿錢之前感覺還是有必要問清楚。

  錢福生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長長地出了口氣,「寶爺,也不瞞您,鋪子最近確實是出了點事,這會兒來請您幫忙的。」

  張天寶喝了口茶,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讓人砸了?還是讓官面上的人找麻煩了?」

  錢福生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旁人聽了去,「是鋪子裡頭鬧了不乾淨的東西。」

  他說出「不乾淨的東西」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睛下意識地往四周瞟了瞟。

  小翠端了壺熱水過來添水,聽見這話手裡的銅壺晃了一下,熱水濺出來幾滴,落在地上「滋」的一聲。

  張天寶沖她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說仔細點。」張天寶道。

  錢福生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才開口,「大概是半個多月前開始的,鋪子裡後頭有個大庫房,存的都是些死當的貨物,平日裡除了我和兩個老夥計,沒人進去。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一到後半夜,庫房裡頭就傳出響動來,指甲撓木板子的聲兒,『沙……沙沙……』的,一陣一陣的,聽得人心裡頭髮毛。

  起初我們都以為是耗子,可鋪子裡養著三隻大狸貓,耗子早就絕了跡,再說了耗子也鬧不出那動靜啊。」

  錢福生頓了頓,繼續說道,「頭兩天,值夜的夥計王四膽子大,提著燈進去瞧了,卻也什麼也沒瞧見。

  到了第三天,王四就病了,發高燒,躺在床上說胡話,嘴裡顛三倒四地念叨,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都說瞧不出病根,就是邪病。」

  張天寶聽著沒說話,手指頭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我們原先也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混混想裝神弄鬼使壞撬我們鋪子的錢,我特意找了七八個壯小伙夜裡頭把庫房裡里外外圍了個嚴實,連個蒼蠅都飛不進去,可那聲兒照樣響,莫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這麼一來二去的鋪子裡的夥計人心惶惶,天一擦黑就沒人敢待了,我也沒法子,托人去西沽那邊的廣善寺請了個老師傅來看,他說道行淺管不了,扭頭就走了,連茶水錢都沒要。」

  說到這,錢福生是真沒轍了,他抬起頭看著張天寶,那眼神裡帶著點哀求,「寶爺,您是有大本事的人,這事兒我們實在是沒法子了,您看,您受累,能不能……」

  張天寶把茶碗放下,站起身背著手在院子裡走了兩步。

  說實話,他不想管這閒事。

  他拿永昌當的乾股說白了就是當個門神,鎮的是活人,不是死鬼。

  這世上的麻煩,活人惹出來的就夠多了,他沒工夫去跟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較勁。

  可轉念一想,自打那天開了眼竅,他看這世界就不大一樣了,也有些好奇自己對付這些東西能夠到什麼程度。

  這永昌當鋪里的東西似乎問題不大,半個月了也沒死人,應該也可以去瞧瞧。

  要是瞧不出什麼名堂,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

  「這事兒啊,成!」張天寶沉吟了片刻後還是給了個准數。

  錢福生一聽這話,那張死人臉上頓時有了點活氣,噌地一下就從馬紮上站了起來,「謝寶爺,可得辛苦您了。」

  他原本這趟來其實也不是指著張天寶能成事的,更多的還是想靠著對方的背景找個能做事的人。

  而不管怎麼樣,人家願意去那至少事也就成了一半。

  「寶爺,那您看,什麼時候方便過去?」錢福生又補充了一句,「有什麼需要預備的,咱都給您儘可能備齊全了。」

  張天寶想了想,「就今兒個吧,擇日不如撞日,也用不著備什麼,我這眼睛就是尺!」

  他也不想拖著,這種事早了早清淨。

  「好,好!」錢福生大喜過望,「我這就前頭帶路,車就在巷子口等著呢。」

  張天寶回屋換了身乾淨的褂子,又把那件狐皮大氅披在身上。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天色依舊陰沉,風好像大了些。

  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往永昌當鋪的方向望去。

  在那片灰濛濛的屋頂之上,依舊是氣象萬千,很難辨認出具體的氣的出處,不過似乎還是看到了一股子若有若無的黑氣盤在那兒散不開。

  嘶——

  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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