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正大英雄張天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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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告示牌子掛出去之後,張天寶的小院裡這兩天開始清淨了不少。

  前陣子那幫提著豬頭肉、抱著老母雞來投奔的閒漢,讓張天寶連消帶打地給轟走了大半。

  那幫人本來就是牆頭草,見著沒便宜可占,還要挨罵,自然也就散了。

  可有這麼三位那是真叫個執著。

  劉德水,關瑞,張思文,這三位少爺那是鐵了心要跟張天寶混。

  起初,張天寶是真不想搭理。

  這要是真收了當小弟,回頭人家老子找上門來,那可是比孫大炮那一幫子人加起來還麻煩。

  於是張天寶就把門一關,也不罵也不打,就是晾著。

  頭一天,這三位在門口站了倆鐘頭,凍得直跺腳,最後讓家裡派來的轎車給接走了。

  第二天,這三位又來了。

  這回學乖了,帶了手爐,還讓跟班的搬了幾個小馬扎,坐在門口一邊嗑瓜子一邊等。

  最後張天寶讓他們家大人簽個同意書再過來,不然就別費勁了。

  第三天,這仨小子果然沒來。

  張天寶尋思著準是被家大人打屁股了,於是也算是鬆了口氣。

  結果隔了一天,小翠推門出去倒髒水,回來的時候手裡捏著個大信封,臉上的表情那是相當精彩。

  「寶爺,您瞧瞧這個。」

  張天寶接過信封,裡頭抽出來三張紙。

  好傢夥,白紙黑字,還有紅手印。

  這上面寫得明白:本人劉振南(關北海/張文瀚),知悉犬子仰慕張天寶先生為人,特准其跟隨左右歷練,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概不追究。

  張天寶拿著那幾張紙,眼角抽了兩下。

  真沒想到的是這幫小子還真把家長同意書給弄到了?

  可人家既然把戲做到這份上了,再往外推,倒顯得自己矯情。

  張天寶把那幾張紙往桌上一拍,衝著門口努了努嘴:「讓他們進來吧。」

  這三位一進院子那叫一個精神。

  劉德水把呢子大衣一脫,露出裡頭那身不知道從哪定做的黑色短打,看著挺利索,就是袖口還鑲著金邊,透著股子不倫不類。

  關瑞那個小胖子,臉凍得通紅,鼻涕還在那吸溜,見了張天寶嘿嘿一樂,倆酒窩就露出來了,張思文還是那副嚴肅樣,板著個小臉。

  張天寶坐在石凳上,也沒讓他們坐,「既然非要跟我混,那咱就把話說明白,我這兒不養閒人。」

  「那城南那片地界原本是孫大炮的,現在歸我了,既然你們想幹事業那片就交給你們了,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全權交給你們處理了。」

  三人一聽剛入伙就接到了這麼大差事一個個都樂得合不攏嘴,而且居然是全權都交給他們了。

  感覺得到了莫大的信任。

  不過張天寶其實這麼做也是有自己的考慮在的,自己是真不怎麼想當保姆帶孩子,也不想沾染太多麻煩。

  現在放開了讓他們去玩,是真的不準備插手,就隨他們自己怎麼弄。

  如果真惹出事來了,那就拿著這家長書找他們老子把人領回去得了,估計首尾都不需要自己動手就解決了。

  當然,要是這仨少爺沒兩天就膩了跑回家也無所謂,不過說更合自己的心意。

  結果也就是過了三五天,城南那邊的消息就傳過來了。

  這劉德水不愧是首富的兒子,辦事那是真豪橫,到了城南直接就在最熱鬧的大街面上,花重金盤下了一座三進的大宅子當做活動的基地。

  而且這夥人也確實不干渾事,平日裡都是誰家東西丟了幫著找,誰家裡揭不開鍋了來這領袋米,突出一個助人為樂。

  不知道的以為城南開了個善堂。

  沒幾天功夫還把城南的一幫半大孩子全都給收編了,不過也都不是什麼壞孩子,都只是湊著一起玩。

  張天寶聽說了這事兒也是哭笑不得,不過這樣也好,那片地界本來亂,讓他們這麼一攪和反倒是安生了不少。

  而那些個原本想趁著孫大炮走了來占便宜的小團伙,一打聽這邊活動的都是什麼人之後,也都嚇跑了。

  這三位公子哥其實還是有些名聲在外的,稍微查一查就知道他們是什麼背景。


  加上張天寶也感覺到三位少爺有人在暗地裡跟著,安全方面並不需要自己來操心。

  既然他們玩得開心,張天寶也就由著他們去了。

  另外張天寶還給了他們個差事,那就是給他取個諢號。

  之前聽他們小桃園這名頭就覺得有點意思,自己既然如今也算是個大混混了,總要有個諢名。

  而三小隻一聽是這麼重要的差事也是十分重視,這可是老大交給他們的第一個正式任務,還是關乎臉面的大事,必須得辦得漂漂亮亮。

  於是又整整搗鼓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頭上,劉德水捧著一張紅紙興沖沖地跑到了張天寶的小院。

  張天寶湊過去一瞧。

  只見那紅紙上豎著寫了一行大字,密密麻麻的跟鬼畫符似的,雖然看著可樂,不過確實有點意思。

  於是他也算是有了諢號了。

  以後他就叫,「踏三山游五嶽,恨天無把恨地無環,拳鎮天津及周邊各縣,真正大英雄張天寶!」

  ……

  津門的另一頭,那家掛著「永昌當」招牌的鋪子這會兒正開著張。

  當鋪裡頭的櫃檯修得高,那是「高高在上」的意思,也是為了防著有人搶當。

  櫃檯後頭坐著的朝奉戴著老花鏡,正拿著個放大鏡瞅著手裡的一件玉鐲子。

  這時候,厚重的棉門帘子被人掀開了。

  一股子冷風裹著雪粒子鑽了進來。

  進來的是個男人。

  這人穿得有些寒磣,一身灰布棉襖洗得發白,袖口都磨破了,露著裡面的爛棉花絮子。

  腳底下那雙布鞋前頭開了口,大腳趾頭若隱若現。

  他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筒里,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那種走了背字兒的倒霉蛋。

  這人進了屋也沒敢大聲說話,只是怯生生地走到櫃檯底下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那雙手凍得發紅,上頭全是裂口子。

  他把一個用藍布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遞上了櫃檯。

  「勞駕……當點東西。」聲音啞得像破鑼。

  那朝奉眼皮都沒抬,伸手把那藍布包接過來,隨手解開了結扣。

  裡頭是個木頭盒子。

  這盒子看著有些年頭了,不是什麼名貴的紫檀黃花梨,就是普通的棗木,上頭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黑乎乎的。

  朝奉把盒子打開了一條縫。

  也沒見著什麼金光寶氣,也沒聞著什麼奇異香味。

  朝奉把那老花鏡往下扒拉了一下,從鏡片上沿看了那男人一眼,又看了看那盒子裡的東西。

  「這玩意兒,死當還是活當?」朝奉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沒睡醒。

  「死……死當。」那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動了動,「家裡急著用錢抓藥,您給個實在價。」

  朝奉點了點頭,也沒廢話,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塊大洋。多一個子兒沒有。」

  那男人似乎是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行,行,三塊就三塊。」

  朝奉手腳麻利地寫了當票,又從櫃檯底下的錢匣子裡數出三塊大洋,「噹啷」一聲扔在櫃檯上。

  那男人抓起大洋,那是千恩萬謝,把那當票往懷裡一揣轉身就走了,腳步匆匆,像是生怕這朝奉反悔似的。

  門帘子落下,屋裡又恢復了安靜。

  朝奉把那木頭盒子隨手往身後的架子上一擱,也沒當回事。

  在他眼裡,這就又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那當鋪里燒著煤爐子,暖烘烘的。

  誰也沒注意到,那個被隨手擱在架子角落裡的棗木盒子,在那昏黃的燈光底下,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那盒子表面那層黑乎乎的油泥底下,暗紅色的紋路在緩緩遊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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