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成年人不做選擇題
第185章 成年人不做選擇題
晨光透過樹梢，在落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史萊克城外的小樹林裡，葉骨衣獨自一人緩緩走著，腳步不疾不徐，踩在枯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走了一陣，她停下腳步，抬眼環顧四周，樹林很靜，只有風穿過枝丫的嗚咽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葉骨衣微微蹙眉，似乎在等什麼人。
片刻後，一道微弱的破空聲在身後響起。
葉骨衣猛地轉身，只見已恢復原貌的林玄正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兜，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快步上前，眼中滿是關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怎麼樣？沒受傷吧？鍾離烏他們有沒有對你發難？」
林玄看著面前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雙眼眸中滿是焦急，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怪異感。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葉骨衣的肩膀，語氣輕鬆道，」沒事，一切都按我預料之中的發展，鍾離烏頂多氣個半死，挑不出什麼毛病。」
葉骨衣深深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林玄收回手，目光在她那張「自己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要不我先幫你換回原身？一直控制著這副身體想必你————很不適應吧？」
葉骨衣微微一怔，隨即臉頰騰地紅了，她沒好氣地瞪了林玄一眼，又羞又惱。
林玄哈哈一笑，伸出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下一刻，靈魂操縱運轉。
葉骨衣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骨骼收縮，肩膀變窄，喉結隱去，五官從林玄的俊朗硬挺漸漸變得柔和清冷。
那張臉一點一點地褪去林玄的輪廓，露出她本來的模樣。
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她便恢復了原貌。
與此同時，原本合身的衣袍此刻變得寬大，袖口空蕩蕩地垂著，領口松松垮垮地掛在鎖骨上，衣擺幾乎拖到了膝蓋。
唯獨胸口處，那件屬於林玄的衣袍被繃得緊緊的，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仿佛稍一用力就會裂開。
林玄非常識趣地轉過身，抬頭望向遠處的天際線。
身後傳來葉骨衣低低的驚呼，接著是一陣細碎的布料摩擦聲和腳步聲，她快步走到一棵粗壯的大樹後，窸窸窣窣地忙碌起來。
片刻後，腳步聲重新響起。
林玄轉過身，葉骨衣已經從樹後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件黑色長裙，裙擺垂至腳踝，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將那副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低著頭，臉頰還泛著未褪的紅暈。
林玄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觸碰到的肌膚微涼，柔軟如緞。
「抱歉，這幾天————讓你吃了不少苦。」
雖然他可以分割出一部分靈魂占據葉骨衣的身體，但這並不意味著葉骨衣會徹底陷入沉睡。
恰恰相反，她擁有完整的五感，能看，能聽，能嗅，能觸，能嘗。
只是她的意志被死死禁錮在那具軀殼的角落裡，無法動彈，無法言語，只能靜靜地旁觀著一切發生。
那種感覺，就像被五花大綁、封住口舌，囚禁在一個透明的牢籠里。
沒有肉體上的疼痛，卻有無盡的束縛和無力，一天兩天尚可忍受，整整幾天下來，足以把人逼瘋。
葉骨衣感受著臉頰上那份溫熱的觸感，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很輕，語氣卻堅定道：「沒必要道歉，畢竟————我也只能幫你這些了。」
林玄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看著面前這張低垂的臉，眼神愈發柔和。
他正要開口，葉骨衣卻忽然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看著他，語氣認真道：「林玄，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有沒有一個失散多年的親妹妹？或者親姐姐？」葉骨衣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是親的也行，表姐妹、堂姐妹————或者其他的女性親戚？有沒有？」
林玄微微一愣，搖了搖頭，「除了父母，我就沒有其他任何親人。
2
葉骨衣的眉頭蹙得更緊了，眼中滿是困惑，「那就奇怪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剛才我和凌落宸在城裡遇到一個女孩，長得特別漂亮，這倒不稀奇，但真正讓我們震驚的是，她和你長得有九分相似，就像————就像性轉版的你。」
「而且她還對我說了一句話，她說雖然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但氣味不會說謊，你不是他。」
林玄沉默了。
起初聽到「九分相似」時，他還只當是巧合，但後面那句話一出來，他便什麼都明白了。
一帝皇瑞獸，三眼金貌。
那孩子果然還是從星斗大森林跑出來了，只是沒想到，她這次竟然是照著我的樣子捏的臉，真是————倒反天罡。
林玄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
葉骨衣見他不說話，好奇地湊近了些，「林玄，你想到了？她是誰？」
林玄回過神來，嘴角微微上揚，語氣隨意道，「應該想到了吧。」
「應該？」葉骨衣的眉頭挑得更高了，顯然對這個模糊的回答不太滿意。
林玄沒有再解釋，話鋒一轉道，「我走之後，學院這邊沒再發生什麼事吧？」
葉骨衣搖了搖頭，「沒什麼大事。」
林玄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葉骨衣頓了頓，目光在林玄臉上停留了片刻，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幾天以他的身份所經歷的點點滴滴。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感慨。
「嘖嘖嘖。」她拉長了語調，眼中滿是戲謔，「曾經我對你風流的傳聞還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甚至只當是他人為了博眼球而誇張杜撰，沒想到，這親自體驗一回後，卻是讓我大跌眼鏡啊。」
林玄眼角微微一抽。
葉骨衣自顧自地掰起了手指，一板一眼地細數起來，「凌落宸、寧天、寒若若、馬小桃——這四個就不用多說了，屬於是演都不演了。」
「張樂萱大師姐、伍茗、西西————那幾個看你的眼神也不太對勁，至於內院其他的學姐、外院的學妹就更不用提了，嘖嘖嘖。」
她收回手，雙臂環抱，歪著頭看著林玄，語氣里滿是打趣，」你的校園生活，應該很爽吧？」
林玄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移開了目光，假裝在看遠處樹梢上那隻正在梳理羽毛的麻雀。
葉骨衣見他這副吃癟的模樣，笑得更開心了，眉眼彎彎，清冷的臉上難得地多了幾分少女的鮮活。
「行了，不逗你了。」
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然後轉身，朝史萊克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哦對了，我聽凌落宸說，今晚你們史萊克學院有個活動，好像叫什麼————海神緣來著？我聽了下，和相親大會差不多嘛。」
她側過頭，那張清冷的側臉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林玄，祝你今晚，抱得美人歸。」
說完，她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樹林盡頭的晨光里。
笑聲還在林間迴蕩，卻已不見其人。
可就在轉身的那一刻，葉骨衣臉上的笑容悄然消失了。
樹林中，林玄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他也邁步跟了上去。
海神湖湖畔，波光粼粼。
林玄坐在式神·滿象寬厚的背上，一手撐著臉，呆呆地看著身下不斷噴水的滿象，一臉地懷疑人生，同時心中發出了哲學三連問。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麼？
一旁，張樂萱見他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捂嘴輕笑，「林學弟，你怎麼這副表情？」
林玄回過神來，嘆了口氣，無語道，「大師姐，做人要講良心啊，明明是墮天斗羅那傢伙蒸發了大量的海神湖湖水，為什麼要我來給他善後？」
張樂萱笑了，眉眼彎彎，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可問題是，墮天斗羅並不在這裡啊。所以啊學弟，只能麻煩你了，畢竟晚上就是海神緣，湖面不好看，會影響氣氛的。」
——
林玄眼角抽搐，「————所以我的勞動成果就是給相親大會當背景板？」
「怎麼說話呢！」張樂萱故作嚴肅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忍不住笑出了聲，」好了好了，學弟你抓緊忙，大師姐我要去籌備事務了，就不在這裡耽誤你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沖林玄眨了眨眼，「加油喔！」
」
「，林玄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滿象噴水。
還沒過一會兒，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
「林玄！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摸魚呢！」
林玄回頭一看，只見徐三石、貝貝、陳子鋒、姚浩軒、和菜頭、楚傾天等一眾熟人興高采烈地走了過來。
一個個臉上紅光滿面，走路帶風，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今天要娶媳婦。
貝貝走到湖邊，看著不斷噴水的滿象，眼神怪異，忍不住調侃道，「林玄，你這是在給海神湖做人工降雨呢？」
林玄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們不去修煉，來這裡幹什麼？」
眾人在附近的草地上席地而坐。
他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修煉？修個屁！」
姚浩軒拍了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林玄你有沒有搞錯？晚上可就是海神緣了！這可是關乎我們人生大事的重大活動！哥幾個哪有心情再去修煉了？」
陳子鋒點了點頭，難得地附和道，「沒錯，不止我們，女生那邊也是如此，我剛才看到馬小桃和伍茗學姐在湖邊來回踱步，凌落宸和若若姐也去城中挑衣服去了。」
林玄挑了挑眉，環顧一圈，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公羊墨呢？他沒來？」
姚浩軒翻了個白眼，「那傢伙去女生那邊了，說是要提前打探情報，現在正和幾個學姐聊得火熱呢。」
林玄無語地搖了搖頭。
這時，楚傾天忽然肘了肘陳子鋒，語氣促狹道，「唉，陳子鋒，我沒記錯的話，好像內院裡正有一位學妹和一位學姐在追求你吧？你想好了沒，準備答應哪一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一臉八卦，連林玄也打起了精神。
陳子鋒顯得有些躊躇，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窘迫。
他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些年一直都練劍去了，還沒想過這些事」」
。
「愚鈍啊。」
一道悠悠的聲音響起。
眾人齊齊轉頭，只見林玄不知何時換了一副姿態，他端坐在滿象背上，目光悠遠，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活脫脫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徐三石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滿臉堆笑，「大哥！不，義父！請您再傳授孩兒幾招吧！」
他頓了頓，聲音里滿是感激和崇拜，「自從聽了您上次給孩兒說的那些話，從那之後，楠楠的態度果然對我有所好轉了！
真的！她現在都不躲著我了，偶爾還會主動跟我說兩句話！」
一聽這話，姚浩軒和楚傾天猛地震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齊齊上前，那姿態，都恨不得當場跪下。
「義父！」
「義父在上！」
貝貝和陳子鋒也不由得聚精會神，身體微微前傾，一副求賢若渴的模樣。
林玄看著面前這一張張熱切的臉，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微微抬起下巴，伸手撫了撫那不存在的鬍鬚，語氣淡淡道，「你們————真想聽？」
眾人連連點頭，那頻率快得像是小雞啄米。
林玄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悠長而深沉，仿佛承載著千百年的智慧。
「那好吧，你們可要聽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子鋒身上，「就從你的事說起吧。」
陳子鋒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記住一句話。」林玄一字一句道，「先解決數量問題，再解決質量問題。」
此話一出，陳子鋒怔住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即緩緩舒展，眼中漸漸亮起一抹光，如同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徐三石、姚浩軒、楚傾天三人更是肅然起敬，看向林玄的眼神里滿是崇拜，恨不得當場磕一個。
貝貝與和菜頭對視一眼，眼神都有點怪異。
這話乍一聽好像還挺有道理，可再一聽————好像也確實沒什麼毛病。
姚浩軒已經按捺不住了，他急切地往前擠了擠，激動道，「到我了到我了！義父！」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我現在有一個喜歡的學妹，長得特別可愛，性格也好，可我聽人說，那個學妹好像有男朋友了，我————我該怎麼辦？」
林玄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對於你的問題，需要兩句話。」
姚浩軒連連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義父，您說！」
「第一，如果她真有男朋友，那是好事啊。」
姚浩軒愣住了，一頭霧水。
林玄沒有給他追問的機會，繼續說道，「因為你只有一個競爭對手，總比她有十個八個追求者強得多。」
姚浩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第二。」林玄豎起兩根手指，「永遠不要問一個女孩是否單身，她如果喜歡你，那她就是單身，她如果不喜歡你，那她永遠都有男朋友。」
姚浩軒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低著頭，開始細細品味這兩句話，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變成恍然，又從恍然變成醍醐灌頂般的通透。
這時，徐三石忍不住嘖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感慨，「唉，你們發現沒？像林玄這樣的，有眾多女生追求、女人緣好的男生也不是沒有，可大多都名聲都不咋好，什麼渣男、色魔、負心漢的名頭層出不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林玄卻不一樣，我都聽說了，現在有些不老實的新生故意說認識你，那傢伙，這話一出，那學妹們直接能把他們圍得水泄不通，追著問林學長喜歡吃什麼」「林學長平時都去哪修煉」————
」
林玄挑了挑眉，好傢夥，現在的年輕人膽子都這麼大的嗎？連他都敢蹭？
不過既然蹭了我的名頭，那可得也讓我蹭蹭了啊————
徐三石湊近了些，滿臉諂媚，搓著手道，「義父！教教孩兒吧！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
這一下，連貝貝和和菜頭也不禁專注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玄。
林玄沉默了片刻，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悠遠，「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隨意和輕鬆，「啊不，責任還是要負的，另外，剛才那些話你們聽聽就好，別當真。」
徐三石等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林玄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若想擁有真正的愛，須先捧出一顆赤誠的心，不然，擁入懷中的，終究不過是一副空洞的肉體。」
湖畔一時安靜了下來，眾人沉默著，各自品味著這句話。
微風拂過，湖面泛起細碎的漣漪，滿象依舊兢兢業業地噴著水，水柱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貝貝率先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輕聲笑了，「說得對，受教了。」
其他幾人也都回過神來，紛紛抱拳，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林玄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也笑了。
一陣嬉笑過後，和菜頭忽然清了清嗓子，他環顧了一圈眾人，然後看向林玄，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最好奇的問題。
「林玄，那你呢？你準備怎麼辦？」
眾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自光齊刷刷地落在林玄身上。
和菜頭頓了頓，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今晚是寧天學妹？凌落宸學姐？若若學姐？還是小桃學姐？」
每說出一個名字，眾人的眼睛就亮一分，八卦之火在每個人心中熊熊燃燒。
徐三石更是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身體前傾，整個人都快要貼到林玄臉上。
林玄看著面前這一張張寫滿期待和好奇的臉，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成年人不做選擇題。」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林玄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緩緩握緊，攥成一個拳頭，」我全都要。」
全場寂靜。
「開什麼玩笑？」徐三石第一個反應過來，音調都高了八度，「你這傢伙說什麼呢？！」
他猛地站起身，痛心疾首地指著林玄，「林玄，你不是剛才才說，要付出真心嗎？！
你自己轉頭就要全都要？你這、你這————」
林玄端坐在滿象背上，神色平靜如水，目光悠遠，仿佛早已看透紅塵。
「我博愛世人。」
此話落下，眾人沉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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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樹梢，在落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史萊克城外的小樹林裡，葉骨衣獨自一人緩緩走著，腳步不疾不徐，踩在枯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走了一陣，她停下腳步，抬眼環顧四周，樹林很靜，只有風穿過枝丫的嗚咽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葉骨衣微微蹙眉，似乎在等什麼人。
片刻後，一道微弱的破空聲在身後響起。
葉骨衣猛地轉身，只見已恢復原貌的林玄正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插兜，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快步上前，眼中滿是關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怎麼樣？沒受傷吧？鍾離烏他們有沒有對你發難？」
林玄看著面前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雙眼眸中滿是焦急，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怪異感。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葉骨衣的肩膀，語氣輕鬆道，」沒事，一切都按我預料之中的發展，鍾離烏頂多氣個半死，挑不出什麼毛病。」
葉骨衣深深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林玄收回手，目光在她那張「自己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要不我先幫你換回原身？一直控制著這副身體想必你————很不適應吧？」
葉骨衣微微一怔，隨即臉頰騰地紅了，她沒好氣地瞪了林玄一眼，又羞又惱。
林玄哈哈一笑，伸出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下一刻，靈魂操縱運轉。
葉骨衣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骨骼收縮，肩膀變窄，喉結隱去，五官從林玄的俊朗硬挺漸漸變得柔和清冷。
那張臉一點一點地褪去林玄的輪廓，露出她本來的模樣。
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她便恢復了原貌。
與此同時，原本合身的衣袍此刻變得寬大，袖口空蕩蕩地垂著，領口松松垮垮地掛在鎖骨上，衣擺幾乎拖到了膝蓋。
唯獨胸口處，那件屬於林玄的衣袍被繃得緊緊的，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仿佛稍一用力就會裂開。
林玄非常識趣地轉過身，抬頭望向遠處的天際線。
身後傳來葉骨衣低低的驚呼，接著是一陣細碎的布料摩擦聲和腳步聲，她快步走到一棵粗壯的大樹後，窸窸窣窣地忙碌起來。
片刻後，腳步聲重新響起。
林玄轉過身，葉骨衣已經從樹後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件黑色長裙，裙擺垂至腳踝，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將那副玲瓏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低著頭，臉頰還泛著未褪的紅暈。
林玄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觸碰到的肌膚微涼，柔軟如緞。
「抱歉，這幾天————讓你吃了不少苦。」
雖然他可以分割出一部分靈魂占據葉骨衣的身體，但這並不意味著葉骨衣會徹底陷入沉睡。
恰恰相反，她擁有完整的五感，能看，能聽，能嗅，能觸，能嘗。
只是她的意志被死死禁錮在那具軀殼的角落裡，無法動彈，無法言語，只能靜靜地旁觀著一切發生。
那種感覺，就像被五花大綁、封住口舌，囚禁在一個透明的牢籠里。
沒有肉體上的疼痛，卻有無盡的束縛和無力，一天兩天尚可忍受，整整幾天下來，足以把人逼瘋。
葉骨衣感受著臉頰上那份溫熱的觸感，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很輕，語氣卻堅定道：「沒必要道歉，畢竟————我也只能幫你這些了。」
林玄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看著面前這張低垂的臉，眼神愈發柔和。
他正要開口，葉骨衣卻忽然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看著他，語氣認真道：「林玄，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有沒有一個失散多年的親妹妹？或者親姐姐？」葉骨衣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是親的也行，表姐妹、堂姐妹————或者其他的女性親戚？有沒有？」
林玄微微一愣，搖了搖頭，「除了父母，我就沒有其他任何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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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骨衣的眉頭蹙得更緊了，眼中滿是困惑，「那就奇怪了。」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剛才我和凌落宸在城裡遇到一個女孩，長得特別漂亮，這倒不稀奇，但真正讓我們震驚的是，她和你長得有九分相似，就像————就像性轉版的你。」
「而且她還對我說了一句話，她說雖然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但氣味不會說謊，你不是他。」
林玄沉默了。
起初聽到「九分相似」時，他還只當是巧合，但後面那句話一出來，他便什麼都明白了。
一帝皇瑞獸，三眼金貌。
那孩子果然還是從星斗大森林跑出來了，只是沒想到，她這次竟然是照著我的樣子捏的臉，真是————倒反天罡。
林玄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
葉骨衣見他不說話，好奇地湊近了些，「林玄，你想到了？她是誰？」
林玄回過神來，嘴角微微上揚，語氣隨意道，「應該想到了吧。」
「應該？」葉骨衣的眉頭挑得更高了，顯然對這個模糊的回答不太滿意。
林玄沒有再解釋，話鋒一轉道，「我走之後，學院這邊沒再發生什麼事吧？」
葉骨衣搖了搖頭，「沒什麼大事。」
林玄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葉骨衣頓了頓，目光在林玄臉上停留了片刻，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幾天以他的身份所經歷的點點滴滴。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感慨。
「嘖嘖嘖。」她拉長了語調，眼中滿是戲謔，「曾經我對你風流的傳聞還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甚至只當是他人為了博眼球而誇張杜撰，沒想到，這親自體驗一回後，卻是讓我大跌眼鏡啊。」
林玄眼角微微一抽。
葉骨衣自顧自地掰起了手指，一板一眼地細數起來，「凌落宸、寧天、寒若若、馬小桃——這四個就不用多說了，屬於是演都不演了。」
「張樂萱大師姐、伍茗、西西————那幾個看你的眼神也不太對勁，至於內院其他的學姐、外院的學妹就更不用提了，嘖嘖嘖。」
她收回手，雙臂環抱，歪著頭看著林玄，語氣里滿是打趣，」你的校園生活，應該很爽吧？」
林玄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移開了目光，假裝在看遠處樹梢上那隻正在梳理羽毛的麻雀。
葉骨衣見他這副吃癟的模樣，笑得更開心了，眉眼彎彎，清冷的臉上難得地多了幾分少女的鮮活。
「行了，不逗你了。」
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林玄的肩膀，然後轉身，朝史萊克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哦對了，我聽凌落宸說，今晚你們史萊克學院有個活動，好像叫什麼————海神緣來著？我聽了下，和相親大會差不多嘛。」
她側過頭，那張清冷的側臉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林玄，祝你今晚，抱得美人歸。」
說完，她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樹林盡頭的晨光里。
笑聲還在林間迴蕩，卻已不見其人。
可就在轉身的那一刻，葉骨衣臉上的笑容悄然消失了。
樹林中，林玄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然後他也邁步跟了上去。
海神湖湖畔，波光粼粼。
林玄坐在式神·滿象寬厚的背上，一手撐著臉，呆呆地看著身下不斷噴水的滿象，一臉地懷疑人生，同時心中發出了哲學三連問。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做什麼？
一旁，張樂萱見他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捂嘴輕笑，「林學弟，你怎麼這副表情？」
林玄回過神來，嘆了口氣，無語道，「大師姐，做人要講良心啊，明明是墮天斗羅那傢伙蒸發了大量的海神湖湖水，為什麼要我來給他善後？」
張樂萱笑了，眉眼彎彎，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可問題是，墮天斗羅並不在這裡啊。所以啊學弟，只能麻煩你了，畢竟晚上就是海神緣，湖面不好看，會影響氣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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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眼角抽搐，「————所以我的勞動成果就是給相親大會當背景板？」
「怎麼說話呢！」張樂萱故作嚴肅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忍不住笑出了聲，」好了好了，學弟你抓緊忙，大師姐我要去籌備事務了，就不在這裡耽誤你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沖林玄眨了眨眼，「加油喔！」
」
「，林玄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收回目光，繼續看著滿象噴水。
還沒過一會兒，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
「林玄！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摸魚呢！」
林玄回頭一看，只見徐三石、貝貝、陳子鋒、姚浩軒、和菜頭、楚傾天等一眾熟人興高采烈地走了過來。
一個個臉上紅光滿面，走路帶風，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今天要娶媳婦。
貝貝走到湖邊，看著不斷噴水的滿象，眼神怪異，忍不住調侃道，「林玄，你這是在給海神湖做人工降雨呢？」
林玄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們不去修煉，來這裡幹什麼？」
眾人在附近的草地上席地而坐。
他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修煉？修個屁！」
姚浩軒拍了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林玄你有沒有搞錯？晚上可就是海神緣了！這可是關乎我們人生大事的重大活動！哥幾個哪有心情再去修煉了？」
陳子鋒點了點頭，難得地附和道，「沒錯，不止我們，女生那邊也是如此，我剛才看到馬小桃和伍茗學姐在湖邊來回踱步，凌落宸和若若姐也去城中挑衣服去了。」
林玄挑了挑眉，環顧一圈，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公羊墨呢？他沒來？」
姚浩軒翻了個白眼，「那傢伙去女生那邊了，說是要提前打探情報，現在正和幾個學姐聊得火熱呢。」
林玄無語地搖了搖頭。
這時，楚傾天忽然肘了肘陳子鋒，語氣促狹道，「唉，陳子鋒，我沒記錯的話，好像內院裡正有一位學妹和一位學姐在追求你吧？你想好了沒，準備答應哪一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一臉八卦，連林玄也打起了精神。
陳子鋒顯得有些躊躇，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窘迫。
他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些年一直都練劍去了，還沒想過這些事」」
。
「愚鈍啊。」
一道悠悠的聲音響起。
眾人齊齊轉頭，只見林玄不知何時換了一副姿態，他端坐在滿象背上，目光悠遠，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活脫脫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徐三石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滿臉堆笑，「大哥！不，義父！請您再傳授孩兒幾招吧！」
他頓了頓，聲音里滿是感激和崇拜，「自從聽了您上次給孩兒說的那些話，從那之後，楠楠的態度果然對我有所好轉了！
真的！她現在都不躲著我了，偶爾還會主動跟我說兩句話！」
一聽這話，姚浩軒和楚傾天猛地震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齊齊上前，那姿態，都恨不得當場跪下。
「義父！」
「義父在上！」
貝貝和陳子鋒也不由得聚精會神，身體微微前傾，一副求賢若渴的模樣。
林玄看著面前這一張張熱切的臉，心中暗暗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微微抬起下巴，伸手撫了撫那不存在的鬍鬚，語氣淡淡道，「你們————真想聽？」
眾人連連點頭，那頻率快得像是小雞啄米。
林玄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悠長而深沉，仿佛承載著千百年的智慧。
「那好吧，你們可要聽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子鋒身上，「就從你的事說起吧。」
陳子鋒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記住一句話。」林玄一字一句道，「先解決數量問題，再解決質量問題。」
此話一出，陳子鋒怔住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即緩緩舒展，眼中漸漸亮起一抹光，如同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徐三石、姚浩軒、楚傾天三人更是肅然起敬，看向林玄的眼神里滿是崇拜，恨不得當場磕一個。
貝貝與和菜頭對視一眼，眼神都有點怪異。
這話乍一聽好像還挺有道理，可再一聽————好像也確實沒什麼毛病。
姚浩軒已經按捺不住了，他急切地往前擠了擠，激動道，「到我了到我了！義父！」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我現在有一個喜歡的學妹，長得特別可愛，性格也好，可我聽人說，那個學妹好像有男朋友了，我————我該怎麼辦？」
林玄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對於你的問題，需要兩句話。」
姚浩軒連連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義父，您說！」
「第一，如果她真有男朋友，那是好事啊。」
姚浩軒愣住了，一頭霧水。
林玄沒有給他追問的機會，繼續說道，「因為你只有一個競爭對手，總比她有十個八個追求者強得多。」
姚浩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第二。」林玄豎起兩根手指，「永遠不要問一個女孩是否單身，她如果喜歡你，那她就是單身，她如果不喜歡你，那她永遠都有男朋友。」
姚浩軒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低著頭，開始細細品味這兩句話，臉上的表情從迷茫變成恍然，又從恍然變成醍醐灌頂般的通透。
這時，徐三石忍不住嘖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感慨，「唉，你們發現沒？像林玄這樣的，有眾多女生追求、女人緣好的男生也不是沒有，可大多都名聲都不咋好，什麼渣男、色魔、負心漢的名頭層出不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林玄卻不一樣，我都聽說了，現在有些不老實的新生故意說認識你，那傢伙，這話一出，那學妹們直接能把他們圍得水泄不通，追著問林學長喜歡吃什麼」「林學長平時都去哪修煉」————
」
林玄挑了挑眉，好傢夥，現在的年輕人膽子都這麼大的嗎？連他都敢蹭？
不過既然蹭了我的名頭，那可得也讓我蹭蹭了啊————
徐三石湊近了些，滿臉諂媚，搓著手道，「義父！教教孩兒吧！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
這一下，連貝貝和和菜頭也不禁專注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玄。
林玄沉默了片刻，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悠遠，「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隨意和輕鬆，「啊不，責任還是要負的，另外，剛才那些話你們聽聽就好，別當真。」
徐三石等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林玄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若想擁有真正的愛，須先捧出一顆赤誠的心，不然，擁入懷中的，終究不過是一副空洞的肉體。」
湖畔一時安靜了下來，眾人沉默著，各自品味著這句話。
微風拂過，湖面泛起細碎的漣漪，滿象依舊兢兢業業地噴著水，水柱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貝貝率先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輕聲笑了，「說得對，受教了。」
其他幾人也都回過神來，紛紛抱拳，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林玄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也笑了。
一陣嬉笑過後，和菜頭忽然清了清嗓子，他環顧了一圈眾人，然後看向林玄，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最好奇的問題。
「林玄，那你呢？你準備怎麼辦？」
眾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自光齊刷刷地落在林玄身上。
和菜頭頓了頓，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今晚是寧天學妹？凌落宸學姐？若若學姐？還是小桃學姐？」
每說出一個名字，眾人的眼睛就亮一分，八卦之火在每個人心中熊熊燃燒。
徐三石更是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身體前傾，整個人都快要貼到林玄臉上。
林玄看著面前這一張張寫滿期待和好奇的臉，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成年人不做選擇題。」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林玄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緩緩握緊，攥成一個拳頭，」我全都要。」
全場寂靜。
「開什麼玩笑？」徐三石第一個反應過來，音調都高了八度，「你這傢伙說什麼呢？！」
他猛地站起身，痛心疾首地指著林玄，「林玄，你不是剛才才說，要付出真心嗎？！
你自己轉頭就要全都要？你這、你這————」
林玄端坐在滿象背上，神色平靜如水，目光悠遠，仿佛早已看透紅塵。
「我博愛世人。」
此話落下，眾人沉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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