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二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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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芸在臉盆架旁邊洗完手,擡起來又瞅一眼手背,皺一皺眉。

  競還覺著犯膈應,又把手伸到水裡洗了二遍,這才拿起毛巾擦乾。

  卻在這時候,屋裡電話突然又響起來。

  劉芸卻並沒加快擦手的節奏,依然不緊不慢擦著,直至電話鈴聲響到第七聲,才慢悠悠走過去,接起來「餵」了一聲。

  電話那邊沒立即說話,只能聽到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劉芸皺眉,又問一聲:「找誰?」

  那邊才說聲「是我」。

  劉芸聽出來,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她不知道在這個時候犬養打電話來幹什麼,問道:「有事兒?」犬養深吸口氣:「你那邊到底怎麼回事?上次那三千美元我給了,為什麼還沒動作?公安的排查力度越來越大……」

  沒等他說完,劉芸打斷道:「你怕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坐到電話旁邊的沙發上,用腦袋和肩膀夾著電話聽筒,另一隻手到茶几上,拿起一把指甲銼,輕輕銼著修剪漂亮的指甲。

  又淡淡道:「他們查就查唄,你不是借調的嗎?人事關係又不在工業大學,就算查個底朝天,也查不到你頭上。」

  犬養沉默幾秒,沉聲道:「但這不是你拿錢不辦事的理由。而且,這根本拖不了多久。一旦這輪排查後,如果找不到目標,以我對公安的了解,他們肯定會擴大搜索範圍。再牽連到借調人員,我身份肯定藏不住,到時只能放棄任務。我們必須趕在那之前行動。」

  劉芸聽出犬養的急迫,但越這樣她越不著急,淡淡道:「趕在那之前……你想做什麼?」

  電話那邊,犬養沉默幾秒道:「見面談。上次的飯店,我訂了包間兒,等你半小時。」

  劉芸抿唇,朝漆黑的窗外瞅一眼。

  黑燈瞎火的,她不想出去。

  但仔細斟酌後,還是答應,說一聲「好」。

  放下電話,劉芸坐在沙發上,卻沒立即動。

  手指放在沙發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直至半晌後,才起身拾掇。

  半小時後,工業地方附近,一家飯店的包間內。

  劉芸畫了淡妝,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在服務員引導下走進來。

  包間內沒上菜,但犬養抱著一碟花生米,自斟自飲,先喝起來。

  劉芸瞅他樣子,隔著一個椅子坐下來。

  等服務員退出去,開門見山道:「你叫我來,想說什麼?」

  犬養擡頭,拿眼角掃了一下劉芸。

  他提前來了快半小時,喝了一會悶酒。

  不答反問道:「我聽說,這兩天你手下損失了不少人。」

  劉芸不為所動,身體靠在椅子背上,翹起二郎腿道:「那是我的事,跟你無關。」

  犬養道:「當然是你的事。但別忘了,到現在,我已經額外給了你八千美元。我想這些錢應該不少了。」

  劉芸道:「八千美元,的確不少。但我付出的也不少吧~我的人,我的渠道,我們在濱城多年的布局,現在就因為你這個任務,已經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難道還抵不上這八千美元?」

  犬養聽完,冷笑起來。

  把臉一沉,惡狠狠盯著劉芸,壓著聲音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排除異己,借刀殺人,這種伎倆並不高明。就算沒有我,你照樣會把那些人送出去。」

  劉芸沒否認,直接岔開話題:「好了,說正事吧。我來不是跟你閒聊的。」

  犬養深吸一口氣,按捺下情緒道:「經過科技局的計劃失敗,他們在工業大學的排查非但沒減弱,反而加強了。我們剩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加快行動……」

  劉芸不以為然道:「我真不懂,你怕什麼。讓他們查去,又查不到你。你都已經打入了重要位置,只要待著不動,慢慢等待,總有機會,何必非要這樣急功近利。」

  犬養怒道:「我等不了!你覺得他們這次查完,找不到目標會怎麼辦?直接放棄,就完事了?」「我比你更了解那些公安,他們不會停止,只會擴大範圍,直到找到目標。像我這種借調進來的,肯定是下批重點調查的。到時候,我只能放棄這個身份,任務徹底失敗,咱倆都逃不掉責任。」劉芸眼裡閃過一絲嫌惡,剛才一瞬間她感覺犬養的吐沫星子已經崩到她臉上。


  皺眉道:「你冷靜點兒!喊那麼大聲,怕別人聽不見嗎?」

  犬養也意識到失態,喘一口氣,冷靜下來。

  劉芸「嘖」一聲,反問道:「那你想咋的?」

  犬養道:「不能再等了,必須執行第二套方案,我需要你配合我。」

  劉芸一聽「第二套方案」,頓時臉色一變。

  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道:「你瘋了!這不可能!」

  犬養卻異常堅定,盯著她道:「事到如今,與其被溫水煮青蛙,最後暴露,放棄任務,灰溜溜逃走,我情願拚一把。」

  劉芸直接往包廂門口走去,冷道:「那隨便你,我可不跟你一起瘋。完事你拍拍屁股走了,我還得在這呆著,你想找死,別拉上我。」

  說完已經走到包廂門口,伸手去摸門把手,要離開。

  犬養卻不著急,穩穩噹噹坐在椅子上,盯著劉芸背影,突然道:「一萬美元。」

  劉芸摸到門把的動作陡然停在原地。

  犬養見狀,不由嘴角上勾,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又補充道:「這筆錢,只給你個人。怎樣?」劉芸轉過身,盯著犬養道:「我要現金。」

  犬養攤開手說聲:「當然。」

  劉芸踩著高跟鞋回到桌子旁邊,這一次卻沒隔著椅子,而是直接坐在緊靠犬養的椅子上,臉上露出溫柔的笑:「說說你具體計劃。」

  犬養「哼」一聲,相當受用,直接道:「很簡單。」他眼底閃過一抹狠厲:「半個月內,解決問題。我會想辦法綁架佟主任,他是那個項目的重要負責人,掌握著核心資料。我本想在他身邊慢慢謀劃,現在卻等不及了,只能用這種辦法。唉,還真是有些對不起他。」

  聽到犬養假惺惺感慨,劉芸眼裡閃過一抹鄙夷。

  但看在美元的份上,她臉上依掛著職業微笑,顯得非常得體。

  與此同時,趙飛在市局匯報完,卻並沒有回家。

  又騎摩托車回到吳月被刺死的地方。

  屍體和證物都被收走了,但地上的血跡還沒收拾乾淨,依然能看出來。

  此時天已經黑了,這裡沒有路燈。

  趙飛瞅一眼地上,順著路邊往露天市場走去。

  地上時不時有用粉筆畫出來的血跡。

  當時吳月被刺殺後出血量極大,尤其胸口那一刀,噴出大量血液,噴到衛東身上。

  雖然他在行兇後用大衣裹住,遮掩住身上血跡,仍有一些血隨他腳步滴落到地上,形成血滴和血腳印。當時衛東也沒注意,只是一味快速離開現場。

  之前派出所的民警勘察現場,發現這些血跡,並且順著方向,一一圈了出來。

  趙飛順著這些圈出來的血跡,來到前面市場。

  血跡到此為止。

  露天市場早已經散了,路邊扔著不少爛菜葉子,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

  趙飛停頓幾秒,拐彎走進市場。

  他腦子裡想像,晚上兇手殺死吳月後,裹著大衣在這裡順著人流走過去。

  市場有賣肉賣魚的,尤其賣魚的腥臭味兒,遮掩了兇手身上的血腥。

  往前走了一段路。

  穿過市場,來到一個朝南的丁字路口,右拐會離開工業大學的範圍。

  趙飛瞅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這次所有的情況都圍繞工業大學,兇手應該也不會遠離這裡。

  走了二百米,來到一棟四層高的老筒子樓下面。

  樓外牆皮斑駁,顯得相當老舊,應該是解放前蓋的。

  趙飛站下,擡頭往上看。

  樓里一二樓住戶還不少,窗戶都亮著燈,三樓只有一處,連著三個窗戶亮著同種顏色的燈光。趙飛視線稍作停留,卻不知道那正是劉芸的秘密據點。

  瞅一眼小地圖,從筒子樓下邊走過去。

  這棟樓緊靠路邊,整棟樓的進深沒超過十米。

  趙飛從樓下走過去,正好把整棟樓囊括在小地圖的半徑內。

  然而這趟過去,卻沒有在小地圖上發現任何藍色光點。


  趙飛默默過去,不知道他剛才差點兒就發現劉芸了。

  早來或者晚來,劉芸都在這棟樓里。

  偏偏他此時來,劉芸正好被犬養叫出去。

  趙飛又在附近轉了一圈,仍沒任何收穫,他也只能回去。

  市局這邊,苟立德和吳迪都沒走。

  一樓一間審訊室外面,兩人靠窗邊的暖氣上抽菸。

  苟立德眼尖,先看到趙飛從外邊回來,立即把手上菸頭扔掉,站起身,迎上去。

  趙飛點頭,又看了看吳迪,問道:「他都說啥了?」

  一邊問一邊往對面審訊室里看了一眼。

  趙飛剛才出去,苟立德和吳迪留在這,負責提審之前在工業大學抓來那名後勤處清掃隊的劉隊長。但看兩人樣子,也沒審出什麼。

  果然,苟立德面露難色,苦笑著道:「股長,那癟犢子太頑固了,啥也不說。」

  趙飛沒意外,被吳月放在身邊打掩護,肯定是信得過的。

  要是一抓就直接撂了,那才有點奇怪。

  趙飛又問:「告訴他吳月死了沒有?」

  苟立德道:「說了,他不信是他們同黨滅口。」

  趙飛「切」了一聲,嘴裡嘟囔道:「還真是冥頑不靈啊!」

  說完過去推開審訊室門,走了進去。

  劉隊長被控制在審訊椅上,耷拉著腦袋。

  聽到開門聲擡起頭,看見趙飛眼裡閃過凶光。

  趙飛走過去,沒急著說話,先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給他:「抽一根吧~」

  劉隊長也不客氣,見趙飛給他煙,伸手就抓過去,叼在嘴裡。

  趙飛摸出火柴給他點上,沒頭沒腦說了一聲道:「不是我們。」

  劉隊長聽懂他意思,狠抽一口,擡起頭道:「你是說……吳月的死?你覺著我會信?」

  趙飛撇了撇嘴道:「我們去的時候她已經提前跑了,是被你們自己人給滅口了,對方是個用刀的高手。一聽「用刀高手』,劉隊長臉色變了一下,卻仍咬死不認:「你不用騙我。」

  趙飛撇撇嘴道:「我用得著騙你?再說,你們是什麼團結友愛的組織?難道內鬥、黑背刺、打黑槍,不是你們傳統嗎?」

  被趙飛說破,劉隊長乾脆不吱聲了。

  趙飛見他油鹽不進,索性不再廢話,轉頭沖苟立德道:「既然人家不願意配合,今天就到這兒吧。把他先關起來,別在這占地方。」

  苟立德答應一聲,把劉隊長從審訊椅上解下來,轉送去看押室。

  吳迪有些意外,沒想到趙飛就這麼虎頭蛇尾,兩三句話就放棄了,疑惑道:「老趙,不上點手段,這就完事兒了?」

  趙飛笑嗬嗬道:「這都幾點了,今晚上你還打算連軸轉,我可得回家睡覺了。那個吳月一死,我們主線斷了,現在急也沒用。今晚兒回家休息,明天再說。」

  這幾天忙起來,再加上張雅那邊,趙飛都沒怎麼在家住。

  晚上回到家裡,又跟老太太和趙紅旗解釋一通。

  第二天一早。

  趙飛也沒直接去市局審問劉隊長。

  這個劉隊長相當頑固,從小地圖上能看出來。

  這之前,任大勇和封大江兩人被抓時,情況完全不一樣。

  這兩個人原先雖然也是深藍,但是隨著被抓,顏色迅速變淡。

  這讓趙飛判斷,可以從他們身上打出突破口,這才重點突擊審訊。

  但是這個劉隊長,不管被抓之前還是被抓之後,都是藍得發黑。

  甚至在被抓後,得知吳月已經死了,他的顏色反而變得更深。

  所以趙飛昨晚上也沒跟他廢話,只審兩句就知道輕易撬不開這人的嘴,必須得從別處另闢蹊徑。而他今早上,直接來供銷社,也是打算找王科長和鄭處長,先把情況匯報一下。

  雖然沒有手續,但實質上趙飛現在的工作,算是暫時借調到市局去幫忙了。

  但趙飛心裡清楚,自己真正的領導還是王科長和鄭處長,不能被借出去就成脫韁野馬了。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堅持早請示晚匯報,得知道哪是家裡,哪是外頭。


  然而,趙飛騎摩托車剛到供銷社,還沒走到樓里。

  就當面遇上王科長興沖沖從樓里往外走。

  趙飛瞧著奇怪,不知道出了啥事,連忙迎上去叫一聲「科長」。

  王科長一擡頭瞅見他,一張老臉頓時笑的跟花兒似的,但腳步一點沒停下來的意思。

  趙飛也不由跟他掉頭,原本從外邊往裡去,變成從裡邊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問:「科長,是出啥事了?把你急這樣。」

  王科長眉開眼笑道:「你小子還真是招財童子!」

  趙飛被他這話弄的莫名其妙,怎麼沒頭沒腦就來這一句。

  卻不等他再仔細問,王科長一陣風似的直接鑽到停在院裡的212吉普車。

  吉普車早打著火,等他上去之後,司機一腳油門,一下就開出去。

  趙飛「哎」了一聲,也沒叫住。

  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吉普車駛離。

  撓了撓腦袋,不知啥情況,轉身又往樓里走。

  等他到一股辦公室,看見吳迪已經提前來了。

  剛才趙飛停車時,就看見吳迪摩托車,知道吳迪消息靈通,想起剛才王科長那樣,問道:「老吳,是不是出啥事兒了?剛才看見老王,風風火火出去。」

  這一問,吳迪也一頭霧水,明顯不知道咋回事,反過來還問趙飛啥情況。

  卻在這時,苟立德從外邊進來,看見倆人立即眉飛色舞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進門瞅見趙飛和吳迪都在,苟立德當先叫一聲「股長」,隨即就道:「您聽說沒有?昨天夜裡,張建成那狗比玩意全都撂了!也是想瞎了心,居然還想花錢求活命,把他這些年巧取豪奪弄來那些錢全都供出來了。聽說一共三個地方,加起來足足有十多萬,將近二十萬!」

  趙飛頓時大吃一驚,就連旁邊吳迪聽到金額,也不由得動容。

  趙飛知道張建成肯定有錢,卻沒想到這麼有錢。

  這可是1983年!

  將近二十萬,這是什麼概念。

  最重要的是,這還全都是現金。

  旋即恍然大悟,難怪剛才王科長跟吃了蜜蜂屎兒似的,還說他是招財童子,原來因為這個!趙飛不由有點兒眼饞。

  可惜張建成這個案子,早就說明了跟他和一股都沒關係,這筆錢無論如何,他吃不著肉,也喝不著湯。不過轉念一想,這些錢可是唐僧肉,就算全都找出來,供銷社保衛處這邊也留不下多少,最多能卡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

  其餘的大頭,還得上交。

  想到這個,趙飛心裡頓時平衡多了,擺擺手道:「行了,別說人家的事,就算張建成有一百萬,跟咱也沒有關係。」

  趙飛估摸,有這筆錢擋著,鄭處長和王科長也沒工夫搭理他。

  索性也不去添亂,打算等下找個時間,打電話匯報一下。

  現在當務之急,還得盯著吳月被殺的案子。

  趙飛想來想去,卡在劉隊長那沒進展,乾脆再往回找。

  任大勇和封大江。

  趙飛很快把目標鎖定在封大江身上。

  這個吳月在本地發展的外圍成員,才短短几年幾乎混進敵人的核心層,還摸清了吳月的潛伏身份。趙飛有種預感,他知道的一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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