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代號『吳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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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飛和王科長起獲贓款後,駕車一刻不停,返回供銷社。

  到樓里,王科長帶著趙飛,沒有回他辦公室,直接上樓找鄭處長。

  一進門,王科長一馬當先,眉開眼笑,獻寶似的,把裝著錢的大兜子,「砰」的一聲,放到鄭處長辦公桌上。

  鄭處長晚上也沒回去,剛才趙飛和王科長出去打電話跟他打過招呼。

  鄭處長被弄得一愣。

  旋即,王科長打開兜子:「處長,一共五千美元,兩萬多人民幣,全在這了。」

  鄭處長之前知道張建成打算出一萬美元,求趙飛放他一馬。

  但那只是一說。

  此時放在面前的卻是真金白銀,哪怕鄭處長也禁不住微微變色。

  尤其那五千美元現金,之前趙飛搞出那麼大動靜,也才三萬美元。

  最終都被上級部門收走,供銷社只得了三分之一,還得按匯率換成人民幣,也就三萬多塊錢。這次,竟在張建成身上就整出來五千美元,外加兩萬多塊人民幣,誰不得倒吸一口冷氣。

  隨即又直皺眉,盯著桌上一大兜子錢,鄭處長想了想,伸手抓起電話,給馮主任撥過去。

  「喂,主任,我是老鄭。」鄭處長沉聲道:「對,是王立榮和趙飛……已經把錢都帶回來了。金額不小,光是美元就有五千,還有兩萬二人民幣……是……您是不是過來一趟?等下肯定得通知市局那邊,您要是不在場,我怕是守不住……那好,我等您。」

  說完,鄭處長撂下電話,稍鬆一口氣。

  等了半個小時,馮主任從家過來。

  雖然保衛處這邊有案子,但馮主任是供銷社的主任,他沒必要加班加點。

  馮主走進來,看見桌上兜子,伸手打開瞅了一眼,卻沒什麼喜色,反而直皺眉頭,嘴裡輕罵了一聲:「蛀蟲!」

  轉又看向趙飛,沉聲道:「小趙,具體怎麼回事?我聽老鄭說,你最清楚,你說一下。」

  趙飛連忙答應一聲,一五一十就把之前調查的情況,包括張建成和任大勇都說了。

  說到最後,趙飛直言道:「根據現在掌握的情況,張建成大概率不是敵特分子,跟科技局陸浩的案子也沒直接關聯。但他身上存在大量犯罪事實,並且有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趙飛把從顧三林嘴裡得知的,張建成那些破事都說出來。

  馮主任臉色更難看。

  鄭處長也是嫉惡如仇,他之前雖然知道一些情況,卻沒具體了解張建成幹過什麼。

  聽趙飛說完,不由咬牙切齒,狠狠一拳砸在辦公桌上:「媽的,這狗東西!就該拉出去打靶,簡直豈有此理!」

  又看向馮主任道:「主任,這個張建成簡直比舊社會地主老財還可恨!」

  馮主任眼裡同樣掩飾不住憤怒。

  沉聲道:「既然是罪有應得,我們更不能放任這種壞分子逍遙法外。你立刻把保衛處的人都叫回來,務必把證據落實,必須做成鐵案。另外,根據那個顧三林的交代,不等明天,連夜行動,抓捕所有涉案人員。再就是聯繫那些受害者,鼓勵他們,出來指認。市局那邊我來交涉。」

  鄭處長當即敬禮喊了聲:「是!」

  馮主任又看向趙飛:「小趙,你這次做得很好。」

  趙飛卻不敢有一絲得意,反而趁機檢討:「主任,我得跟您檢討,這次抓張建成,我有私心。」聽他這樣說,馮主任沒什麼反應,倒是旁邊鄭處長「哼」了一聲。

  別說馮主任,鄭處長也早看出趙飛那點心思。

  馮主任擺擺手道:「行了,你知道就好。私心也好,公心也罷,最後看結果。你能把這樣的毒瘤給拔出來,就是最大的功勞,不要有心理負擔。」

  趙飛不由一喜,連忙道謝。

  在決定抓張建成之前,趙飛就做好了受罰的心理準備。

  任何事,有失必有得。

  到現在有馮主任這句話,他之前做那些小動作也算有了合理性。

  下一刻,馮主任卻話鋒一轉:「不過,功是功,過是過。後續張建成的案子,你就別碰了。」趙飛不驚反喜,再次道謝。

  明白馮主意思,張建成案子的功勞,還有那些錢,他都別想了。


  但在趙飛看來,這種懲罰簡直不痛不癢。

  況且從張建成那搜出來那麼多錢,很可能牽涉到那位劉少。

  趙飛雖然不知道具體是誰,但從吳迪對這人的忌憚,也知道對方不好惹。

  馮主任這樣做,未嘗不是一種對趙飛的保護。

  況且這次趙飛早也不虧了,前邊剛到陸吳家就得了兩根小黃魚,還搜出來三千塊錢。

  這三千塊錢在趙飛手裡,最終至少也能留下一千。

  趙飛知道好賴,也是投桃報李,提醒道:「主任,聽說這個張建成背後人脈很硬,那個劉少……」又看向鄭處長:「您和處長可得當心。」

  不等馮主任說話,鄭處長在邊上先「哼」一聲,沒好氣道:「你小子現在知道害怕了?早幹什麼來著」趙飛不服氣,挺身立正道:「處長,我不是害怕,我就是怕連累主任和您。」

  說著又扭頭看向馮主任:「雖然我跟隨主任和處長時間不長,但您和處長對我有知遇之恩,我……」說到這裡,趙飛便是恰到好處地停止下來。

  馮主任一笑。

  旁邊鄭處長卻瞪他一眼:「滾犢子!你都不怕,老子會怕?就一個小癟犢子,還他媽劉少,真當是舊社會呢?仗著長輩的功勞就敢作威作福,我會怕他?」

  這時,旁邊馮主任卻沒笑,沉聲道:「小趙,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糟。參天大樹難免長几根爛樹杈。你得相信,這棵樹的主幹還是好的。更要相信,從槍林彈雨走出來的那些先輩。如果……」

  說到這裡,馮主任緩一口氣,似乎有一瞬間遲疑,但很快就堅定道:「如果真爛透了,自己就會倒了,就算不倒也會有人上去一腳踹倒。」

  再從馮主任辦公室出來,趙飛長出一口氣。

  張建成的事算是有一個圓滿。

  有馮主任和鄭處長坐鎮,再加上巨額贓款,以及深挖出來的,涉及張建成那些案子,足夠把他送去吃槍子兒。

  欺男霸女,橫行霸道。不僅有致人殘疾的重傷害,還有逼良為娼,鬧出人命的。

  原先被張建成禍害那些人,害怕被報復,敢怒不敢言。

  現在卻是牆倒眾人推,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至於那位劉少,馮主任擺明了抗下這事,何況趙飛之前做足準備,把張建成扯到迪特案里,就算那位劉少再有手段,遇到這種情況也得偃旗息鼓。

  到這一步,趙飛也不用再管這邊,直接把張建成甩給保衛處。

  隨著馮主任定了調子,鄭處長几通電話打出去,整個保衛處三個科室、幾十號人,快速集結過來。趙飛卻帶上苟立德,回到市局醫院。

  抵達特殊病房外邊,已是夜裡十點多鐘。

  醫院走廊燈光昏暗,各個病房都關燈了,只有值班的護士亮著大燈。

  趙飛和苟立德敲開房門。

  吳迪在裡邊正打著哈欠,聽到敲門聲一回頭。

  看見是他倆,一邊開門一邊抱怨:「我草,你倆可算回來了。」

  趙飛往裡邊瞅一眼,問道:「他咋樣兒了?」

  吳迪臉上浮現一抹古怪的笑,說道:「做完手術,脫離危險了。」

  趙飛瞅他奇怪,問他笑啥。

  吳迪乾脆不演了,嘿嘿笑著拍拍趙飛肩膀:「老趙,你這一次可出名了。」

  趙飛詫異:「我出啥名了?」

  吳迪道:「現在市局醫院都知道,有個「神醫』拿土當雲南白藥止血,大夫在手術室,一邊做手術一邊罵,罵了倆小時。」

  趙飛一陣無語,卻沒放在心上。

  這事本來就是應急,也知道這樣一來給後續清創肯定帶來極大麻煩,但事急從權,他也沒法子。索性問道:「任大勇醒了沒有?」

  吳迪看一眼手錶:「麻藥勁早過了,應該醒了。」

  趙飛向裡屋門口走去。

  這裡是專門給受傷較重的犯人用的特殊病房,從病房到醫院走廊,隔了兩層鐵門。

  吳迪守在外間,任大勇做完手術躺在裡間。

  趙飛到門外,隔著帶鐵欄杆的玻璃窗往裡邊看了一眼,隨即開門進去。

  病床上,任大勇躺著,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右手帶著手銬,銬在鐵床架上。

  趙飛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嗬斥一聲:「別他媽裝睡了,我知道你醒著。」

  隨著一聲嗬斥,任大勇睜開眼睛,歪著看向趙飛,面無表情道:「你是那個開槍打我的公安。」趙飛吡牙一笑:「咋的,你不服?」

  任大勇倒也光棍,移開視線,看著房薄:「技不如人,沒啥不服的。」

  趙飛笑道:「你想的倒挺好,等我靠近一點,突然給我來個回馬槍。可惜……」

  旋即話鋒一轉,淡淡道,「說吧,真名叫啥?是哪條線上的?看你也是專業的,應該明白,到這一步,嘴硬、挺著,沒啥意義。」

  任大勇躺在床上,抿了抿嘴唇,反問道:「能問你個問題嗎?」

  「可以。」趙飛爽快答應。

  任大勇道:「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麼鎖定我的?我自認沒露出任何破綻。」

  趙飛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真覺著你和簡玉梅那點事兒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的?」任大勇恍然大悟:「原來是她」

  趙飛沒興趣跟他繼續這個話題,往椅背上靠了靠:「好了,你的問題我回答了,現在該交代你的事了。這時任大勇卻不吭聲了。

  趙飛也不急,靠在椅子背上,優哉游哉的翹起二郎腿。

  容他想片刻,才繼續道:「你上線是誰?為什麼要殺陸浩?」

  趙飛一邊問問題,一邊盯著小地圖上代表任大勇的藍點。

  此時這枚藍色光點正在微微顫動,顏色一會深一會淺。

  趙飛情知任大勇內心已經動搖了,只是表面上仍緊繃著臉,面對問題,悶不吭聲。

  趙飛等了片刻,見他仍沒說話意思,冷笑一聲:「跟我充英雄好漢那套,是嗎?反正這是醫院,我也不怕弄死你,你可想好了,真要試試?」

  聽趙飛這樣說,被子下面任大勇身體的肌肉驀地哆嗦一下。

  趙飛誘導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有什麼可堅持的。你一個漢奸迪特,背叛民族,背叛祖宗。就算我把你弄死在這,也是為民除害。」

  一聽這話,任大勇突然激動起來。

  原本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也維持不住,怒斥道:「你血口噴人!我不是漢奸!我更沒背叛祖宗!咱們充其量是各為其主。我現在被抓是技不如人,我認了。但你不能給我扣漢奸的帽子!」

  趙飛有些意外,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卻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

  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既然這麼不想當漢奸,還幫東洋人辦事。」

  任大勇愣住,反駁道:「我沒給東洋人辦事。」

  趙飛道:「那你這次暗殺陸浩是為什麼?」

  趙飛看出,任大勇還頗有一些原則立場。

  任大勇過了半天,才沉聲道:「我不知道,我只聽上峰的命令辦事。」

  「那不就得了,你委屈啥?」趙飛嗤笑道:「你那邊啥情況需要我說嗎?當年就跟東洋人勾勾搭搭,現在更是眉來眼去。」

  任大勇沉默。

  趙飛又道:「實話告訴你,這一次暗殺陸浩,暴露他販賣保密資料,就為引開我們的視線,為一個東洋間諜打掩護。」

  說到這,趙飛輕蔑一笑:「甭管你知不知道,實質上你就是在給東洋人辦事,你做的就是漢奸的事。」任大勇陡然瞪大眼睛。

  趙飛似乎看到她眼眸里有種信仰崩塌的破碎,過了半晌才猛然大叫一聲:「這不可能!」

  竟是咬牙切齒,不知道他跟東洋人有什麼仇恨,情緒失控,大吼起來。

  趙飛沒急著說話,等他自個慢慢消化,才繼續施壓:「你還是一個棄子,你上級為了掩護東洋人,把你拋出來,當一枚棄子,真可悲!要不然我們怎麼會這麼容易找到你。」

  趙飛這話純是忽悠,任大勇還真不是棄子,只不過趙飛動作夠快。

  真要換個人,等追查到任大勇,他早就改名換姓,利用另一個身份繼續潛伏下去。

  任大勇不知曉,他只看到結果,就是他落到公安手裡,再加上趙飛信誓旦旦,讓他不得不信。卻仍死死咬牙,進行激烈的心理鬥爭。

  趙飛皺眉,旋即冷笑:「看來你是想當漢奸。」


  任大勇受到刺激,再次大叫:「我不是漢奸!我不是!」

  因為動靜太大,吵到護士站那邊。

  隨著一陣腳步聲,從外邊闖進來一名年輕護士,看到這邊情況不由直皺眉。

  質問道:「這是醫院!大半夜的,你們怎麼回事?我不管這個人犯了什麼罪,但既然到了我們這裡,就是我們病人,請你停止審訊,讓他休息。」

  趙飛沒想到,會有人這時候過來搗亂,不由直皺眉。

  卻懶得跟這年輕女護士掰扯,瞅一眼苟立德,吩咐道:「跟這位女同志解釋一下,別影響我們工作。」苟立德答應一聲,從病房裡退到外屋,跟那女護士道:「同志,我們正在工作,請你不要打擾我們領導審訊犯人。」

  女護士卻不依不饒,梗著脖子道,還想把那套「裡邊的人是病人」的理論搬出來。

  苟立德卻不慣著她,不等她說完,就一瞪眼,打斷道:「同志!這是市局醫院,不是普通醫院。你再胡攪蠻纏,別怪我對你不客氣。給我出去!」

  這女護士長的有幾分姿色,平時同事病人都對她和顏悅色,少有遇到苟立德這樣兇悍的男人,頓時被嚇一跳,卻不敢應聲了,眼淚在眼圈裡直打轉。

  沒了干擾,趙飛又看向任大勇,「嘖」了一聲:「還堅持嗎?看得出來你非常痛恨東洋人,卻偏偏在暗中幫助東洋人。你同樣痛恨漢奸,自己當了漢奸,卻都不知道。」

  任大勇這次沒大吼大叫。

  趙飛靜靜看著他。

  迎上趙飛視線,兩人對視片刻,任大勇的精氣神飛快衰弱下去,躺在床上好像泄了氣的皮球。又過半響,才低聲道:「我叫秋實,五年前從那邊過來,屬於國方部情報局下屬的第六情報科。」趙飛聽他自報家門,還有些驚訝。

  沒想到這位還是,根正苗紅,科班出身。

  任大勇繼續道:「我上線代號「吳老師』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們用死信箱單線聯繫。但可以肯定,是個女的。」

  「女人?」趙飛心頭一動,腦子裡下意識又想起劉芸,問道:「你怎麼確定是女人?你不是說死信箱聯繫,沒有直接接觸嗎?」

  任大勇道:「前年有一次,我家日曆牌印錯了,前後差了一天。我提前去死信箱,無意間看過她背影。當時我一眼就認出她是「我們的人』。雖然穿著大衣有點胖,但能確定,是個女的。」

  趙飛聽他這種描述,又一皺眉。

  前年就來了,還是個胖子,那必定不是劉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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