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百分百參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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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百分百參團

  福祿舊城郭南,連綿十幾里的荒原上,恰好有一處避風的坡地。

  在這坡地上,密密麻麻盤踞著近兩千人,幾百匹駱駝跪在沙地里,嘎吱嘎吱地嚼著枯草料。空氣中四處都是騾馬的糞溺味,還有牲畜皮革的油脂氣。

  劉恭負手於身後,踩過幾個略高的沙坎兒,看著大營兩側的士卒。

  這裡的軍士三三兩兩,背對靠臥著取暖,還有些粟特兵,用半調子的中原雅言,小聲哼著曲子。貓娘衛兵跟在劉恭身邊,貓耳不安分地抖動著,似乎在捕捉著不遠處的動靜。

  陳光業跟在劉恭身邊,左手下意識地扶著佩刀,眼神里卻有些困惑。

  「刺史,這兒的人怎麼這般多?」

  「唉,陳隊頭是有所不知。」

  劉恭一邊走,一邊壓低了聲音,仿佛在說什麼秘聞似的。

  「這甘州回鵑,某之前確實是打敗了,可殺的那些回鶻人,皆不是藥羅葛本部,而是些邊角料。藥羅葛本部尚未受損,若僅率二百餘人,便敢來這邊境上,只是白白送死。某也是沒辦法,只得多尋些人來,以保周全。」

  「周全?周全....

  」

  陳光業陷入了沉思。

  方才劉恭的一席話,聽著似是有些道理,可若是仔細咂摸,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更何況,營里兵卒裝備各異,種族混雜,看著像是群烏合之眾,可各營區又涇渭分明,安靜得不像一支雜牌軍。

  諸多景象令陳光業深感疑惑。

  只是他還沒疑惑多久,不遠處的小土坡上,便出現了一支軍隊。

  這支軍隊如同沙海中游弋的黑魚,沒有激揚的塵土,只有連成一片的悶響聲,如同馬群遷徙那般。

  士卒們並未感到奇怪。

  因為在土坡上出現的,並非是其他的回鵑人,而是契芯部眾。

  順著坡上的缺口,能看到這群回鵑半人馬,正在往這坡地缺口下緩走。

  其中領頭人正是玉山江。

  契苾部分幾十人為一個部屬,順著泥沙長斜滑著坡下過來。玉山江倒是走在最前面,帶著自己的親信,一路小跑到了劉恭面前,見到劉恭時,只是前蹄微微點地,略微屈膝以表尊重。

  「刺史,契苾部眾二百六十人,皆以抵達。」

  玉山江的聲音十分低沉。

  劉恭只是簡單的點頭。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玉山江,看向了他身後的部眾。在他的身邊,圍繞著一群回鵑武士,透過他們的罩袍縫隙,可以看到這些回鵑武士的馬身,其毛色皆是各異。

  看來玉山江也培養出了班底,在契芯部中正式掌權了。這些雜糅的回鵑武士,也就是玉山江身邊的牙兵。

  他們大多安靜地矗立著,只有偶爾不耐煩的刨蹄,像是在證明自己還活著。

  至此,所有的拼圖都已歸位。

  陳光業的額頭倒是冒出了冷汗。

  坡地里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胡族,有沉默的漢人甲士,有劉恭身邊的貓娘近衛,契苾部族帶來了回鵑半人馬,還有些粟特士卒,正在用胡語對話,卻不時看向中軍。

  如此場面,絕對不是單單周全可以形容,更像是一場遠征之前,所做的準備。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了坡地邊的駱駝。

  約莫五百匹駱駝,能馱載的糧食,夠這支軍隊吃上十天不止。除此以外,還有數目不明的馱馬,甚至連士卒身上,都背負了糧草。

  若只是簡單的巡遊,根本不必攜帶如此多的糧草,更不必掩人耳目。

  「劉刺史..

  「」

  沒等陳光業說出話,劉恭忽然抬起了手。

  「散出去。」

  劉恭淡淡地說了一句。

  但正是這一句,令劉恭身邊的貓娘們,立刻策馬奔馳而出,手中擎著各色旗幟,在不同顏色的營區里飛速穿梭,旗幟上下揮舞,劃出複雜的軌跡。

  命令如水波般一圈圈擴散開來。

  軍陣中響起甲葉摩擦之聲,無數士卒將甲冑捲起,用革帶束在肩上背負。負責警戒的斥候,當即上馬,呈品字形散開,消失在前方濃重的暮色之中。餘下的士卒則開始拔除營地,撲滅篝火,將輜重裝上板車,役使著駱駝與駑馬。


  這些士卒就仿佛習慣了似的,並未有任何言語,甚至連動員都無,就這樣忽然啟程。

  甚至連營壘拆除的速度,也格外的快,甚至比起歸義軍,這支軍隊還要更加專業。

  最後,劉恭才看向陳光業。

  他並沒有說什麼。

  卻仿佛一切都說盡了。

  無數視線落在陳光業身上,仿佛在灼燒著他的內心。理智告訴他,這樣跟隨劉恭出戰,是壞了規矩。

  可他的內心還有種衝動,令他難以按捺。

  他也渴望建功立業。

  沉默良久,陳光業忽然動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沙土,格外乾冷,但他卻像察覺不到似的,只是朝著身後的歸義軍士卒,用力地招了招手。

  「收刀甲!閉嘴跟上!」

  那嗓音有些打緊。

  然而,歸義軍士卒並未言語,只是效仿著劉恭身邊士卒的動作,麻溜地將皮帶扣緊,隨後把札甲掛在身後,扛著長矛前行。

  歸義軍士卒的素質並不低。

  他們常年行伍,對將官的命令,有著近乎本能的服從。眼見隊頭已經發話,便不再猶豫,立刻開始動手。只是他們眼中有些茫然,似乎還不理解,劉恭究竟要帶他們做什麼。

  「劉刺史,我這可是捨命陪君子!」

  陳光業騎上馬,來到了劉恭身邊,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恨不得把劉恭給吃了。

  「你這是誆我,我本就一小小隊頭,押運糧草,不曾想你居然這般..

  」

  「陳隊頭,不去打回鵑人揚名立萬,難道要窩在沙州,一輩子就當個小武官,被別人踩在頭上?」劉恭笑著說道。

  「唉!」

  被劉恭這麼一說,陳光業也氣短了幾分。

  確實不能全怪劉恭。

  也是自己鬼迷心竅,想著要建功立業,便上了劉恭的賊船。如今便是半路脫離,最終結果也免不了責罰,倒不如向上天祈禱,能打個勝仗回去交差,免得被自己姑父罵。

  「阿羅訶在上。」

  陳光業拿出了十字架項鍊,凝視上面的小人許久,過後親吻了一口。

  「願您賜我勝利,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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