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牆外的傢伙吃人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天明。

  天色已經青得發白。

  酒泉城的牆磚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打更人早已銷聲匿跡,全然沒了聲音,只有鼓樓鐘聲響起。

  無數骨簇打在青磚上,接連噗噗作響,密得像是下了一場不停歇的冰雹。

  藥羅葛仁美的命令被執行了下去

  城外的回鶻人換了班。昨日攻城的那批早已撤下去歇著,新上來的一批精神頭正足。他們不急著去進攻酒泉城裡,也沒有像昨日那樣甩鉤索,只是慢慢地在城外游弋。

  這些回鶻射手,仗著自己的機動優勢,三人一組,五人一隊,繞著城牆跑圈。

  只要發現城頭上有人露了頭,便是抬手一箭。

  總之是射了就跑。

  哪怕這箭射不准,落在女牆後的木頂棚上,或者釘在垛口上,發出的一聲聲悶響,也能讓守軍心裡發慌。

  這就是所謂的「熬」。

  劉恭換了一身皮甲,雖然舊了些,但好歹比鐵甲輕鬆。王崇忠跟在劉恭身後,倒是裹得嚴嚴實實,似乎生怕哪裡漏了箭進去。

  扛著盾走到一處城垛後邊,劉恭稍微往外看了眼。

  回鶻人還在打轉。

  「別駕,就這般乾耗著嗎?」

  王崇忠眼裡滿是血絲。

  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沒睡好。

  前一夜他將民兵組織起來,又分隊差遣到各段城牆上,這些費心費力的事,王崇忠都一手包攬下來,整夜都沒睡,直到現在還神情恍惚。

  「這不打緊。」劉恭說,「回鶻人不打,那就看他們能耗多久。」

  說著,劉恭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回頭,幾個縮在城牆後的新兵,頓時嚇了一大跳,慌忙想要行禮,卻因為手裡抓著盾牌,實在是放不開,竟然侷促了起來。

  劉恭擺了擺手,示意不必拘謹。

  這幾百人不是精銳的老底子,全是昨晚從城裡征上來的民壯。他們這會兒看著倒是老實,手裡不再是各式各樣的破爛武器,而是拿著短矛,還有些人分到了刀。

  雖說這些民兵,沒法在戰場上和人硬碰硬,但在消耗戰里,那就是最好用的兵。

  精銳在城牆下休息。

  回鶻人也許能看出端倪。

  但就算看出了端倪,又能如何?只要他們有進攻的想法,劉恭麾下的精銳又會冒出,將他們一股腦地推下去。

  「藥羅葛仁美想耗,那就陪他耗。」劉恭打了個哈欠,「他不是喜歡吃人?那就叫他多吃點。」

  這是劉恭可以掌握的信息。

  張掖據此數百里之遠。

  以古代的運力,支撐這樣的遠征,是異常艱難的事情。

  漢人倒是有能力做到。

  但甘州回鶻,那就算了吧。

  連人肉都吃上了,劉恭只能認定,甘州回鶻的後勤情況實在糟糕,只是藥羅葛仁美認為,自己還有耗下去的資本。

  太陽越升越高。

  過了約莫兩個時辰,方才還帶著寒意的青色天光,逐漸變得毒辣起來,照在城頭變得滾燙。

  回鶻人的「熬」,也從單純的冷箭,慢慢變成了某種令人煩躁的鼓譟。

  「漢兒!漢家羊!」

  幾個大膽的回鶻騎手,忽然來到城牆前,距離還有六七十步的時候,扯著嗓子朝著城牆怪叫,漢話說出了一股饢餅味。

  「開門!爺爺這裡有香肉!」

  城下回鶻人一邊喊,一邊從身上革帶解下一個東西,隨後高高舉起。

  那是一條手臂。

  深褐色,風乾得像截老樹根。

  上面還有翎羽插著,可以看出是粟特人。

  回鶻人就像炫耀獵物似的,拿在手裡搖來晃去,耀武揚威。

  城垛上的民兵互相看了眼。

  隨後,其中一人偷偷繞行過正面,來到一個更適合射擊的側面垛口,拿起了手中弓箭。

  「直娘賊......便宜你了。」


  民兵看了眼手裡的鐵箭。

  他當過獵戶。

  因此更清楚,鐵箭是多麼珍貴。

  周圍幾個年長的漢子裡,甚至還有一個老兵,有的瞪大眼想伸手去按,有的卻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刀把,將粗重的呼吸聲壓在了牙關。

  是該殺殺回鶻人的氣焰。

  「嗖——」

  一聲弓弦聲響過。

  城下那個回鶻人正怪叫著,絲毫沒防備自己眼裡的兩腳羊。然而那支箭,卻不偏不倚地射在了他身上,龐大的馬身上,頓時多了個搖晃的翎羽。

  吃痛的瞬間,手臂落地。

  回鶻人跳騰了幾下,想要轉過身去折斷箭矢,偏偏這時候手別不過來,於是原地轉了幾圈,直到夥伴幫忙,才折斷箭矢。

  城牆上的所有士卒,看到這一幕,頓時鬨笑了起來。

  「胡狗!胡狗!」

  「哈哈哈!」

  「瞎眼睛的胡狗!」

  原先在嘻哈叫罵的回鶻人瞬間炸了鍋。

  他們不再像遊獵的野狼,而是被獵物反咬一口的瘋狗,發出悽厲的嚎叫聲,朝著大營奔去,似乎是去告狀。

  很快,更多的回鶻游騎聚攏過來。

  這些人似乎同出一部。

  方才的動靜,令這些回鶻人極為憤怒,屈辱的感覺更是讓他們紅了眼。

  「放箭!」

  嗚咽的號角聲響起。

  緊接著,是那種密如暴雨般聲響,幾百支短箭,朝著那一小段城牆覆蓋了過來。

  民兵們早就扛著盾,因此箭雨射來的時候,只聽見噼里啪啦的一陣亂響,如同冰雹砸在了銅盆上,雖說聲音夠響亮,但傷害是一點也沒有。

  眾人在盾牌下嬉笑著,老兵甚至還趁著射擊的間隙,從垛口裡探出頭來,朝著下面吐了口唾沫。

  劉恭站在不遠處看著。

  這群民兵,上牆之前還畏畏縮縮。

  沒想到看了眼牆外,發現牆外的傢伙吃人,頓時人均張獻忠,個個都是大西王。

  不過,城下的回鶻人只是鬧了一會兒,片刻之後就收了回去。

  他們甚至連那一塊地都放棄了。

  劉恭朝著另一邊望去。

  在城北,原先還在打轉的甘州回鶻人,也紛紛收攏隊伍,朝著西邊的遠處望去。

  見到此番情形,劉恭也朝著西邊望去。

  正西面。

  連綿漫延的蒼白色祁連山下,那條漫長而曲折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不屬於這個乾枯黃土地的顏色。

  風卷著大漠的狂沙,卻壓不住那迎風招展的一抹猩紅。

  大旗如雲。

  無數各色將旗,在風沙中獵獵作響,如神佛列位般走來,而在一面寫著「張」字的將旗旁,還有一面更加顯眼的旂旗,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光。

  日、月、星三辰。

  是唐軍大纛。

  那是漢家歸義軍,自西邊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