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點食物已經滿足不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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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摸到了一塊燧石。

  這不是這片區域常見的品種。

  顏色更深,邊緣有明確、規整的人工打擊痕跡。

  他把它舉到火把下細看,這是石葉,一種用於鑲嵌在矛頭或刀柄上的預製刃片。製作者技術嫻熟,打擊點精準,疤痕流暢。

  巴布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塊燧石,可能已經在這片黑暗中躺了數百年,甚至更久。

  他沒有再繼續深入了,因為他聽到了水流聲,上一次暴雨水流還沒有完全退下去,如果下面是河流的話,那他可能就上不來。

  運氣好一點,可能會發現某個廢棄礦洞,或者直接到了森林的另一面。

  他把燧石小心地放回原位,又用碎石依照記憶中的樣子,輕輕覆蓋回去。

  他對著那個低矮的、坍圮的石圈,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然後,他靠著岩壁坐下,火把插在石縫裡,燃燒的噼啪聲是這片萬古寂靜中唯一的脈搏。

  巴布的腳很疼,他的身體很疲憊,此刻必須休息了。

  …………

  黃昏時刻。

  李斯從猞猁活動的林緣地帶悄然返回,一無所獲,那隻大貓今天沒有走常規路線。

  他沒有急躁,只是冷靜地更換了幾個隱蔽觀察點的位置,在天黑前回到了樹屋。

  蘿拉的魚籠里多了兩條巴掌大的山溪鱒。

  她把它們仔細清洗,用野蒜和鹽灰簡單醃製,掛上熏架。

  這是平淡無奇的一天,但火塘邊多了一小堆乾爽的引火絨,屋頂的縫隙又補了兩層樹皮。

  萊斯特坐在石屋外,用新搓的筋腱繩重新加固矛頭,髖部的大片青紫在暮色中顯得觸目驚心。

  他每動一下都皺眉,但他的抗擊打能力真的很突出。

  巴布在山洞入口處坐了很久。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那根已經熄滅、只剩焦黑木桿的火把,走在返回的路上。

  ………

  李斯正坐在樹屋上眺望著森林。

  「今天又是值得狩獵的一天啊,朋友們。」

  他沒有點燃火把,借著樹屋縫隙滲入的灰白光,將每一支箭矢逐一抽出檢查。

  野豬筋腱搓制的弓弦在指尖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張力飽滿。

  他反覆擦拭箭頭,那幾枚特意為大型獵物準備的重型箭鏃,磨薄的燧石嵌入硬木桿,血槽深闊,足以在穿透厚實皮毛時撕裂血管。

  最後,他將一小塊熏松鼠肉乾咬在齒間,邊咀嚼邊推開了門。

  「讓我們出發吧。」

  林間瀰漫著黎明前特有的藍灰色霧氣。

  他向那片猞猁頻繁活動的針葉林邊緣行進。

  昨夜似乎下雪了,地面都變成了雪白色。

  李斯在一棵視野開闊的冷杉下,只停留了不到五分鐘。

  就在他準備起身換位時,眼角捕捉到二十米外一叢杜松下的異樣。

  那不是自然塌陷。

  他矮身靠近,蹲下。

  積雪上有一枚近乎完整的圓形壓痕,邊緣清晰,無爪尖拖曳。

  大小比他記憶中的鹿屍旁足跡略新、略淺。

  朝向西南,步態從容。

  「猞猁在昨晚入夜後經過此地,大約三小時前。」

  李斯直起身,肩胛肌肉微微收緊。

  「這個小混蛋賴在這裡不走了?真麻煩。」

  猞猁的足跡將他引向一片混交林與崖壁交界的過渡帶。

  這裡的雪被樹冠遮擋得稀薄,裸露出大片斑駁的岩皮和枯蕨。

  足跡在這裡變得零碎,幾次都消失了。

  李斯放慢速度,兌換的追蹤技能在視野邊緣勾勒出淡金色的痕跡虛線。

  在第四次要丟失蹤跡時,他發現了第二次異樣。

  那不是腳印,而是一處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突兀潔淨。

  一塊本該積著薄雪或落滿松針的扁平岩石,被什麼東西仔細地清理過。


  雪被掃到一側,岩石表面光滑,沒有任何遮掩。

  像是有人刻意擦拭過,又像是什麼大型動物曾在此處停留趴臥,用腹部的皮毛將霜雪暖化了。

  李斯沒有觸摸那塊石頭。

  他只是蹲在一步之外,從這個位置,可以毫無遮擋地俯視他剛才走過的整條山谷和那棵他首次停留的冷杉。

  「這頭猞猁,在我到達之前,曾臥在這裡,看著我走進它的領地。」

  李斯站起身,沉默了幾秒。

  「媽的,這猞猁怎麼跟鬼一樣啊?這麼嚇人。」

  李斯以為自己在追蹤獵物,實際上,獵物也在追蹤他。

  必須要搞清楚這隻猞猁的行蹤路徑,才能在它的,必經之路上設下陷阱,埋伏它,單純的想要靠武力獵殺他,不現實。

  足跡在一條尚未完全封凍的小溪前徹底消失。

  李斯沒有立刻渡河。

  他逆流向上走了約六十米,又折返向下游三十米,在第三個觀察點找到了一枚被雪半掩的殘留體溫融化過邊緣的足跡。

  猞猁涉水渡河,刻意選擇了一處流速較快、不易留下氣味的河段。

  李斯脫下靴子,赤足踏入冰水。

  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躥升到膝蓋。

  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以最快速度涉過二十餘米的河面,在對岸的卵石灘上迅速擦乾雙腳,套上靴子。

  這套動作他做得極快,但當他直起腰時,發現對岸一處高聳的岩架頂部,一團灰褐色的影子正靜靜蹲坐著,面朝他的方向。

  距離超過一百二十米,逆光,無法確認是猞猁還是什麼,還是他疲勞產生的幻覺。

  然後那團影子悄無聲息地滑下岩架,消失在背陰處。

  「不能再繼續深入了,那一片又是一個從未探索過的未知森林,我們已經確認了足夠多的信息了。」

  猞猁的活動範圍比預想更廣,涉水能力極強,並且,最關鍵的一點,它已經清晰地意識到有人在追蹤它。

  李斯轉身,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切向西南方的一片冷杉疏林,那裡曾是他設置小型陷阱的備選區域,已閒置近一周。

  他需要一點收穫來對沖今日的空手而歸。不是證明,是必要的資源補充。

  第一個套索空了。第二個也是。

  第三個,位於一棵倒木旁的兔道轉角,彈起的榛木下,吊著一隻體型中等,毛色已轉冬白的雪兔。屍體已經僵硬,死了大約四五個小時。

  李斯解下兔子,掂了掂分量,「可惜啊,這點食物,已經滿足不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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