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製作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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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需要巨額銀錢,需要懂行的船工漁夫,需要造船或購船,需要建設工坊……千頭萬緒,壓力如山。

  許久,張文猛地抬起頭,眼中所有的猶豫和凝重都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

  他離開凳子,對著張啟,深深地、鄭重地躬身下去,聲音沉穩而有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少爺放心!漁鹽司的事,交給我!」

  「三個月,船隊出海,工坊開工!我張文,就是不吃不睡,也定要把它辦成!絕不讓您失望!」

  看著張文那因用力承諾而繃緊的後頸和肩膀,張啟眼中閃過欣慰的光芒。

  他伸出手,在張文略顯單薄卻異常堅實的肩頭用力拍了拍,傳遞著無聲的信任與力量。

  「好!去辦吧,放手去做。」

  張啟的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

  張文直起身,臉上再無半分遲疑,只有一片堅毅。

  他再次向張啟行了一禮,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營房,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刺眼的陽光里,如同離弦之箭,射向那波濤洶湧的未來。

  時間如旅順港外永不停歇的海浪,倏忽間便過去了半個月。

  張一丁在精心挑選了十數名機靈可靠的匠人,將張啟交待的「觀摩學習、鎖定人才、伺機挖角」的要領反覆叮囑,並看著他們乘船前往登州後,便帶著籌集的上萬兩白銀和一批價值不菲的遼東特產,踏上了前往京師的隱秘征程。

  旅順這方小小的天地,並未因這位老管家的離開而停滯,反而在另一股蓬勃的生氣推動下,更加喧騰忙碌起來。

  張文的身影整日穿梭在在旅順的街巷與海灘之間。

  他如同陀螺般連軸轉,一面奔忙於金州衛乃至登州府的大小船塢,尋找著適合捕撈、價格又不太離譜的二手海船,一面在碼頭流民和人市上仔細甄別,招募那些真正有海上經驗、眼神里還沒被苦難磨去光亮的漁民和水手。

  他臉上曬得黝黑,嘴唇因焦灼而微微起皮,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腳步匆匆地踏遍了旅順周邊每一個可能修建工坊倉庫的避風海灣和近岸島嶼。

  張啟給他的三個月期限,像一根無形的鞭子,時刻抽打著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張啟自然也不會閒著。

  他深知旅順這架剛剛啟動的龐大機器,每一個齒輪都需要嚴絲合縫地運轉。

  鹽場曬鹽的進度、豬島鹽倉的守衛與裝運、遼東都司糧餉的催討落實、新募流民的安置與屯田墾荒……樁樁件件都需要他過問決斷。

  然而,在千頭萬緒的公務間隙,張啟卻將相當一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旅順港一處偏僻角落新建的小型工坊里。

  這處工坊簡陋得很,幾間土坯房,幾口巨大的陶缸,一個臨時壘砌的土灶,便是全部家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而複雜的味道——海水的咸腥、魚油的油膩,還有一種獨特的、略帶刺激性的鹼味混雜其中。

  此刻,工坊內熱氣蒸騰。

  幾名打著赤膊、汗流浹背的工人,正圍在一口半人高的大陶缸旁忙碌著。

  「倒!」

  一名領頭的工匠聲音嘶啞地吆喝著。

  兩名工人立刻合力抬起一個沉重的木桶,小心翼翼地將桶內雪白細膩、帶著潮氣的粉末——那是從灘曬鹽場廢棄的苦鹵中反覆煎熬、煅燒、碾磨得來的鹵鹼粉——按照事先量好的分量,「嘩啦」一聲倒入陶缸。

  緊接著,另一桶黃褐色的、經過精煉後腥味微乎其微的魚油也被緩緩傾瀉而下,與缸底的鹵鹼粉混合。

  一股更加濃烈的、帶著海腥與鹼味的混合氣息猛地騰起。

  「加清水!火別停,文火!」

  領頭的工匠又吼道。

  清澈的井水被注入缸中,水量恰好與魚油相當。

  土灶里的火被壓小,只留下暗紅的炭火維持著溫度。

  一根粗壯的榆木棍被遞到一名體格最為健碩的工匠手中。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虬結,開始沿著一個固定的方向,在缸中奮力地、一圈又一圈地攪拌起來。

  粘稠的混合物起初極難攪動,魚油和鹼水涇渭分明,木棍攪動時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油花和鹼水飛濺。


  但隨著時間推移,在持續的加熱和機械力的作用下,缸內的景象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原本分離的油和水,逐漸變得渾濁粘稠,顏色也由最初的黃褐與雪白分明,慢慢融合成一種均勻的、類似濃厚米湯的淺黃色糊狀物。

  木棍攪動起來不再那麼費力,發出「咕嘟咕嘟」的、如同熬煮濃粥般的聲音。

  缸壁內側掛滿了粘稠的膏體,蒸汽裹挾著鹼味和一種微弱的、類似皂角的特殊氣味瀰漫在工坊里。

  汗水順著工人們古銅色的脊背滑落,滴在滾燙的缸沿上,「嗤」地一聲化作白煙。

  攪拌持續了很久,久到那領頭的工匠都換了兩班人手,缸內的糊狀物變得越來越稠厚,顏色也愈發均勻,像一鍋熬到極致的、粘稠無比的漿糊。

  日頭漸漸升高,工坊里悶熱得如同蒸籠。

  就在工人們手臂酸麻,幾乎快要支撐不住時,一直靜立在一旁觀察的張啟,終於邁步走到了缸邊。

  他拿起一根乾淨的木棍,伸入滾燙粘稠的膏體中,緩緩攪動了幾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小團淺黃色的、閃著油潤光澤的粘稠膏體。

  張啟沒有絲毫猶豫,將這團膏體迅速滴入旁邊早已準備好的一盆冷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那盆清水裡。

  只見那滴落的膏體在觸碰到冰冷水面的瞬間,並未像油脂那樣迅速散開浮起,而是神奇地凝結成一小片片細微的、如同雪花般的絮狀顆粒,均勻地懸浮在水面之下,並未完全溶解。

  張啟將木棍從水中提起,只見棍梢上殘留的膏體呈現出一種均勻細膩、如同上好乳酪般的質地,緊緊附著在木棍表面,沒有一絲油光游離析出。

  張啟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帶著成就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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