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販鹽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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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在親隨的簇擁下,張啟轉身大步走向碼頭,登上另一艘等候的快船。

  船帆揚起,快船如離弦之箭,破開碧波,向著旅順本港的方向疾馳而去。

  林元清站在豬島碼頭上,目送著張啟的船影消失在海平線,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衫,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半個時辰後,張啟回到了旅順千戶所營房。

  他解下佩刀置於案頭,沉聲吩咐門外親兵:

  「喚張管家來。」

  「喏。」

  親兵離去後不多時,老管家張一丁便匆匆趕來。

  他跨過門檻,對著端坐案後的張啟恭敬地行了一禮,氣息尚未喘勻:

  「少爺,您回來了。」

  「坐。」

  張啟指了指下首的榆木圈椅,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驅散了長途奔波的疲憊。

  「這趟登州之行,收穫不小。」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蓋著鮮紅巡撫大印的公文,輕輕推到桌案邊緣。

  「陶撫台親批的公文,允准咱們千戶所自籌糧餉,販鹽之權,落定了。」

  張一丁渾濁的老眼驟然一亮,枯瘦的手指小心撫過公文上遒勁的字跡與那方象徵權柄的朱印,指尖微微發顫,喉頭滾動了一下,才啞聲道: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少爺……您真是……真是……神了」

  他激動得一時語塞,只反覆摩挲著那薄薄的紙頁,仿佛那是千鈞重寶。

  「不止於此,」

  張啟端起粗陶茶碗啜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語氣平緩卻帶著一股掌控的篤定。

  「鹽的銷路也找著了,今晚便有一批要運走。只是……」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張一丁臉上。

  「餘下的鹽如何散出去,還需老張你幫著參詳參詳。」

  張一丁聞言,鬆弛的麵皮微微抽動,迅速沉入思索。

  他略一沉吟,眼中閃過商賈的精明:

  「少爺,這有何難,咱們旅順港里,南來北往的客商多如過江之鯽。」

  「鹽是硬通貨,只要放出風去,那些商隊保管像見了蜜的蜂,擠破頭來求購。」

  「咱們坐地收錢便是,穩當得很。」

  張啟聽後緩緩搖了搖頭,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鋒:

  「老張,你想得簡單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

  「這些客商,魚龍混雜,盤根錯節。」

  「十個裡頭,怕有七八個暗地裡都跟建州後金那邊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張啟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沉重的警示。

  「鹽這東西,太過要命!一旦落入這些人的手,為求暴利,他們定會鋌而走險,一窩蜂地往建州女真走私!」

  「此風若起,咱們就是那風口上的紙鳶。」

  「萬一事發,捅破了天,朝廷震怒下來……」

  他頓住,目光沉沉地看向張一丁。

  「這顆雷,咱們頂得住嗎?」

  張一丁臉上的輕鬆瞬間褪去,皺紋仿佛更深了幾分,倒吸一口涼氣:

  「嘶……少爺慮得是!是老奴糊塗了,只想著便利,忘了這潑天的干係!」

  他布的手緊張地搓著膝蓋。

  「這般說來,穩妥的路子……怕就只有兩條了,要麼往朝鮮,要麼往山東登萊那邊販運。」

  「嗯。」

  張啟頷首,指尖在桌面虛點。

  「往山東的話,登萊官場水深,盤剝的關節太多。」

  「一路打點上去,銀子流水般淌出去不說,動靜也大。」

  「若被哪個不開眼的,或者別有用心的『大人物』盯上,對咱們絕非好事。再者,」

  張啟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旅順缺糧,是燃眉之急。」

  「朝鮮那邊雖小國寡民,糧食卻比山東易得。」

  「販鹽過去,換來糧食,一舉兩得,這才是正途。」


  「少爺明見!」

  張一丁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旋即又露出難色。

  「只是……少爺您身份貴重,親往朝鮮操持這等商賈之事,恐自降身份,且易惹人注目。這開拓銷路的人選……」

  張啟聽後嘆了口氣。

  「是啊,我是官身,親自去朝鮮萬一被人知道,這就是塌天大禍。」

  「咱們千戶所你覺得有能擔此重任的人嗎?」

  張一丁思考了一番後,試探著看向張啟:

  「少爺,您看……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阿文,如何?」

  張啟聞言,眉頭微蹙,臉上顯出一絲真切的猶豫:

  「阿文?」

  他想起那個跟在張一丁身後、眼神機靈卻還帶著幾分少年稚氣的年輕人,緩緩搖頭。

  「此事非同小可,朝鮮那邊情勢亦不明朗。」

  「老張,你就這麼一個兒子,萬一……我是說萬一,在那邊遇上什麼差池,你讓我於心何安,不行。」

  張一丁卻霍然站起,原本微駝的腰杆挺直了幾分,蒼老的臉上涌動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懇切:

  「少爺!正因為此事干係重大,才必須用信得過的心腹之人!」

  「阿文是家生子,從小在您眼皮底下長大,他的忠心,老奴敢用這條老命擔保!」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況且,這小子平日裡跟著商隊廝混,機靈勁兒是有的,尤其難得的是,他……他會說朝鮮話!雖不算精通,但日常買賣的言語是夠用了。」

  「少爺,您想想,眼下咱們手裡,還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嗎?」

  張一丁看著張啟沉默的臉,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帶著託付的決絕:

  「至於危險……少爺,老奴不是糊塗人。」

  「從您整飭鹽場,到這次登州之行,老奴都看在眼裡。」

  「您是要做大事的人!阿文他,不能一輩子躲在老奴的羽翼下當個跑腿的小廝。」

  「不趁現在跟著少爺您歷練、磨礪一番,見見風浪,以後……又怎能真正為少爺分憂,扛起更重的擔子,老奴……求少爺給他這個機會!」

  營房裡一時靜默,只有窗外海浪拍岸的隱約聲響和海風穿過窗欞的低吟。

  昏黃的油燈光暈在張啟年輕而沉靜的臉上跳躍。

  張啟深邃的目光落在張一丁那張寫滿懇求與忠誠、如同老樹皮般溝壑縱橫的臉上,手指在公文邊緣緩緩摩挲著,似乎在權衡那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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