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未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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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面對四年後魏忠賢與齊楚浙黨蓄謀已久的瘋狂反撲,即便是葉向高,這位東林黨的擎天巨柱,也終將獨木難支。

  他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黯然下野,徹底告別政治舞台,其政治生命被無情終結。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是黨爭鐵律。

  當葉向高這棵大樹轟然倒塌,依附於其上的枝蔓,又豈能獨善其身。

  陶朗先作為葉向高一手提拔、安插在登萊要地的親信,其命運早已註定。

  張啟清晰地記得,就在天啟五年,也是魏忠賢權勢最熾之時,陶朗先將被黨爭牽連入獄,最終慘死囹圄之中,成為黨爭祭壇上又一顆血淋淋的供品。

  思緒至此,張啟深深吸了一口驛館房間內帶著淡淡霉味的空氣。

  窗外夜色如墨,仿佛預示著帝國未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對於明末這無休無止、耗盡了國家最後元氣的黨爭,張啟內心並無意也無資格去評判其間的對錯是非。

  東林黨人或許真有匡扶社稷之心,齊楚浙黨也未必儘是奸佞,閹黨更是權力異化的怪物。

  但無論哪一方,其行事邏輯的核心都早已偏離了「國事」二字,只剩下赤裸裸的派系利益與殘酷的權力傾軋。

  置身其中,無論站在哪一邊,都如同行走於萬丈深淵邊緣的鋼絲之上。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絕不能卷進去。」

  張啟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在寂靜的房間裡幾不可聞,卻帶著千鈞之力。

  這並非怯懦,而是基於對歷史脈絡清晰認知後,最清醒的自保。

  若今日自己貪圖那旅順守備的虛名,欣然接受陶朗先的舉薦,那麼,自己身上便會被深深打上「陶黨」,進而被打上「葉黨」、「東林黨」的烙印。

  這根無形的繩索一旦繫上,待到陶朗先這艘船傾覆沉沒之時,滔天的巨浪必然會將自己也一同捲入海底,絕無倖免之理。

  屆時,自己縱有千般才能,萬般抱負,也將在黨爭的絞肉機里化為齏粉。

  張啟需要時間,需要空間,更需要一塊不受朝堂風雲瞬息萬變所直接衝擊的根據地。

  旅順,這片貧瘠卻被他寄予厚望的邊陲之地,就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張啟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初夏夜晚微涼的風帶著海港特有的咸腥氣息湧入,吹散了室內的沉悶。

  他望向東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沉沉夜幕和無垠的海水,落在了那片承載著他所有心血的灘涂鹽場,落在了那些剛剛播下種子的田壟,落在了那些眼巴巴盼著一條活路的軍戶身上。

  「兩三年……」

  張啟心中默念。

  這是他對自己的期許,也是與時間的一場豪賭。

  他需要這兩三年的時間,心無旁騖地經營旅順。

  張啟要將那片鹽田的產出化作源源不斷的白銀血脈,滋養這片貧瘠的土地;他要將那些面黃肌瘦的軍戶,錘鍊成一支可堪一戰的勁旅;他要用一場場實實在在、無可辯駁的勝利,在遼東這片屍山血海、人心惶惶的戰場上,用刀劍和鮮血鑄就屬於自己的威名和功勳!

  張啟自信,只要能做到這些。

  只要能在接下來兩三年裡,頂住通古斯野豬皮對旅順的覬覦,實實在在地打退他們幾次像樣的進攻,斬獲首級,守住疆土,那麼,他便能擁有足夠的資本——經濟的實力,軍功的聲望,以及一支聽命於己的力量。

  這份沉甸甸的資本,便是他未來在即將到來的、更加酷烈的朝堂風暴中,抽身事外、立於不敗之地的護身符。

  無論是未來得勢的閹黨與齊楚浙黨,還是可能死灰復燃的東林余脈,面對一個在邊關手握實權、擁有強兵、屢立戰功且根基深厚的將領,都會心存忌憚。

  他們會權衡利弊,與其逼迫這樣一個實力派人物徹底倒向對手陣營,不如默認他的存在,甚至嘗試拉攏。

  只要他不明確站隊,不主動涉入朝堂的漩渦中心,他便能在這夾縫中贏得寶貴的生存與發展空間。

  「自保,自強,而後……方可徐圖。」

  張啟緩緩關上了窗戶,將海風與夜色隔絕在外。


  房間內,燈花噼啪一聲輕響,爆開一朵小小的火花,旋即又歸於黯淡。

  張啟坐回桌旁,重新提起茶壺,為自己斟滿了冰冷的茶水。

  茶味更澀,卻讓他心神愈發清明。

  拒絕陶朗先的守備之位,是避禍,更是為了積蓄力量。

  旅順守備的權柄,眼下看似誘人,實則是個燙手山芋,過早地將他暴露在各方視線之下,成為眾矢之的。

  而以金州衛左中千戶所千戶的身份,坐擁旅順這塊相對獨立的地盤,低調行事,埋頭發展,才是真正的韜光養晦之道。

  有陶朗先親批的「自籌糧餉」公文在手,有即將到手的一年拖欠軍餉解燃眉之急,更有雙島灣鹽場那遠超陶朗先想像的、源源不斷的財富產出作為根基,他完全有資本走自己的路。

  張啟鋪開紙筆,就著昏黃的燈火,開始書寫呈給陶朗先的正式公文。

  措辭恭敬,條理清晰地陳述自籌糧餉的必要性與具體規劃,字裡行間充滿了對撫台大人恩德的感激與效忠朝廷的赤誠。

  這份公文,是他從陶朗先處獲取合法「外衣」的關鍵憑證。

  轉過天來上午,登州城內,張啟只帶了兩個精幹隨從,隨意走在喧鬧的街道上。

  海風裹著咸腥氣息撲面,卻吹不散滿城的喧囂。

  寬闊的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幌子高掛,綢緞莊、瓷器鋪、海貨行、鐵匠爐一家緊挨一家,夥計們站在門口招攬生意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挑擔的小販在人群中靈活穿梭,扁擔兩頭顫悠悠地晃著新鮮蔬果或是時令海產。

  滿載貨物的獨輪車吱呀作響,車夫吆喝著「借過、借過」,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艱難前行。

  碼頭方向隱約傳來號子聲與船隻靠岸的撞擊聲,昭示著這座控扼渤海咽喉的港口城市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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