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碎令斷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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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退路已斷。

  青火已經將心脈徹底封死。

  而齊辛那隻枯槁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探出,五指如鐵鉤,直接死死攥住了它的七寸!

  「滅。」

  伴隨著齊辛極其沙啞的低語,青火轟然順著手臂蔓延!

  殘蠱慘叫著噴吐出大量的毒氣,卻在齊辛體內那奇毒與本命真火的絞殺面前,顯得毫無意義。

  僅僅三息。

  灰蛇虛影,盡數化作一縷腥臭的青煙,飛灰湮滅。

  深淵,再度歸於寂靜。

  葉紅魚的心脈,在那張青色的火網之中,緩緩閉合。

  一聲極其細微的心跳聲,在石床上響起。

  「咚。」

  「咚。」

  極輕,卻真實地跳動著。她活了。

  「咳……」

  齊辛靠在石榻邊,極其低微地咳了一聲。

  沒有血咳出。因為他的體內,早就已經沒有一滴血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

  腰部以下的位置,正在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像一截被燒透了的殘香,隨風飄散。

  他卻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一種讓人心碎的輕快。就像是一個背負了整座大山走了一輩子的人,終於在懸崖邊,把擔子卸了下來。

  他仰起頭,看著星空。

  「藥王谷傳承了三萬年……」

  他的聲音越來越縹緲,「救人無數,卻偏偏,救不了自己。」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左手中死死攥著的那枚神農令。

  那塊萬載不朽的木牌上,沾滿了齊家歷代祖師的心血,也沾滿了他那個逆子最後的不甘。

  「人心這味藥……」

  齊辛極其蒼涼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廢墟中迴蕩,說不出的諷刺。

  「太毒。」

  「齊某醫了一輩子,醫不了。」

  他的五指,緩緩收緊。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神農令,碎了。

  那一刻,隨著木屑從他指縫間滑落,仿佛碎掉的不是一塊令牌。

  而是一個傳承了三萬年的宗門,那根早已腐朽、卻硬撐到今天的脊樑——斷了。

  「從今往後。」

  齊辛看著那些木屑混入泥水,語氣中帶著斬斷一切枷鎖的徹底釋然。

  「世間,再無藥王谷。」

  他轉過頭,那雙正在逐漸渙散的眼眸,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看著那個斷了右臂、眼神卻如孤狼般堅韌的少女。

  「丫頭,別回頭。」

  齊辛的聲音,終於隨著他逐漸化灰的胸腔,消散在風中。

  「往前走。」

  「這世道若是爛了……該殺的,就用你手裡的劍去殺。」

  風起。他散。

  青火無聲熄滅。

  滿地晶瑩的琉璃碎屑間,再無齊辛的半點痕跡。

  人間,少了一位藥王。

  阿青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星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低下頭,極其緩慢地,用左手將那柄殘破的春雨劍,橫貼在自己的心口處。

  以大周最古老的禮,為他送行。

  直到這一刻,這位背負著國破家亡血仇的少女,才第一次真正明白。

  這世上有些東西。

  不是你拼了命就能守住的。當它爛透了、病入膏肓了,唯一的救贖,就是親手毀了它。

  「倒是個通透人。」

  季秋淡淡開口,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單手解下腰間的酒葫蘆,手腕微翻。

  「嘩啦。」


  一口極其渾濁的酒水,傾倒在那片什麼都沒留下的飛灰之上。

  無敬,無嘆。

  只有這一口紅塵濁酒,像是給這恩怨,輕輕蓋上了棺木。

  「走。」

  季秋收起葫蘆,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青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蜀山,還很遠」

  ……

  出藥王谷,向北一千三百里,有一條江。

  江水渾黃。

  不是天生如此,而是被上游十萬大山里沖刷下來的泥骨、枯木、獸骸,一點點染成了這種顏色。

  水流湍急,晝夜不息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裹挾著那些見不得光的殘骸拼命向下游逃竄。

  江南,是妖獸橫行、散修搏命的窮山惡水,充滿了最原始的殺戮法則。

  江北,則是紅塵滾滾、鐵律森嚴的大烈王朝疆域。

  一江之隔。

  像是兩個世界。

  然而就在這兩界交匯之處,那狂暴的江水卻詭異地緩和了下來。

  急流到了這裡,仿佛被某種無形的龐大力量強行削去了所有稜角,在南岸沖刷出了一片極其寬闊、卻又無比泥濘的灘涂。

  灘涂之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個渡口。

  名喚——風雨渡。

  這個名字究竟起於何時,已不可考。

  兩岸的凡俗腳夫只知道,每年到了雨季,這片灘涂上總要無聲無息地死幾個人。

  有人說是水底生了怨鬼。

  也有人說,是過界之人,被兩邊天地不容。

  但無論傳說多麼詭異,風雨渡,一直在。

  像一顆卡在喉嚨里的石子。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黃昏時分,天際的雲層壓得極低。

  厚重的鉛雲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死灰色,仿佛隨時都會砸塌下來。

  江風裹挾著濃烈的腥濕氣與水草的腐臭,從水面上猛烈刮來,吹得渡口岸邊那幾株幾欲枯死的老柳樹東倒西歪。

  三個人,一頭驢,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爛泥,在昏暗的天光中走進了風雨渡。

  灘涂上偶爾有幾個正在收網的凡人漁夫,但沒有人抬頭去看他們。

  在這種兩界交界的凶煞之地討生活的人,早就練就了只看腳下泥、不看過路客的本事。

  這地方從來不缺外鄉人,更不缺死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青衫書生。

  他走得並不快,拄著一根從路邊折斷的枯樹枝,步履平穩。

  那姿態不像是急於趕路的旅人,倒像是一個在丈量這片土地寸寸脈絡的堪輿客。

  他的腰間,靜靜地掛著一個酒葫蘆,在江風中不起半點波瀾。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破爛黑衣的少女。

  少女那並不寬闊的背上,極其穩當地背著一個陷入昏迷的白衣女子。

  黑衣少女的右側衣袖空空蕩蕩,在狂風的撕扯下胡亂飄擺。

  即便失去了整條右臂,甚至失去了那柄形影不離的長劍,她腳下的步子卻穩得沒有一絲一毫的虛浮。

  走在最後的,是一頭老驢。

  這頭驢的頭頂禿了一大塊,露出醜陋的青色頭皮,神情更是萎靡到了極點。

  但它那四隻蹄子,卻極其精準地踩在前面那個黑衣少女的腳印里,甚至連眼皮都不敢往旁邊多偏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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