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他鄉悲故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馭獸宗的人上來了。

  那幾條聽風犬一路狂奔,直衝五樓。

  它們聞到了那股特殊的靈氣波動就在這一層。

  「在那邊!」

  領頭的修士眼神一厲,指著走廊盡頭。

  正是阿青和范通所在的區域。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衝過來的時候。

  那股毒氣,順著風迎面撲來。

  「汪——嗚?」

  沖在最前面的那條聽風犬,鼻子最靈,受到的衝擊也最大。

  它猛地打了個噴嚏,原本綠油油的眼睛瞬間翻白,四肢抽搐,竟然直接被熏暈了過去!

  後面兩條狗也發出了悽厲的哀鳴,夾著尾巴拼命往後退,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對於嗅覺靈敏的它們來說,這簡直就是折磨。

  「草!什麼味兒?」

  那個領頭修士也被熏得眼淚直流,連忙屏住呼吸,開啟靈力護盾。

  他們強忍著噁心,走到丙三十六號房門口。

  只見房門大開。

  一個黑衣少女,正坐在門口,手裡拿著把破刷子,面無表情地刷洗著一隻漆黑油膩的恭桶。

  那恭桶里散發出的味道,正是那股惡臭之源。

  「幾位仙師。」

  阿青抬起頭,那張滿是污漬的臉上帶著幾分惶恐和麻木,指了指那隻臭氣熏天的木桶:

  「是要行方便嗎?一次五文錢。」

  「晦氣!」

  修士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後退了兩步,差點踩到地上的污水:

  「這地方也是人住的?走走走!肯定不在這裡。」

  「可是師兄,之前聽風犬聞到的氣息就在這附近……」另一個弟子猶豫道。

  「什麼狗屁聽風犬,它們自己都被毒氣熏暈過去了!指望它們還不如我們自己去找。」

  領頭修士一腳踢開擋路的一塊爛木板:

  「去六樓看看!這破地方,多待一秒我都想吐!」

  一行人罵罵咧咧地走了,像是在逃難。

  阿青依然蹲在門口刷著那隻恭桶。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

  她才緩緩停下手中的動作。

  隔壁的門縫裡,范通探出半個腦袋,對著阿青豎了個大拇指。

  那眼神仿佛在說:「是個狠人,連自己都熏。」

  阿青沒理他。

  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她的左手,一直在顫抖。

  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藏在恭桶後面的劍柄上。

  如果那一招沒用,她剛才真的會拔劍。

  「姐姐……好臭。」

  小丫頭委屈地撲進阿青懷裡。

  「沒事。」

  阿青抱緊了她,也不嫌棄那股味道:

  「臭一點好。」

  「只有爛在泥里的,才沒人稀罕。」

  阿青看了一眼窗外,馭獸宗的人已經離去。

  她收回目光,盤膝坐在那張只有三條腿的破桌子前,慢慢解開了右手上纏繞的厚重布條。

  布條落地,露出了一隻纖細、白皙,宛如羊脂白玉般的手掌。

  沒有任何傷痕,甚至連之前因為練劍留下的老繭,都在血劍蓮霸道的藥力重塑下脫落,長出了新肉。

  她試著握了握拳。

  咔吧。

  指節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一股充沛的力量感順著手臂經脈湧入丹田。

  她盯著這隻完美無瑕的右手看了許久,然後從床底摳出一團黑乎乎的鍋底灰,混著爛泥,毫不猶豫地塗抹在手臂上。

  接著,她撿起地上那條髒兮兮的破布,重新將右手一圈圈纏死,最後還在脖子上掛了一根布帶,將右臂吊在胸前。


  這隻右手,是她的底牌。

  底牌,只有在翻盤的那一刻,才能見光。

  ……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祖傳的金槍不倒丹!還有專治跌打損傷的黑玉斷續膏!今日開張,買一送一!」

  門外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吆喝聲。

  阿青推開門,只見那個邋遢道士吳德,正擺著一個破布攤子,唾沫橫飛地向圍觀的眾人推銷他的假藥。

  「我說吳道士,你這藥行不行啊?」

  一個滿臉橫肉的殺豬匠狐疑地捏起一顆黑乎乎的藥丸:

  「上次買你的止血散,撒上去血流得更快了!」

  「哎喲!那是因為您氣血太旺了導致的!」

  吳道士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這次不一樣!這次的藥材,可是貧道從藥王谷外圍拼死采來的!你看這色澤,這味道……」

  阿青路過時,鼻子微微動了動。

  什麼藥王穀神藥,分明就是草木灰拌了點紅糖,再加了點不知名的獸糞。

  但這吳道士是個話癆,也是這豬籠寨的包打聽。

  「喲,新來的姑娘!」

  吳道士眼尖,看到了掛著胳膊走出來的阿青,立馬湊了上來:

  「看你這手傷得不輕啊?」

  「要不要來貼貧道的接骨靈符?保證三天消腫,五天痊癒!只要兩塊靈石!」

  阿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如古井無波,卻讓吳道士莫名打了個寒顫,到了嘴邊的忽悠硬生生咽了回去。

  「沒錢。」

  阿青吐出兩個字,繞過他,走向走廊盡頭。

  那裡,那個斷了腿的老兵,正靠在欄杆上,對著天井發呆。

  他手裡依然拿著那個破舊的酒壺,但酒已經空了。

  他正把酒壺倒過來,試圖倒出最後的一滴。

  阿青停下腳步。

  她從懷裡掏出昨天買的那壺劣質燒刀子,輕輕放在老兵身邊。

  老兵的手一頓。

  他轉過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了看酒,又看了看阿青。

  他拔開塞子,也不嫌棄酒劣,仰頭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入喉,嗆得他滿臉通紅,但他卻大呼過癮:

  「痛快!這才是男人喝的酒!比那些娘們唧唧的靈酒帶勁多了!」

  酒入愁腸。

  老兵的話匣子似乎也打開了一些。

  他眯著眼,看著阿青吊著的右臂,突然問道:

  「丫頭,你是哪裡人?」

  「北方。」阿青回答得很模糊。

  「北方好啊……」

  老兵的眼神變得迷離,仿佛穿透了這豬籠寨的重重陰霾,看到了那片遙遠的故土:

  「我的家也在北方。神京城外三十里,有個趙家村。那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那時候還是大周的天下。」

  阿青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神京城。

  那個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那個滿城飛花的帝都。

  如今,卻是早已換了旗幟,改了顏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