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范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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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瓷瓶穩穩落在老兵手邊。

  「你的腿傷化膿了。」

  阿青的聲音沙啞,透過夜色傳過去:

  「這藥能去腐肉。忍著點疼。」

  老兵愣了一下。

  他抓起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臉色一變:

  「五毒教的回天露?你是毒修?」

  「我是想活命的人。」

  阿青關上了窗戶,隔絕了視線:

  「和你一樣。」

  對面沉默了許久。

  最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帶著幾分醉意的回應:

  「謝了……」

  ……

  阿青重新坐回地上。

  她拔出春雨。

  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寒光。

  因為右手暫時不能用,她只能用左手拿著一塊破布,一點一點,慢慢地擦拭著劍身。

  豬籠寨的牆壁很薄。

  薄到隔壁夫妻的夜話、樓上小孩的啼哭,甚至是老鼠在夾層里啃木頭的動靜,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

  嘭!

  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股刺鼻的黑煙,從隔壁丙三十五號房的門縫裡鑽了出來,瞬間填滿了走廊。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和懊惱的咒罵:

  「直娘賊!又炸了!這蝙蝠糞代替硃砂,果然還是欠點火候……」

  阿青正坐在屋裡,用一塊破布沾著清水,小心翼翼地幫季秋擦拭著手指。

  聞到這股焦糊味,她眉頭微皺,起身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只見隔壁那個叫范通的落魄符師,正灰頭土臉地從煙霧裡鑽出來。

  他的手裡捧著一個炸裂的陶罐,滿臉的心疼。

  「可惜了我的無根水啊……這可是我在房頂接了三天才接滿的。」

  這就是豬籠寨的日常。

  沒什麼神秘的高人,只有為了省兩塊靈砂而在生死邊緣反覆試探的可憐蟲。

  「姐姐。」

  朵朵突然從床腳縮了回來,小臉煞白,指著窗外:

  「有狗。」

  「好兇的狗……它們聞到了。」

  阿青心頭一跳。

  她快步走到窗邊,透過那滿是油污的窗紙縫隙向下看去。

  只見在豬籠寨的天井底部,幾個身穿獸皮軟甲的修士正牽著三條通體漆黑、眼睛泛著綠光的細犬,在垃圾堆里嗅來嗅去。

  聽風犬。

  馭獸宗專門培養用來追蹤獵物的靈獸,嗅覺是普通獵犬的百倍,能聞到十里內特殊的靈氣波動。

  「這邊!」

  領頭的一個修士扯了扯狗繩,那聽風犬狂吠兩聲,猛地抬起頭,那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豬籠寨的高層。

  正是阿青她們所在的五樓方向。

  「糟了。」

  阿青臉色一沉。

  朵朵身上帶著天然的萬蟲親和氣息,在這些聽風犬鼻子裡,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一樣耀眼。

  跑?

  來不及了。

  豬籠寨只有一個出口,早就被封鎖了。

  打?

  下面至少有三個鍊氣七層的修士。

  必須掩蓋氣味。

  但是怎麼掩蓋?

  普通的香粉根本蓋不住靈氣的味道,除非……

  阿青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隔壁還在冒煙的房間上。

  她轉身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破瓦罐,然後一把抓起還在發抖的朵朵,塞給她一顆避毒丹:

  「含著,別吐。」

  說完,她抱起瓦罐,直接推開門,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咚咚咚!


  「誰啊?討債的?」

  裡面傳來范通警惕的聲音:「我說了,這幾天的清潔符還沒畫好,過兩天……」

  「我是新來的鄰居。」

  阿青壓低聲音:

  「我有硃砂。」

  吱呀——

  門瞬間開了條縫,露出一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真的?」

  阿青沒有廢話,直接從袖口裡倒出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

  這不是硃砂,而是她在五毒教弟子的儲物袋裡找出來的。

  顏色和靈氣波動跟硃砂極像。

  但……這東西有劇毒,且燃燒後會產生一種極其特殊的腐屍氣。

  范通是個識貨的,他鼻子抽了抽,眼睛瞬間亮了:

  「上品!雖然有點腥味,但靈氣很足!這一撮夠我畫十張烈火符了!」

  「快進快進!別讓別人看見!」

  房間裡亂得像個垃圾堆。

  到處是廢棄的黃紙、獸骨、不知名的草藥渣子。

  牆上掛滿了畫廢的符籙,地上還有一灘剛炸爐留下的黑水。

  「你要換什麼?」

  范通貪婪地盯著阿青手裡的粉末,搓著手:

  「清潔符?還是我的獨門秘方大力丸?」

  「我不要符,也不要藥。」

  阿青把瓦罐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還在冒煙的煉符爐:

  「我要你用這爐廢料,加上我的這些粉末,煉出一鍋能讓人聞起來像是……陳年老屍的東西。」

  「越臭越好。」

  范通雖然落魄,但腦子轉得快。

  他看了一眼阿青,又想了想下面馭獸宗的動靜,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這新鄰居,身上背著事兒啊。

  若是平時,他絕不敢摻和。

  但阿青手裡那撮硃砂太誘人了。

  而且……

  范通看了一眼阿青那隻一直垂在身側、離劍柄只有三寸的左手。

  他是個聰明人。

  「成交。」

  范通一咬牙,轉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黑乎乎的罈子:

  「光靠那個不夠。既然要做,就做個絕的。」

  「這是我早些年從亂葬崗收來的屍油」

  「本來是想煉製趕屍符用的,可惜一直沒成。

  「加上你的粉,再配上我這爐炸廢的藥渣……」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我保證,這味道一出來,別說聽風犬,就是茅坑裡的蒼蠅都得繞道走。」

  ……

  一刻鐘後。

  豬籠寨五樓的走廊里,突然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那味道就像是把一具腐爛的屍體扔進了陳年的糞坑裡,又暴曬了三天三夜。

  「嘔——!」

  住在樓梯口的一個婦人剛出門倒髒水,直接被熏得吐了出來:

  「殺千刀的范通!你是不是炸了茅房了?」

  「這是要熏死人啊!」

  罵聲四起。

  而在丙三十六號房內。

  阿青正忍著那股窒息的味道,用手帕沾著那黑乎乎、油膩膩的液體。

  小心翼翼地擦在朵朵的耳後、腋下和手腕處。

  甚至連老禿的身上,也被抹了幾道。

  至於季秋……

  阿青猶豫了一下,只在他的鞋底抹了一點。

  先生是半聖,不可褻瀆,而且他身上的浩然氣本身就能隔絕探查,只要把周圍的味道搞亂就行。

  「好臭……」

  朵朵眼淚都被熏出來了,小手捏著鼻子,委屈得不行。

  阿青把剩下的液體倒進門口用來盛髒水的木桶里。

  就在這時。

  樓梯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狗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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