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琵琶劍舞憶盛世,夜泊楓橋聽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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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季秋身上。

  有看笑話的,有驚訝的,也有等著看他出醜的。

  季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腰間解下那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往事如煙。

  三百年前。

  長安城,沉香亭北。

  他也曾和那個叫李白的傢伙,一邊喝酒,一邊聽這首曲子。

  「阿青。」

  季秋突然回頭:

  「把你的劍給我。」

  「啊?」阿青一愣,但還是乖乖解下【春雨】遞了過去。

  季秋拔劍出鞘。

  嗆——

  青灰色的劍光,如同一泓秋水,映照著滿樓的燈火。

  「我不懂琵琶。」

  季秋持劍而立,醉眼朦朧:

  「但我有一套《公孫劍舞》,正好配這首曲子。」

  「那個彈琵琶的丫頭,換把琴。」

  「跟著我的劍走。」

  「我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盛世輓歌。」

  紅拂女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她迅速換了一把新琵琶,重新坐定。

  「請先生賜教。」

  錚——

  琵琶聲再起。

  這一次,季秋動了。

  他在二樓那狹窄的過道間,舞起了劍。

  不是殺人的劍。

  而是舞。

  身若游龍,劍如驚鴻。

  他的動作看似緩慢,慵懶,像個醉漢在耍酒瘋。

  但每一次劍鋒划過,都帶起一陣清風,捲起桌上的酒香,與那琵琶聲完美融合。

  那是大唐的氣象。

  狂放,悲涼,不可一世,卻又無可奈何。

  漸漸地。

  紅拂女的琵琶聲變了。

  不再是那種小家碧玉的幽怨,而被季秋的劍意帶著,變得激昂、蒼涼、大氣磅礴。

  仿佛讓人看到了三百年前那場焚燒了整個長安的大火,看到了馬嵬坡下的那條白綾。

  樓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連那個剛才罵人的書生,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都渾然不知。

  阿青痴痴地看著那個在劍光中起舞的背影。

  這還是那個懶散的酒鬼先生嗎?

  此時的他,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劍仙。

  一曲終了。

  季秋收劍而立。

  臉不紅,氣不喘。

  「錚——」

  琵琶聲戛然而止。

  「好!!!」

  短暫的沉默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

  季秋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隨手將劍扔回給阿青,坐回桌邊,夾起最後一塊冷掉的牛肉放進嘴裡。

  「吃飽了嗎?」季秋問。

  「吃……吃飽了。」阿青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

  「吃飽了就走。」

  季秋站起身,扔下一塊碎銀子:

  「這曲子聽得心煩。」

  兩人在眾人的注視下,轉身離去。

  ……

  然而。

  就在他們剛剛走出醉月樓大門的時候。

  二樓的某個隱蔽包廂里。

  窗簾被輕輕挑開一角。

  一個穿著錦衣、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盯著季秋離去的背影。

  他的手裡,捏著一枚精緻的玉佩,上面刻著一隻燕子。

  「那是……公孫大娘的劍舞?」


  中年男子的聲音尖細,透著一股陰冷:

  「那可是前朝皇室秘傳的劍法,早就失傳了。」

  「這個酒鬼……是什麼人?」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跟在季秋身後的那個小書童身上。

  雖然阿青是男裝打扮。

  但他一眼就看出了那走路的姿態,那是宮裡從小訓練出來的規矩。

  中年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踏破鐵鞋無覓處。」

  「傳令雀閣。」

  「找到長寧公主了。」

  ……

  出了姑蘇城西門,順著運河再走五里,便是那個在詩文里被傳唱了千年的楓橋。

  夜色深沉,江面上升起了一層薄薄的寒霧。兩岸的楓樹像是一群披頭散髮的鬼影,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先生,今晚我們不住客棧嗎?」

  阿青牽著老禿,站在濕滑的石階上,看著眼前這條漆黑寂靜的運河。

  「客棧人多眼雜,而且……」

  季秋看了一眼身後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官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些人屬狗的,鼻子靈得很。住在陸地上,容易被咬。」

  他轉身,跳上了一艘停泊在橋下的烏篷小船。

  這船是剛才花了五十文錢跟一個老艄公租的。

  艄公回家抱孫子去了,船留給了這兩個看起來像是落魄書生的怪人。

  「上來吧。」

  季秋鑽進船艙,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

  「水路無痕。今晚就在這搖籃里睡一覺,省錢,還安穩。」

  阿青無奈,只能把老禿拴在岸邊的老楓樹上。

  「老禿,你警醒著點。」

  阿青拍了拍驢腦袋。

  老禿很不爽地噴了個響鼻,似乎在抗議自己不僅要當腳力,還要當看門狗。

  但看到阿青手裡那塊從醉月樓順來的干燒餅,它還是勉為其難地叫了一聲。

  ……

  夜半。

  船艙里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

  季秋沒有睡,他在擦拭那個從不離身的酒葫蘆。

  阿青也沒睡,她盤膝坐在船頭,懷裡抱著【春雨】,聽著船底潺潺的水聲,心神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心不靜,劍就不穩。」

  季秋的聲音從艙里飄出來,夾雜著一絲酒氣。

  「先生……」

  阿青低聲道:「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

  那是她在皇宮裡多年養成的直覺,像是一隻被獵槍瞄準的小鹿。

  「感覺沒錯。」

  季秋淡淡道:

  「從出了醉月樓開始,我們就多了幾條尾巴。」

  「他們不急著動手,是在等。」

  「等什麼?」

  「等鐘聲。」

  季秋話音未落。

  遠處的寒山寺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厚重的撞鐘聲。

  「當——」

  鐘聲悠遠,穿透了江面的薄霧,震得人心頭髮顫。

  就在這第一聲鐘響的瞬間。

  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下,突然泛起了幾道極細微的漣漪。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那是風吹皺的春水。

  但阿青看到了。

  因為季秋剛教過她聽風,辨水。

  「來了!」

  阿青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後一彈。

  「嘩啦!」

  幾乎是同一時間,三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水鬼一般,破水而出!

  沒有吶喊,沒有廢話。

  三把分水刺,在月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寒芒,分別刺向阿青的咽喉、心口和小腹。

  狠辣,精準,無聲。

  這絕對不是白天那群混混能比的。這是職業殺手。

  阿青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嗆!」

  【春雨】出鞘。

  青灰色的劍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扇形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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