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意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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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毛呢外套裹著密探們,無聲地圍死了那座靜悄悄的小院。他們撒出的銅克朗沒白費,幾個符合描述的院子被翻了出來。這是名單上最後一家。

  索倫森眯著眼,在巷口掃視一圈,打了個手勢。

  手下迅速展開隊形,盾牌在前,長槍微垂,弩手隱在後方,堵死了院子的前後出口和鄰接的矮牆。

  動作很輕,靴子踩在地上只有沉悶的咯吱聲。

  四名體格粗壯的密探從後面抬出一根箍著鐵頭的沉重圓木。門口的人讓開縫隙,他們悶吼一聲開始助跑,肩膀頂住木身,狠狠撞向緊閉的院門。

  「嘭——喀啦!」

  門栓斷裂的聲音刺耳。整扇門向內砸倒,揚起一片灰塵。密探們立刻執盾涌了進去,弩箭指向黑黢黢的屋門和窗洞。

  「大人!空的!」一個手下從屋裡鑽出來,拍打著身上的灰,聲音帶著懊惱,「爐膛還有餘溫,晌午前就撤了!屋裡就剩點擦武器的油和爛布頭,沒線索!」

  索倫森的臉在冷風裡繃得像塊石頭。前面多地方處抓到的都是些小蝦米,和目擊者說的高壯漢子對不上。不過那些人也是來搞事的,不算抓錯,寧殺錯不放過。

  直覺催促著他——有身份很高的人在幫敵人遮蔽視線,現在他們這些人反倒成了瞎子聾子。

  「繼續查!」他聲音帶著寒意,讓身後的手下們不禁打個冷戰,「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摸出點東西,要不我就把你們掛到我那個刑架上代替他們。」

  車廂門無聲地合攏,將外界的喧囂與寒意隔絕在外。

  溫暖的氣息混合著上等葡萄酒的醇香撲面而來,車廂內部鋪著厚實的深色地毯,兩側是包裹著柔軟皮革的座椅,一盞黃銅罩壁燈散發著穩定的暖光。這奢華的舒適感與那破舊的外表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對比。

  年輕人從固定在車廂壁的小酒櫃裡取出兩隻水晶杯,動作優雅地倒上暗紅色的酒液。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沙爾,臉上依舊是那副極具親和力的誠懇笑容:「我叫奧拉夫。請,沙爾先生,暖暖身子。」

  「謝謝,奧拉夫先生。」沙爾接過酒杯,冰冷的指尖感受到杯壁傳來的暖意,但這份暖意並未驅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微微晃動酒杯,深紅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寶石般的光芒,目光落在奧拉夫臉上,試圖從那張過分友善的面具下找到一絲突破口。

  「您找到我……總不會只為了請我喝一杯吧?」他決定開門見山。

  「圖卡斯,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奧拉夫的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感慨,眼神平靜地略過沙爾臉上那道被燈光映照得格外猙獰的舊疤,「誰能想到,他還在維內城裡,留下了你這樣的人物。」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沙爾那隻看似隨意搭在腿上離袖口暗袋僅寸許的手。

  「昨天到今天,」奧拉夫繼續說道,聲音依舊溫和,「『幾個還算靈通的消息販子,都提到了同一個名字——沙爾。他們在同一天,收到了你的『問候』和……一些小小的『諮詢』。」

  他身體微微前傾,嘴角的笑意加深,帶著一絲玩味,「巧的是,就在昨天夜裡,斷劍幫被血洗,巷鼠幫的幾個頭目被人順帶一起端了。在外城區動靜不小,堪稱一場『地震』。

  奧拉夫自己抿了一口酒,舒服地靠進柔軟的靠背里,姿態放鬆得如同在自家客廳閒聊,「所以出於禮貌,上面的人就催我就來看看。」

  沙爾摘下頭上的工人帽,頭頂的燈光照亮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兇狠。

  「奧拉夫先生,」沙爾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點無奈,「我要是有那本事,能一夜之間把斷劍和巷鼠都掀翻...」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帶著寒光刺向對方,「還有人敢隨便動城裡的那些黑鴉一指頭麼?」

  「我不過是個跑腿打聽消息的,混口飯吃罷了。昨夜的地震,跟我可沒關係。」他最後落下,像在試探對方到底知道多少。

  奧拉夫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沒聽出沙爾話里的話。他甚至又端起酒杯,悠閒地啜了一口。

  「當然,我明白。咱們兩個都是跑腿的,這種感覺我很理解。」奧拉夫放下酒杯,身體重新陷入靠背的柔軟里,姿態更加放鬆,毫不在意沙爾袖子裡可能藏著什麼,「所以我找你,不是要為難你這位『跑腿的』。」

  他清澈的目光直視著沙爾,話語清晰而直接,「我想見見那位真正動手的朋友。」


  沙爾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肌肉紋絲未動。

  奧拉夫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繼續說道:「說不定,我和他……還是老相識呢。」

  他向前探了探身,語氣變得更加誠懇,甚至帶著點勸導的意味。

  「沙爾先生,這個世道很多時候,朋友是談出來的。靠拳頭和刀子,解決不了所有問題。帶我去見他,對大家都有好處,不是嗎?」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車輪碾壓石板路的單調聲響和壁燈火焰偶爾的輕微噼啪聲。

  沙爾腦中飛快地轉動,過濾著維內城裡有能力興趣、並且有資格以這種方式「邀請」的大人物名單。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巨大的風險和未知。

  昨天林德給過他一個名字需要查一下對方的情況,但是沒有想到對方的反應快到讓人無法想像。

  沙爾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決定再探一步,聲音放得更低,帶著點刻意的猶豫和替「朋友」擔憂的意味。

  「奧拉夫先生……方便透露是哪一位大人想要見他嗎?我那兄弟……性子有點野,警惕性也高得離譜。他要知道我這樣貿然帶個陌生人過去……」

  沙爾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苦笑,「我敢打賭,他可不管咱們車上聊得多好,為了安全起見,很可能當場就把咱們倆都……處理乾淨了。」

  奧拉夫聽完,非但沒有絲毫擔憂,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溫暖的車廂里顯得有些突兀。

  他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光芒。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你那位朋友並沒有你想的那麼殘暴,他動手有分寸。」他篤定地說,「等你那位朋友見到我這張臉……」

  他意味深長地指了指自己年輕的面龐,「自然就明白了。」

  「我想他會歡迎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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