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使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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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斯軍士!哈爾他們還沒消息嗎?」一個焦慮的聲音在帳篷里響起,伴隨著急促的踱步聲。

  是北地口音,林德很熟。

  「布羅爾爵士,您能安靜地坐一會兒嗎?」另一個聲音回應,低沉帶著沉穩,還有一絲被壓抑的煩躁。

  「我早勸過您,這個計劃太冒險!不管是成了還是砸了,咱們的命都捏在山民手裡。」

  「拉斯,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第三個聲音插進來,打斷了拉斯,更年輕冷靜。「爵士大人,您最好想清楚怎麼跟伯爵大人交代。那位大祭司和那些族長已經拍板了——伯爵大人最需要的人頭稅沒有了,我們沒有辦成這件事的後果可不算那麼好。」

  他頓了頓,「我建議等哈爾一回來——如果他能回來的話——咱們立刻拔營走人,趁著山民還不知道哈爾他們幹了什麼好事!」

  「奧拉夫…讓我想想…」帳篷里只剩下布羅爾爵士喋喋不休地抱怨,從賄賂的中間人罵到山裡的破路。

  拉斯和奧拉夫都不再搭腔,只當沒聽見。

  「該死的哈爾,聽令不聽人,說的真好聽。他怎麼不想想自己是怎麼成為軍士的,還不是因為我!」

  「…也怪那群黑鴉!他們要是不死絕,或者乾脆死乾淨了,也不會有今天這破事!就因為我這個人念舊,在伯爵大人面前,替圖卡斯這個傢伙說了那麼多好話,結果就是被發配來幹這種爛活。」

  一陣風吹過,帳篷口的火把猛地搖曳,光影晃動。布羅爾爵士被這陣風激得更煩躁,剛要開口咒罵——

  「噌!」

  拉斯軍士的長劍瞬間出鞘!他動作迅猛地抄起腳邊的蒙皮圓盾,一個跨步將布羅爾爵士掩在身後。他聞到了風中淡淡的血腥味,參雜著止血藥的辛辣。

  奧拉夫的反應同樣快如閃電,匕首已反握在手,弓身貼到拉斯身旁,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帳篷入口。

  一柄冰冷的長劍,從他們身後的帳壁陰影里探出,穩穩地擱在了布羅爾爵士的脖子上。

  布羅爾爵士的抱怨戛然而止,整個人瞬間僵成了石頭,只有上下牙關不受控制地「嘚嘚」打顫。

  拉斯和奧拉夫猛地轉身,臉上寫滿震驚。

  帳壁上被無聲無息地切開了一條足夠人通過的縫隙。一個高大的身影,臉上蒙著黑色面罩,正站在他們身後。

  看到那身打扮,拉斯和奧拉夫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確認——哈爾和他的人完了。兩人無聲地嘆了口氣,目光複雜地投向被劍架著抖如篩糠的爵士。

  「布羅爾爵士?」蒙面人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聽說你在找我,要看看我是誰,我就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拉斯和奧拉夫,「你們的衛兵都在帳篷里睡得很香。」

  頓了頓,「或者…你想試試喊灰石的人來幫忙?」

  「不必了。」奧拉夫搶在布羅爾爵士尿褲子前開口,他迎著拉斯的眼神,慢慢收起了匕首,「我們的職責是保護爵士。閣下既然沒直接動手,想必還有得談?」

  他指了指旁邊一張空著的凳子,「我叫奧拉夫,他是拉斯。哈爾…他的人,還活著幾個?」

  他的聲音很穩,眼神緊緊盯著林德。

  「五個投降最快的活下來。」林德的聲音透過面罩,聽不出情緒,「哈爾劍術還行,人品太次。」

  「今晚的事,誰的主意?」

  「一個灰石的山民。」奧拉夫回答得異常乾脆,沒有任何猶豫,「他拿著伯爵大人的私人信物,我們…無法拒絕,而這次來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哈爾的手下,他一向對能夠往上爬的事情很積極。爵士他沒辦法阻攔。」

  「能否讓爵士坐下,我想他對您來說沒有任何危險,而我們兩個不會做出任何傻事。」奧拉夫看到林德點頭,上前一步,半扶半拽地把癱軟的布羅爾爵士按到凳子上,隨手倒了杯烈酒塞進爵士抖個不停的手裡。

  「這下倒省事了,」他轉向林德,語氣帶著一絲認命的諷刺,「連信物都省了。明天我們帶著哈爾他們的腦袋回去,也算有個交代。」

  「灰石的山民?樣貌呢?」林德借著剛才話頭問了下去,不好的感覺出現在心裡。山民自己人主導這場襲擊?這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後續計劃呢?」

  奧拉夫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氣息的剎那凝滯——這個闖入者,被這個消息震動了。

  他拿起另一隻杯子倒滿酒,向林德的方向推了推,動作帶著試探性的緩和:「他蒙著臉。但我認得他的聲音和體型——倫納特,灰石首領托爾本的親弟弟。代表灰石向伯爵大人獻上臣服誓言的就是他,我們在伯爵的晚宴上見過。」

  奧拉夫緊緊盯著林德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清晰而堅決:「至於其他的計劃……閣下,很抱歉,我們根本不知道。那個人讓我們等待,說是天明自有安排。」

  帳篷里陷入短暫的死寂。布羅爾爵士的牙齒還在咯咯作響,拉斯緊握著劍盾的手紋絲不動,奧拉夫保持著遞酒的姿勢。

  林德的臉在面罩下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看了一眼奧拉夫,點了點頭。

  「如果是你在主導和山民談。今晚大概不會是這個局面。」

  話音未落,林德的身影向後一縮,輕巧得如同一隻鑽回巢穴的夜梟,瞬間便從那條割開的帳壁縫隙中消失了。

  拉斯迅速撲到縫隙邊,向外望去。

  外面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他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帶著懊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鬆懈走回桌邊,再看向坐在主位的主導者。

  將杯中的烈酒灌進喉嚨,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不堪的表情,只剩下一位爵士的優雅和深沉。

  「黑鴉的人,可惜他們...」布羅爾看向奧拉夫:「奧拉夫…謝謝。那麼,回去向伯爵大人交代的說辭…你心裡已經有數了吧?

  奧拉夫彎腰鞠躬,餘光掃過旁邊是目瞪口呆的拉斯,「是的,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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