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商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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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谷的臨時營地里,最大的帳篷內,氣氛壓抑得連火光都暗淡起來。

  幾十個山民部落的首領圍坐在一圈,篝火在中央燃燒,卻驅不散眾人臉上的陰霾。哪怕是黑伯爵及他的大軍完全覆滅,也只是讓他們動容片刻,現在更多為利益分配而焦慮爭執。

  山荊的伯恩死在追殺的路上,已經沒有人能夠更好平衡所有人的想法,一個不好就是同胞之間的死戰。

  坐在主位一側的,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老者,滿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即便只是坐著,也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他就是灰石部落的首領,托爾本。

  他身旁站著一個同樣高大的年輕人,正是他的兒子烏爾里克,能夠力壓群雄的勇士。。

  烏爾里克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刀疤,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悍。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斧柄上,眼神像狼一樣,警惕而充滿攻擊性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支楞耳朵聽著周圍的議論,烏爾里克在看到父親挑起的眉毛後,對著鐵峰部族的首領埃里克發起話。

  「埃里克叔叔,」他的聲音充滿了挑釁:「你也知道父親和我帶這麼多人來山里,可不是為了干在這裡等。就那麼簡單的幾件事情,都能拖快兩天,看來伯恩叔叔死了後山里也沒能做主了。」

  烏爾里克豎起三根手指,環顧著那些怒目而視的首領,臉上露出不屑:「把那位殺死黑伯爵的『勇士』請過來,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他跟覆滅的黑鴉傭兵團有關係。伯爵大人很關心這件事,畢竟黑鴉也是他花了大價錢才請過來的。」

  「第二,灰石為了山裡的部族傷亡這麼慘重,各位叔叔伯伯也要給些表示吧。」

  「第三,黑伯爵已死,大家也要履行契約了,伯爵大人的使者就在外面等著呢。」

  「烏爾里克,住口!」埃里克猛地一拍桌子,怒視著他,「『斯托姆』殺了黑伯爵,誰想要他,都要問問山裡的族人同意不。無論他是誰,鐵峰都會保著他。」

  周圍的部族首領可不待見這個山外的親戚,貪婪兇殘毫無信用,一心只想成為山外的貴族老爺,他們嘴裡可不饒人。

  「灰石的報酬不會少了你們的。黑伯爵的老巢已經被找到了,但肯定要優先山里各部族的損失。別忘了這幾年是誰頂住他們,才讓你們灰石吃這麼飽。」

  「嘴巴乾淨點!」烏爾里克拔出腰間利斧指著那幾個罵人的首領。

  「夠了,烏爾里克。」一直沉默的托爾本終於開口了,帳篷內的爭吵便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首領,那雙眼睛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狡詐。

  「黑伯爵、『斯托姆』等等這些都是小事情。」他的話鋒猛地一轉,聲音冷了下來。「最重要的事情是伯爵大人那筆人頭稅。」

  「伯恩應下的這筆交易,你們都摁了血印發了誓。」托爾本的目光鎖定在埃里克臉上,「伯爵大人派來了一支強大的傭兵團幫你們殺死黑伯爵,而你們要繳納半數男丁的人頭稅,五年。」

  這個高大的首領站了起來,身上厚重的護甲鐵環碰撞,腰間那邊寬刃劍閃著寒光,與山民的風格相差巨大。

  「山里現在可沒什麼錢,而且今年一直沒消停過,山貨都沒怎麼賣出去,連過冬的物資都不足,這人頭稅你開什麼玩笑。」

  巨熊部落的首領大聲吼起來,他惡狠狠的盯著托爾本,「托爾本,你什麼時候能站在山民的立場為我們考慮下。」

  「我考慮了啊,求伯爵的花費你以往少麼?我可是拿出灰石一半的庫存,伯爵大人才答應管我們這些不沾邊的山民。除了黑鴉,還派了一支軍隊隨時待命。我想咱們不能言而無信吧。」

  他踱步在帳篷里走了幾步,看著聽到山外伯爵軍隊沉默起來的首領們,臉上的陰冷分明,「當然伯爵大人說了,現在山裡百廢待興,錢是小事情。」

  「可以給我們折算,五年的人頭稅用血稅抵消,山里出三百個人去伯爵大人服兵役,三年即可。」

  「三百個人?」

  「開什麼玩笑,這幾年山裡的男丁快打沒了一半,我們一次出這麼多人,這幾年萬一有什麼事怎麼辦?」

  「伯爵大人答應的並沒做到,他派的黑鴉死完了,人頭都是咱們山裡的人背回來的。」埃里克擺手制止了帳篷里的喧譁,眼中剛硬沒有退縮,「那份契約埃拉帶來了,上面可是說了如果你那位伯爵大人沒有做到,那麼交易就作廢。」


  托爾本定下腳步,與端坐中間的埃里克對視起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旁邊的人都安靜下來。

  「所以烏爾里克說的沒錯,讓納克趕緊把那位勇士帶來。布羅爾爵士認得黑鴉每一個人,如果他是黑鴉的人,那麼就說明我想各位......」

  帳篷的門帘被猛地掀開,打斷了托爾本的話。

  埃拉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微笑,對著所有人點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埃拉身上,但隨即又把目光看向門口,利夫從埃拉身後轉出,把厚重的門帘拉起等待著。

  一把帶著飾綴的長杖先探入,隨後鬚髮雪白、長眉飄飄的老人走了進來。

  利夫迎著目光放下門帘,隔絕了外面的寒風,他沉著地靠在柱子旁,伸手把背上的短弓擺到舒服的位置。

  所有首領都站起來,深深彎下腰,向這位不知多少歲數的大祭司敬禮:「大祭司,辛苦您了。」

  「呵呵,我一個要見祖靈的人了,你們就別虛偽了。」西格里德坐在鋪好獸皮的凳子上,他對埃拉招招手,「過來丫頭,今天晚上你說了算,祖靈答應的。」

  帳篷里所有目光都像粘在了埃拉身上,她臉上那抹溫和的微笑,在此刻壓抑緊繃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又深不可測。

  埃拉的目光坦然地迎著托爾本銳利的審視,又掃過那些神情各異、焦慮或憤怒的首領們,最後落回主位的埃里克臉上,微微頷首致意。

  「各位叔叔伯伯,爭論得口渴了吧?」埃拉的聲音清脆,打破了凝滯的空氣,仿佛只是來送壺熱水。「河谷的風大,不如先暖暖身子再談正事?」

  她話音未落,利夫已經從她身後轉出,手裡提著個沉重的銅壺,默不作聲地走向篝火旁,取下掛在火上的鐵鍋,將鍋中滾燙的熱水注入壺中,某種植物清苦氣息散發出。

  利夫拿起水壺給每位首領面前的杯子加滿,水汽蒸騰起來,帶著一絲暖意,卻絲毫化不開帳篷里的堅冰。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埃拉環顧一圈,最後看向托爾本和烏爾里克,「托爾本伯伯,關於您的那位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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