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能讓他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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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不能讓他送進去

  那一聲冷喝炸開的瞬間,前頭黑暗裡數道身影同時撲了出來。

  沒有半點猶豫。

  刀光一亮,第一波血當場濺上兩側石壁。

  礦下這場廝殺,到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鎮城司前鋒壓得極快。

  最前頭那名鎮城衛一步搶進,刀鋒斜挑,先逼開正面那人手裡的短刃;緊跟著第二人自左側切入,一刀劈在石壁邊緣,把剛想借著黑紋往後滑走的人硬生生逼了回來。

  守在這條門裡的,明顯比普通幫眾硬得多。

  一接手就看得出來不是死士,就是幫主和三護法手底下最貼身的那批親信。

  石道本就不寬,兩邊又儘是那些密密麻麻、看得人心裡發堵的黑紋。人一擠進去,連轉身都嫌多餘。若不是前頭已經知道這地方會亂人判斷、帶錯腳步,鎮城司就算再能打,也未必能這麼順地壓進來。

  前頭瞬間亂成一團。

  刀、掌、短兵、悶哼、石屑、血腥味,全在這條石道里擠到了一起。

  葉霄沒有急著動。

  他混在人群後側,斗笠壓得很低,目光卻在石道里一寸寸掃過去。

  他看的不是誰占上風。

  也不是誰先死。

  他看的是哪一處最不對。

  前方鎮城衛壓得很兇。

  裡頭那些黑袍人也在拼命往回頂,明顯是想借著地勢和這地方本身那股邪勁,把人死死卡在入口。

  可他們高估自己了。

  在鎮城司這種天淵城最頂尖勢力面前,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片刻,局勢便已往一邊倒。

  可就在這時,更深處忽然炸開一聲沉悶轟響。

  轟!

  那聲音不像人撞出來的。

  更像礦下更深的什麼東西,被狠狠震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邪異陰沉的氣息猛地升起。

  不是青梟幫幫主那種由人沾出來的邪。

  而是更冷、更舊、更不像活物的東西。

  像一口泡在爛泥和屍水裡很多年的井,被人突然掀開了井蓋。

  葉霄目光一凝。

  下一瞬,不知何時出現的鎮城使動了。

  前頭人影、刀光、血氣全擠在一起,可她只一步,便硬生生切進最前方。

  緊跟著,刀光驟起。

  那是一線極薄、極冷、極淨的白。

  刀才起,整條石道里的氣便先沉了一層。

  兩側亂竄的邪氣先是一滯,緊跟著便往後縮去;牆上的黑紋也跟著暗了一瞬,連火把照出來的影都被壓薄了半寸。

  刀還沒真正斬到。

  貼著她刀鋒流轉的那層無形力量,便已經先一步到了。

  葉霄心口微微一緊。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氣血和勁力了。

  下一刻,一道灰黑身影自更深處暗影里騰起。

  那東西根本不像完整的人。

  更像一截被邪意硬擠出來的影子,勉強借著一副將塌未塌的軀殼立住了形。

  它身上沒有武者那種氣血、提勁的味道。

  只有一股濕冷、腐舊、讓人本能想往後退的穢意。

  它一露頭,石道兩側那些黑紋便跟著輕輕一亮。

  像是在迎它。

  可它才剛露頭,迎面便被那一刀狠狠壓了回去。

  錚!

  刀鳴不大。

  卻沉。

  那一刀斬落時,看不出半點花哨,只是一線冷白自上而下,直切進那團灰黑邪影中間0

  轟!

  刀勢落下,那邪影身外那層翻湧穢霧當場被劈塌一層,連腳下石面都跟著裂出大片碎紋。

  那邪影喉間滾出一聲又怒又厲的低吼:「覆罡境武者!」


  聲音沙得不像人聲,像石縫裡擠出來的風。

  可鎮城使連半個字都沒回。

  她只是手腕一轉,刀鋒一收,第二刀已經跟著壓上。

  還是直斬。

  還是硬壓。

  沒有半點多餘變化。

  可就是這份硬,反而更嚇人。

  因為那是她根本不需要在這種東西面前,動用其他手段。

  不過這東西也不是能隨手斬乾淨的邪異。

  而且它根本不和鎮城使正面對拼,被壓退的瞬間,身形便借著兩側黑紋猛地一散,化成一團灰黑穢霧貼著石壁游開。

  鎮城使刀勢一到,它便退;它一退,周圍那些黑紋便跟著亮,像在替它卸力、替它扛傷。

  它奈何不了鎮城使。

  卻夠邪,也夠滑,一時間竟真把她牽制在原地。

  而另一邊,盧行舟撞上了青梟幫幫主。

  火光一晃,葉霄終於看清了那張黑簾後坐著的人。

  臉色灰白,眼窩發深,唇邊甚至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擦乾淨的暗紅。

  可最扎眼的不是臉。

  是氣。

  這人身上的氣息,和他坐在黑簾後時完全不一樣。

  不再是藏著掖著的陰冷。

  而是硬吞了什麼不該吞的穢物,被人生生頂起來的怪異。

  強大。

  但也虛浮。

  像一鍋滾得太急的濁湯,只要再添一把火,就有可能自己先炸開。

  而盧行舟展現出的狀態,也和往常完全不同。

  他一刀橫劈,刀還沒到,葉霄就先聽見了一聲低沉的震鳴。

  不是刀在響。

  是盧行舟這一刀里蘊含的力量,已經沉到了另一個層次。

  那刀路一走,青梟幫幫主雙掌猛地一併,掌緣翻起一層暗紅髮黑的邪光,竟真把這一刀硬生生頂住了半瞬。

  可也只到半瞬。

  下一刻,盧行舟刀勢一沉,整條手臂沒有半點花活地往下壓去,第二刀便貼著對方手臂狠狠斬了進去。

  嗤!

  血一下飆了出來。

  幫主跟蹌半步,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腳下借勢一滑,整個人反而順勢往盧行舟懷裡壓去,雙掌一翻,兩團陰穢暗芒直取胸腹。

  盧行舟眼神一冷,半步不退:「沸血圓滿,借邪術強行跨進凝罡,也敢在我面前猖狂。」

  話音未落,他刀勢已經跟著一卷。

  刀上那股沉實到駭人的力量瞬間壓下,連空氣都被擠得一沉,直接把青梟幫幫主重新卷了出去。

  轟!

  青梟幫幫主後背撞上石壁,碎石都跟著崩了一片。

  只這一眼,葉霄就看明白了。

  這不是正常練上去的強。

  是拿邪路硬頂起來的一口虛勢。

  而也就在這時,另外三道強大的氣息,幾乎同時動了。

  左側彎道,一條赤著上身的人影猛地撞進人群,渾身筋肉像被什麼邪物撐漲了一圈,手裡提著兩把短刃,出手根本不像人,更像一頭見了血便瘋的獸。

  赤身護法。

  他一撲進去,當場逼退兩名鎮城衛,第三刀甚至差點把一人脖子直接切開。

  這就是溶血武者,再加邪路催出來的力量。

  而另一邊,黑斗篷護法也出手。

  他不像赤身護法那樣瘋。

  甚至比之前還更穩。

  身影一晃,整個人貼著石壁滑了半步,明明人還在原地,下一瞬卻已經錯到了兩名鎮城衛側後。

  其中一人反應極快,回身就是一刀。

  可這一刀卻劈空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的空檔,黑斗篷護法已經欺到近前,一記陰狠手刀直切那人肋下。

  砰!

  那名鎮城衛悶哼著橫飛出去,砸在石壁上,一口血當場噴了出來。


  另一人剛想補位,黑斗篷護法袖口一抖,一蓬細如牛毛的黑針已經撲面打去。

  那鎮城衛橫刀一擋,卻還是慢了半拍。

  黑斗篷護法借著這一瞬再度貼近,掌緣一翻,直奔咽喉。

  他走的不是硬砸路子,而是貼、錯、陰,專挑人最難回手的半寸空當。

  最後那一道身影,則縮在更後一點的位置。

  是陸護法。

  他沒有第一時間往前沖。

  只縮在更後一點的暗處,像一條貼著陰影不動的蛇。

  他沒出手。

  可葉霄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人盯的不是誰先贏,是哪一口氣最先亂。

  前頭越打越亂。

  鎮城使壓住邪影。

  盧行舟壓住幫主。

  三護法也已帶著那些黑袍人迎了上去,和鎮城衛戰在一起。

  不過就算他們加入戰局,鎮城衛整體實力依舊更強,穩穩壓著他們。

  場面到了這一刻,看似已經快有了結果。

  可葉霄卻沒看到半點輕鬆,反而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不對。

  還是不對。

  他目光飛快掃過前頭幾處戰團,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重。

  幫主在前。

  三護法也都露了面。

  連門後那截邪影都被逼出來了。

  可如果只是這樣,面對鎮城司的衝鋒,不可能沒人想退。

  一定有問題————

  下一瞬,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就在右後方那條半塌的側道盡頭,有個人正在往後退。

  那人退得不快。

  甚至不像在逃。

  一身灰黑窄袍,身形瘦長,臉色枯白,手裡提著一隻細頸銅壺。

  壺口被黑布封著。

  可即便隔著這點距離,葉霄都能聞到那裡面被強行壓住的那股腥甜腐味。

  那味道,和先前青梟幫幫主在黑簾後開門時溢出來的味,是同一路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那人退的那條線,正卡在昨夜黑石裂開、窄門顯形的那一側。

  他每退一步,兩側石壁上最密的那幾縷黑紋就會跟著輕輕亮一下。

  這絕對不是想逃。

  別人看見的,也許只是一個人在後撤。

  葉霄看見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人是想趁著眾人都被拖住時,借壺裡的東西,重新點活石道里的黑紋。

  一旦讓他做成,今夜剛被壓下去的局面,很可能立刻翻回來。

  想到這裡,他心裡那點寒意瞬間沉到了底。

  沒有任何猶豫。

  葉霄一步便掠了出去。

  旁邊一名鎮城衛見他突然離隊,下意識低喝:「你去哪!」

  葉霄頭都沒回,只甩下一句:「那壺裡的東西,不能讓他送進去!」

  話音未落,他已經自亂戰邊緣掠過。

  那灰黑窄袍人像是也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

  兩人目光在半空一撞。

  對方先是一怔,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譏意。

  顯然,在他看來,一個遮著臉的鎮城衛,單獨撲過來,就是送死。

  下一刻,他五指一張,細頸銅壺上的黑布瞬間崩開。

  一團濃得發黑的穢液自壺口衝出。

  不是噴向葉霄。

  而是直撲他腳下那片石紋!

  只要那東西落上去,他的目的就成了。

  可就在他出手的同一瞬,葉霄眼皮猛地一跳。

  他早在昨夜看過一次,門不是開在最亮處,而是收在最暗、最像死點的那一口上。

  他體內氣血瞬間催到極致,燃血也在這一刻轟然爆開。

  腳下一擰,整個人硬生生快出半拍,狠狠撞進那團剛湧出的穢液邊緣。

  嗤!

  那團穢液擦過他肩側,外袍邊沿瞬間被腐出一道焦黑痕跡。

  肩頭也跟著一麻,一股濕冷腥氣順著皮肉往裡鑽。

  可也只到這裡。

  因為葉霄已經到了。

  他沒有先殺人。

  右手成爪,直接扣向那人提壺的手腕!

  灰黑窄袍人眼神一厲,另一隻手自袖中探出,五指烏黑如鉤,直插葉霄咽喉。

  狠。

  快。

  葉霄卻連躲都沒躲,只肩膀一沉,硬吃對方這一記,五指繼續往前狠狠扣下去。

  噗!

  那五指烏鉤擦著葉霄的頸側掠過,帶出一線血痕。

  幾乎同時。

  咔!

  一聲骨裂輕響。

  那人手腕當場折了,細頸銅壺脫手而出。

  還沒等銅壺落地,葉霄另一隻手已經順勢一拳狠狠砸了上去。

  砰!

  銅壺炸碎。

  裡面那團黏稠發黑的東西四下飛濺。

  其中一小半灑到了石紋上。

  那片黑紋當場亮了一線,像活物一樣往深處竄了一下。

  可還沒來得及真正蔓開,壺已經碎了。

  灰黑窄袍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找死!」

  他嘶聲低吼,眼底那層枯黑之色猛地湧上來,整隻手臂都像細了一圈,可掌心卻翻起一道更惡的穢光,迎面便朝葉霄胸口拍下。

  這一掌若拍實,就算是溶血也會瞬間重創。

  可葉霄等的就是他急。

  壺一碎,那灰黑窄袍人心先亂了。

  下一掌看著更狠,落點卻先急了半寸。

  葉霄腳下一錯,不退反進,整個人幾乎貼到對方面前。

  就在那穢掌將落未落的一瞬,他腰胯一擰,一記帶著強橫氣血的短肘,狠狠頂進對方肋下。

  噗!

  那聲音悶得像骨頭裡炸開了一下。

  灰黑窄袍人悶哼一聲,整張臉都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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