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血肉工廠與不完美的造物
馬車在泥濘的道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碎積水的聲音被轟鳴的雷聲掩蓋。
車廂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偶爾划過的閃電，短暫地照亮羅德那張蒼白而冷峻的臉龐。
班傑明緊握著韁繩。
他時不時回頭看向車頂。
儘管隔著厚厚的木板，他依然能感覺到那個鋼鐵怪獸沉重的分量，以及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羅德，我們真的要去C-13區嗎？」班傑明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飄忽，「那裡是五十年前就被封鎖的死水區，聽說連下水道的老鼠都不敢去那裡築巢。」
「正因為如此，那裡才是最好的藏污納垢之地。」
羅德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將那張從克魯格身上搜出的地圖與腦海中普利茅斯的地下管網圖進行比對。
「鐵公爵是個聰明人，但他太迷信暴力和恐懼。他以為只要把地方選得足夠陰森，就沒有人敢靠近。但他忘了，恐懼往往伴隨著巨大的能量波動。」
羅德睜開眼，瞳孔深處隱隱閃爍著金色的數據流。
「在我的感知里，C-13區的能量反應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刺眼。那是深淵源質和高壓蒸汽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嘔。」
馬車猛地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生鏽鐵閘門，上面掛著「極度危險，禁止入內」的骷髏標誌。
這裡是城市排水系統的末端，也是通往廢棄礦坑和地下暗河的入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混合著某種腐爛海鮮的腥臭。
「到了。」
羅德推開車門，跳進沒過腳踝的泥水中。
車頂上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輕響，處刑官像是一隻巨大的壁虎，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伏在羅德身旁。
它那雙猩紅的電子眼在黑暗中掃視，背後的散熱鰭片微微張開，噴出一股灼熱的白氣，瞬間蒸發了周圍的雨水。
「班傑明，你留在這裡接應。如果一小時後我沒出來……」羅德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把經過改裝的大口徑左輪手槍遞給他，「就炸毀入口，然後去向學院求援。」
班傑明接過槍，咬了咬牙：「你小心點。那幫瘋子什麼都幹得出來。」
羅德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帶著處刑官走向那扇巨大的鐵閘門。
閘門高約十米，厚重的鋼鐵上布滿了綠色的苔蘚和鏽跡。
普通的開鎖技巧在這裡毫無用處，因為它是由內部的液壓系統控制的。
但這難不倒羅德。
他走到閘門旁的一個控制閥前，伸出戴著皮手套的右手，按在了冰冷的管道上。
「結構解析……液壓傳動……老式的齒輪咬合結構。」
羅德的眼中金光流轉。
「找到弱點了。」
他並沒有暴力破壞，而是從腰間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根極細的秘銀探針，精準地刺入了管道連接處的一個微小縫隙。
滋！
隨著一聲輕微的泄壓聲，龐大的閘門內部發出了一陣沉悶的轟鳴。
緊接著，那扇塵封了數十年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甬道。
一股更加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羅德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浸泡過薄荷油的手帕捂住口鼻，邁步走了進去。
甬道寬闊得足以容納兩輛馬車並排通行。
牆壁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昏暗的煤氣燈，發出慘綠色的光芒，將羅德和處刑官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牆壁上扭曲成怪誕的形狀。
越往深處走，那種機械轟鳴聲就越清晰。
咚、咚、咚。
那是某種巨大的活塞撞擊聲，又像是某種巨獸的心跳。
走了大約十分鐘，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原本應該是某種廢棄的礦坑，但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龐大的地下工廠。
無數粗大的蒸汽管道像血管一樣爬滿了岩壁，將綠色的不明液體輸送到中央的巨大池子裡。
而在那些池子周圍，是一條條正在運作的流水線。
羅德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切。當他看清流水線上的產品時，即使是以他的冷靜，也不禁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那不是機械。
那是一具具被切開的人體。
他們被固定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大多已經死去，或者處於某種半死不活的昏迷狀態。
身穿暗紅色長袍的鍊金術士們正圍在手術台旁，手裡拿著鋸子和針線，將各種金屬零件強行塞進這些人的身體裡。
有的被切掉了雙腿，換成了粗糙的履帶；有的被挖去了眼睛，塞進了劣質的光學鏡頭；還有的整條脊椎被抽離，替換成了還在滴著機油的蒸汽活塞。
而在工廠的最中央，懸掛著幾個巨大的玻璃罐。
罐子裡充滿了綠色的營養液，裡面漂浮著的一團團肉塊正在蠕動、生長。
那是某種深海生物的組織，正在被強行嫁接到人類的軀幹上。
「這就是鐵公爵所謂的新秩序嗎？」
這根本不是鍊金術，這是對生命的褻瀆，是毫無美感的屠宰場。
「粗糙、低效、醜陋。」
羅德給出了評價。
他拍了拍身旁處刑官的頭顱。
「去吧。給他們展示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完美。」
處刑官眼中的紅光瞬間暴漲。
它不需要更多的指令。
獵殺的本能早已寫入了它的核心代碼。
嗖！
一道銀灰色的殘影從岩石後竄出，直接躍下了十幾米高的斷崖，重重地砸在工廠的地板上。
轟！
落地產生的衝擊波瞬間掀翻了最近的兩張手術台，上面的屍體和零件散落一地。
「什麼東西？！」
「敵襲！警報！警報！」
工廠里瞬間亂作一團。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紅色的警示燈開始瘋狂閃爍。
那些身穿紅袍的鍊金術士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而負責守衛的士兵則舉起手中的火槍，對著煙塵中心瘋狂射擊。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彈打在處刑官的裝甲上，濺起無數火星，卻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
煙塵散去。
那頭猙獰的鋼鐵巨獸緩緩直起身，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處刑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沖入人群。
它那鋒利的高頻振動利爪每一次揮舞，都會帶起一片血雨和斷肢。
它根本無視那些士兵的攻擊，那條帶著重錘的長尾橫掃而出，直接將三個試圖包圍它的士兵砸成了肉泥。
「怪物！這是怪物！」
士兵們的防線瞬間崩潰。
就在這時，工廠深處傳來一聲怒吼。
「一群廢物！把暴君放出來！」
隨著這聲命令，工廠中央的那幾個巨大玻璃罐猛地炸裂。
綠色的營養液流了一地。
三個身高超過三米的巨大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它們擁有人類的輪廓，但全身肌肉極度膨脹，皮膚呈現出死灰色，上面縫合著厚厚的鐵板。
它們的右手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鏈鋸，左手則是一門粗糙的火炮。
「吼！」
三頭暴君同時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邁著沉重的步伐向處刑官衝來。
「這就是你的底牌嗎，巴爾薩澤？」
羅德依然站在高處的岩石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戰場。
在他眼中，這三頭暴君的數據瞬間被解析完畢。
「力量尚可，但神經反應速度太慢。關節處的縫合線是弱點。魔能核心的輸出功率不穩定……全是破綻。」
下方的戰鬥已經爆發。
一頭暴君率先衝到處刑官面前，舉起巨大的鏈鋸狠狠劈下。
滋啦！
火星四濺。
處刑官並沒有硬抗，它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避開了鏈鋸的鋒芒，同時那條長尾如同毒蛇般探出，瞬間纏住了暴君的腳踝。
猛地一拉！
轟！
龐大的暴君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還沒等它爬起來，處刑官已經跳到了它的胸口。
那雙利爪瞬間刺入了暴君那厚實的胸甲，精準地找到了藏在下面的蒸汽核心。
噗嗤！
核心被硬生生挖了出來，黑色的機油和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那頭暴君抽搐了兩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變成了一堆廢鐵。
秒殺。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剩下的兩頭暴君似乎愣住了，它們那只有野獸本能的大腦無法理解，為什麼同伴會死得這麼快。
但處刑官沒有給它們思考的時間。
它背後的散熱鰭片再次噴出白氣，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沖向了第二頭暴君。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羅德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鐵公爵試圖用血肉去包裹鋼鐵，卻忽略了兩者之間的排斥反應。
而羅德，則是用鋼鐵去重塑骨骼，用算法去優化本能。
就在處刑官即將撕碎最後一頭暴君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突然襲上羅德的心頭。
「嗯？」
羅德猛地轉頭，看向工廠最深處的陰影。
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此刻，門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戴著單片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根精緻的手杖，看起來像是個優雅的紳士，與這個血腥的工廠格格不入。
但在羅德的機械神性視野中，這個男人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污染源。
他的體內沒有骨骼，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蠕動的觸手。
他的心臟位置，是一團漆黑的、散發著深淵氣息的漩渦。
「精彩，真是精彩。」
中年男人輕輕鼓掌，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
「沒想到在普利茅斯，還能見到如此精妙的構裝體技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教會的特使，你可以叫我醫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戰場，傳到了羅德的耳中。
處刑官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它丟下已經被拆成碎片的暴君，轉過身，對著那個男人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醫生？」羅德眯起眼睛，「深淵教派的祭司什麼時候也開始兼職做醫生了？」
「呵呵，治病救人是醫生的天職。只不過，我治的是這個世界的病。」
醫生微笑著抬起手杖，指了指周圍那些殘破的屍體。
「人類太脆弱了，羅德伯爵。血肉苦弱，唯有飛升。鐵公爵雖然愚蠢，但他提供的這些素材，確實讓我看到了一絲進化的希望。」
「進化？」羅德冷笑一聲，從岩石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處刑官身邊，「把人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怪物，你也配談進化？」
「你太狹隘了，伯爵。」
醫生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
「你只看到了醜陋，卻沒看到力量。深淵的力量是無窮的，只要能駕馭它……」
他猛地撕開了自己的上衣。
只見他的胸口處，並沒有皮膚，而是一張巨大的、布滿利齒的嘴！
那張嘴裡，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動。
「這是……高級深淵核心？！」
羅德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種級別的核心，通常只有深海中的領主級怪物才會擁有。
如果在這裡引爆，整個下城區都會被夷為平地。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玩具，能不能擋住深淵的擁抱。」
醫生張開雙臂，胸口的那張大嘴猛地張開，無數條黑色的觸手從中噴涌而出，瞬間化作一張巨大的黑網，向羅德和處刑官籠罩而來。
那些觸手上流淌著腐蝕性的粘液，所過之處，連鋼鐵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處刑官，過載模式，開啟！」
羅德大喝一聲，雙手猛地合十。
嗡！
處刑官胸口的那顆幽藍色核心瞬間變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它不再保留任何能量，所有的動力都輸送到了四肢和武器系統。
它的身體表面甚至因為高溫而開始發紅。
「吼！！！」
處刑官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不退反進，迎著那漫天的觸手沖了上去。
它的利爪揮舞成了一團銀色的風暴，將那些觸手寸寸斬斷。
黑色的血液和粘液四處飛濺。
但那些觸手的再生速度快得驚人，剛被斬斷，立刻就會長出新的。
而且，那個醫生並沒有閒著。
他手中的手杖猛地頓地。
地面上的那些血水和屍體碎片，竟然開始詭異地蠕動起來，匯聚成一個個小型的血肉傀儡，向羅德撲來。
「該死，是死靈法術和生物鍊金的結合體。」
羅德拔出腰間的鍊金左輪，對著衝過來的血肉傀儡連開數槍。
每一顆子彈都刻有爆裂符文，擊中目標後瞬間炸開一團藍色的火焰。
但這只是杯水車薪。
敵人的數量太多了，而且那個醫生顯然還沒有使出全力。
「必須切斷源頭。」
羅德的目光鎖定了醫生胸口的那顆黑色核心。
只有摧毀那裡，才能結束這一切。
但處刑官被觸手纏住，一時無法脫身。
「看來，得動點真格的了。」
異變突生。
轟隆！
工廠上方的岩壁突然炸裂。
無數巨大的碎石落下，砸在那些血肉傀儡身上。
一道耀眼的聖光從那個破洞中射入，照亮了整個地下工廠。
緊接著，一個清冷而威嚴的女聲從上方傳來。
「以神聖之名，淨化污穢！」
嗖嗖嗖！
數十根散發著金色光芒的長矛從天而降，精準地刺穿了那些正在再生的觸手，將它們釘死在地上。
聖光灼燒著深淵的氣息，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那個醫生臉色大變，不得不收回觸手進行防禦。
羅德抬起頭，透過那個破洞，看到了站在暴雨中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銀白色戰甲的女人，手裡握著一把燃燒著聖火的長劍。
在她身後，是一隊背著蒸汽噴氣背包的精銳騎士。
「教會？！」
羅德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一直與王室不合、自詡中立的教會武裝力量，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那個女騎士從破洞中跳下，背後的噴氣背包噴出藍色的火焰，讓她緩緩降落在羅德面前。
她轉過身，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帶著一絲高傲。
「羅德伯爵，看來你需要一點幫助。」
她是聖教軍的審判長之一，凱薩琳。
「雖然我很討厭你們這些擺弄機械的異端，但相比之下……」
凱薩琳舉起長劍，劍尖直指那個正在後退的醫生。
「我更討厭這些渾身腥臭味的深淵雜碎。」
羅德收起針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局勢逆轉了。
有了聖教軍的加入，這場戰鬥的天平徹底傾斜。
「那就合作一次吧，審判長大人。」
羅德重新給左輪填裝子彈，處刑官也掙脫了束縛，回到了他的身邊。
「你負責那些觸手，我負責那個核心。」
凱薩琳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全軍突擊！一個不留！」
車廂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偶爾划過的閃電，短暫地照亮羅德那張蒼白而冷峻的臉龐。
班傑明緊握著韁繩。
他時不時回頭看向車頂。
儘管隔著厚厚的木板，他依然能感覺到那個鋼鐵怪獸沉重的分量，以及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羅德，我們真的要去C-13區嗎？」班傑明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飄忽，「那裡是五十年前就被封鎖的死水區，聽說連下水道的老鼠都不敢去那裡築巢。」
「正因為如此，那裡才是最好的藏污納垢之地。」
羅德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將那張從克魯格身上搜出的地圖與腦海中普利茅斯的地下管網圖進行比對。
「鐵公爵是個聰明人，但他太迷信暴力和恐懼。他以為只要把地方選得足夠陰森，就沒有人敢靠近。但他忘了，恐懼往往伴隨著巨大的能量波動。」
羅德睜開眼，瞳孔深處隱隱閃爍著金色的數據流。
「在我的感知里，C-13區的能量反應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刺眼。那是深淵源質和高壓蒸汽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嘔。」
馬車猛地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生鏽鐵閘門，上面掛著「極度危險，禁止入內」的骷髏標誌。
這裡是城市排水系統的末端，也是通往廢棄礦坑和地下暗河的入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混合著某種腐爛海鮮的腥臭。
「到了。」
羅德推開車門，跳進沒過腳踝的泥水中。
車頂上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輕響，處刑官像是一隻巨大的壁虎，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伏在羅德身旁。
它那雙猩紅的電子眼在黑暗中掃視，背後的散熱鰭片微微張開，噴出一股灼熱的白氣，瞬間蒸發了周圍的雨水。
「班傑明，你留在這裡接應。如果一小時後我沒出來……」羅德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把經過改裝的大口徑左輪手槍遞給他，「就炸毀入口，然後去向學院求援。」
班傑明接過槍，咬了咬牙：「你小心點。那幫瘋子什麼都幹得出來。」
羅德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帶著處刑官走向那扇巨大的鐵閘門。
閘門高約十米，厚重的鋼鐵上布滿了綠色的苔蘚和鏽跡。
普通的開鎖技巧在這裡毫無用處，因為它是由內部的液壓系統控制的。
但這難不倒羅德。
他走到閘門旁的一個控制閥前，伸出戴著皮手套的右手，按在了冰冷的管道上。
「結構解析……液壓傳動……老式的齒輪咬合結構。」
羅德的眼中金光流轉。
「找到弱點了。」
他並沒有暴力破壞，而是從腰間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根極細的秘銀探針，精準地刺入了管道連接處的一個微小縫隙。
滋！
隨著一聲輕微的泄壓聲，龐大的閘門內部發出了一陣沉悶的轟鳴。
緊接著，那扇塵封了數十年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甬道。
一股更加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羅德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浸泡過薄荷油的手帕捂住口鼻，邁步走了進去。
甬道寬闊得足以容納兩輛馬車並排通行。
牆壁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昏暗的煤氣燈，發出慘綠色的光芒，將羅德和處刑官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牆壁上扭曲成怪誕的形狀。
越往深處走，那種機械轟鳴聲就越清晰。
咚、咚、咚。
那是某種巨大的活塞撞擊聲，又像是某種巨獸的心跳。
走了大約十分鐘，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原本應該是某種廢棄的礦坑，但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龐大的地下工廠。
無數粗大的蒸汽管道像血管一樣爬滿了岩壁，將綠色的不明液體輸送到中央的巨大池子裡。
而在那些池子周圍，是一條條正在運作的流水線。
羅德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切。當他看清流水線上的產品時，即使是以他的冷靜，也不禁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那不是機械。
那是一具具被切開的人體。
他們被固定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大多已經死去，或者處於某種半死不活的昏迷狀態。
身穿暗紅色長袍的鍊金術士們正圍在手術台旁，手裡拿著鋸子和針線，將各種金屬零件強行塞進這些人的身體裡。
有的被切掉了雙腿，換成了粗糙的履帶；有的被挖去了眼睛，塞進了劣質的光學鏡頭；還有的整條脊椎被抽離，替換成了還在滴著機油的蒸汽活塞。
而在工廠的最中央，懸掛著幾個巨大的玻璃罐。
罐子裡充滿了綠色的營養液，裡面漂浮著的一團團肉塊正在蠕動、生長。
那是某種深海生物的組織，正在被強行嫁接到人類的軀幹上。
「這就是鐵公爵所謂的新秩序嗎？」
這根本不是鍊金術，這是對生命的褻瀆，是毫無美感的屠宰場。
「粗糙、低效、醜陋。」
羅德給出了評價。
他拍了拍身旁處刑官的頭顱。
「去吧。給他們展示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完美。」
處刑官眼中的紅光瞬間暴漲。
它不需要更多的指令。
獵殺的本能早已寫入了它的核心代碼。
嗖！
一道銀灰色的殘影從岩石後竄出，直接躍下了十幾米高的斷崖，重重地砸在工廠的地板上。
轟！
落地產生的衝擊波瞬間掀翻了最近的兩張手術台，上面的屍體和零件散落一地。
「什麼東西？！」
「敵襲！警報！警報！」
工廠里瞬間亂作一團。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紅色的警示燈開始瘋狂閃爍。
那些身穿紅袍的鍊金術士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而負責守衛的士兵則舉起手中的火槍，對著煙塵中心瘋狂射擊。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彈打在處刑官的裝甲上，濺起無數火星，卻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
煙塵散去。
那頭猙獰的鋼鐵巨獸緩緩直起身，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處刑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沖入人群。
它那鋒利的高頻振動利爪每一次揮舞，都會帶起一片血雨和斷肢。
它根本無視那些士兵的攻擊，那條帶著重錘的長尾橫掃而出，直接將三個試圖包圍它的士兵砸成了肉泥。
「怪物！這是怪物！」
士兵們的防線瞬間崩潰。
就在這時，工廠深處傳來一聲怒吼。
「一群廢物！把暴君放出來！」
隨著這聲命令，工廠中央的那幾個巨大玻璃罐猛地炸裂。
綠色的營養液流了一地。
三個身高超過三米的巨大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它們擁有人類的輪廓，但全身肌肉極度膨脹，皮膚呈現出死灰色，上面縫合著厚厚的鐵板。
它們的右手被改造成了巨大的鏈鋸，左手則是一門粗糙的火炮。
「吼！」
三頭暴君同時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邁著沉重的步伐向處刑官衝來。
「這就是你的底牌嗎，巴爾薩澤？」
羅德依然站在高處的岩石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戰場。
在他眼中，這三頭暴君的數據瞬間被解析完畢。
「力量尚可，但神經反應速度太慢。關節處的縫合線是弱點。魔能核心的輸出功率不穩定……全是破綻。」
下方的戰鬥已經爆發。
一頭暴君率先衝到處刑官面前，舉起巨大的鏈鋸狠狠劈下。
滋啦！
火星四濺。
處刑官並沒有硬抗，它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避開了鏈鋸的鋒芒，同時那條長尾如同毒蛇般探出，瞬間纏住了暴君的腳踝。
猛地一拉！
轟！
龐大的暴君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還沒等它爬起來，處刑官已經跳到了它的胸口。
那雙利爪瞬間刺入了暴君那厚實的胸甲，精準地找到了藏在下面的蒸汽核心。
噗嗤！
核心被硬生生挖了出來，黑色的機油和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那頭暴君抽搐了兩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變成了一堆廢鐵。
秒殺。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剩下的兩頭暴君似乎愣住了，它們那只有野獸本能的大腦無法理解，為什麼同伴會死得這麼快。
但處刑官沒有給它們思考的時間。
它背後的散熱鰭片再次噴出白氣，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沖向了第二頭暴君。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羅德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鐵公爵試圖用血肉去包裹鋼鐵，卻忽略了兩者之間的排斥反應。
而羅德，則是用鋼鐵去重塑骨骼，用算法去優化本能。
就在處刑官即將撕碎最後一頭暴君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突然襲上羅德的心頭。
「嗯？」
羅德猛地轉頭，看向工廠最深處的陰影。
那裡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此刻，門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戴著單片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根精緻的手杖，看起來像是個優雅的紳士，與這個血腥的工廠格格不入。
但在羅德的機械神性視野中，這個男人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污染源。
他的體內沒有骨骼，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蠕動的觸手。
他的心臟位置，是一團漆黑的、散發著深淵氣息的漩渦。
「精彩，真是精彩。」
中年男人輕輕鼓掌，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
「沒想到在普利茅斯，還能見到如此精妙的構裝體技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教會的特使，你可以叫我醫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戰場，傳到了羅德的耳中。
處刑官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它丟下已經被拆成碎片的暴君，轉過身，對著那個男人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醫生？」羅德眯起眼睛，「深淵教派的祭司什麼時候也開始兼職做醫生了？」
「呵呵，治病救人是醫生的天職。只不過，我治的是這個世界的病。」
醫生微笑著抬起手杖，指了指周圍那些殘破的屍體。
「人類太脆弱了，羅德伯爵。血肉苦弱，唯有飛升。鐵公爵雖然愚蠢，但他提供的這些素材，確實讓我看到了一絲進化的希望。」
「進化？」羅德冷笑一聲，從岩石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處刑官身邊，「把人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怪物，你也配談進化？」
「你太狹隘了，伯爵。」
醫生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
「你只看到了醜陋，卻沒看到力量。深淵的力量是無窮的，只要能駕馭它……」
他猛地撕開了自己的上衣。
只見他的胸口處，並沒有皮膚，而是一張巨大的、布滿利齒的嘴！
那張嘴裡，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晶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動。
「這是……高級深淵核心？！」
羅德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種級別的核心，通常只有深海中的領主級怪物才會擁有。
如果在這裡引爆，整個下城區都會被夷為平地。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玩具，能不能擋住深淵的擁抱。」
醫生張開雙臂，胸口的那張大嘴猛地張開，無數條黑色的觸手從中噴涌而出，瞬間化作一張巨大的黑網，向羅德和處刑官籠罩而來。
那些觸手上流淌著腐蝕性的粘液，所過之處，連鋼鐵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處刑官，過載模式，開啟！」
羅德大喝一聲，雙手猛地合十。
嗡！
處刑官胸口的那顆幽藍色核心瞬間變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它不再保留任何能量，所有的動力都輸送到了四肢和武器系統。
它的身體表面甚至因為高溫而開始發紅。
「吼！！！」
處刑官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不退反進，迎著那漫天的觸手沖了上去。
它的利爪揮舞成了一團銀色的風暴，將那些觸手寸寸斬斷。
黑色的血液和粘液四處飛濺。
但那些觸手的再生速度快得驚人，剛被斬斷，立刻就會長出新的。
而且，那個醫生並沒有閒著。
他手中的手杖猛地頓地。
地面上的那些血水和屍體碎片，竟然開始詭異地蠕動起來，匯聚成一個個小型的血肉傀儡，向羅德撲來。
「該死，是死靈法術和生物鍊金的結合體。」
羅德拔出腰間的鍊金左輪，對著衝過來的血肉傀儡連開數槍。
每一顆子彈都刻有爆裂符文，擊中目標後瞬間炸開一團藍色的火焰。
但這只是杯水車薪。
敵人的數量太多了，而且那個醫生顯然還沒有使出全力。
「必須切斷源頭。」
羅德的目光鎖定了醫生胸口的那顆黑色核心。
只有摧毀那裡，才能結束這一切。
但處刑官被觸手纏住，一時無法脫身。
「看來，得動點真格的了。」
異變突生。
轟隆！
工廠上方的岩壁突然炸裂。
無數巨大的碎石落下，砸在那些血肉傀儡身上。
一道耀眼的聖光從那個破洞中射入，照亮了整個地下工廠。
緊接著，一個清冷而威嚴的女聲從上方傳來。
「以神聖之名，淨化污穢！」
嗖嗖嗖！
數十根散發著金色光芒的長矛從天而降，精準地刺穿了那些正在再生的觸手，將它們釘死在地上。
聖光灼燒著深淵的氣息，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那個醫生臉色大變，不得不收回觸手進行防禦。
羅德抬起頭，透過那個破洞，看到了站在暴雨中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銀白色戰甲的女人，手裡握著一把燃燒著聖火的長劍。
在她身後，是一隊背著蒸汽噴氣背包的精銳騎士。
「教會？！」
羅德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一直與王室不合、自詡中立的教會武裝力量，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那個女騎士從破洞中跳下，背後的噴氣背包噴出藍色的火焰，讓她緩緩降落在羅德面前。
她轉過身，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帶著一絲高傲。
「羅德伯爵，看來你需要一點幫助。」
她是聖教軍的審判長之一，凱薩琳。
「雖然我很討厭你們這些擺弄機械的異端，但相比之下……」
凱薩琳舉起長劍，劍尖直指那個正在後退的醫生。
「我更討厭這些渾身腥臭味的深淵雜碎。」
羅德收起針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局勢逆轉了。
有了聖教軍的加入，這場戰鬥的天平徹底傾斜。
「那就合作一次吧，審判長大人。」
羅德重新給左輪填裝子彈，處刑官也掙脫了束縛，回到了他的身邊。
「你負責那些觸手，我負責那個核心。」
凱薩琳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全軍突擊！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