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船塢的死寂
黑水河下游的霧氣比上城區要濃重得多。
這裡混合了工業廢水的酸臭和河泥腐爛的腥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廢棄船塢與周圍的貧民窟隔絕開來。
羅德收起那張從蒸汽步兵身上搜來的地圖，壓低了帽檐，沿著河岸濕滑的石板路無聲前行。
根據地圖標註，那個所謂的信標反應源就在前方三百米處的一座干船塢內。
周圍很安靜，沒有流浪漢的咳嗽聲，也沒有野狗的吠叫，甚至連河水拍打岸堤的聲音都顯得沉悶異常。
這種死寂並不自然，更像是某種高階掠食者盤踞領地後，驅散了所有低等生物的結果。
羅德停在一堆廢棄的貨櫃後，把魔力匯聚於雙目。
視野中的色彩褪去，只剩下黑白灰的線條和代表靈性光輝的色塊。
前方那座巨大的鐵皮廠房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帷幕中，那是大範圍的驅逐凡人符文陣列運作時產生的靈性殘留。
而在廠房的四個角落，分別佇立著四道暗紅色的光柱，那是高強度的生命反應。
「四個哨兵。」
羅德眯起眼睛，解除了魔力。
那四個位置在常人眼中空無一物，但在他的感知里，那裡潛伏著某種危險的東西。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激活【月光蝶】的基因能力。
羅德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螢光，隨即光線在他周身發生了折射。
他的身形迅速淡化，最終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處於【月光擬態】狀態下的羅德，像是一縷幽魂，貼著牆根滑過了第一道警戒線。
當他經過那個暗紅色光柱所在的位置時，他看清了所謂的哨兵。
那不是人類，也不是常規的構裝體。
那是一團被塞進生鏽鐵桶里的肉塊。
鐵桶表面焊接了簡陋的機械四肢，頂端安裝著一顆剝離了眼皮的巨大眼球，眼球後方連接著數根充滿綠色液體的軟管，一直延伸到地下。
這東西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那顆眼球在機械地轉動，掃視著四周。
「生物改造與機械的粗糙結合。」
羅德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這種風格讓他想起了死去的莫蒂默，但相比莫蒂默那種追求種族飛升的瘋狂美學，眼前的造物充滿了軍方那種只追求實用和低成本的冷酷。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繞過這隻眼球守衛，來到了廠房側面的一扇通風窗前。
窗戶被鐵柵欄焊死，但這難不倒羅德。
他伸出左手，指尖分泌出【毒蔓藤妖】的腐蝕性毒素。
「滋滋」的輕響被風聲掩蓋，鐵柵欄的根部迅速軟化、斷裂。
羅德輕輕卸下柵欄，像一隻貓一樣鑽了進去。
落地無聲。
廠房內部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原本用來停泊船隻的干船塢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下沉式車間。
數十盞大功率的煤氣燈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巨大的排氣扇在頭頂轟鳴，將刺鼻的血腥味和機油味抽向高空。
羅德蹲伏在行車軌道的橫樑上，俯瞰著下方的景象。
這裡是一條流水線。
左側的傳送帶上，運送著一具具赤裸的人體。
這些人大多是強壯的男性，看體貌特徵像是貧民窟的失蹤人口或是戰俘。
他們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頭皮被剃光，畫上了黑色的切割線。
中間的操作台上，十幾名身穿白色橡膠圍裙的技師正在忙碌。
他們熟練地切開受體的胸腔和顱骨，但並沒有摘除器官，而是將一個個精密的黃銅零件塞進血肉之中。
羅德看到，一名技師將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取出來，放入一個充滿營養液的玻璃罐，然後將一個拳頭大小的微型蒸汽泵植入胸腔，連接上血管。
「蒸汽核心替代心臟，提供更強的泵血能力和爆發力。」
羅德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在另一張手術台上，受體的大腦被切除額葉，植入了一塊刻滿符文的控制晶片。
「剔除情感和痛覺，保留戰鬥本能，植入絕對服從的指令。」
這就是軍方激進派的計劃。
他們在回收莫蒂默關於生物改造的零星遺產，並將其與帝國引以為傲的蒸汽技術相結合。
他們不需要莫蒂默那種不可控的深海怪物，他們需要的是一種可以量產、造價低廉、絕對服從且不知疲倦的超級士兵。
之前在外面遇到的那三個蒸汽步兵，只是這種技術的初級成品。
而在這裡，他們正在嘗試更深度的融合。
羅德的目光順著流水線向右移動。
在那裡的盡頭，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圓形水槽。
水槽直徑超過十米，裡面充滿了渾濁的暗紅色液體。
而在液體中央，浸泡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台高達五米的重型蒸汽機甲，但它的裝甲縫隙里，並沒有齒輪和活塞，而是擠滿了不斷蠕動的暗紅色肌肉纖維。
無數根粗大的纜線插在機甲的背部，將它與周圍的控制台連接在一起。
羅德懷裡的那塊幽藍色水晶，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滾燙。
「信標反應源？」
羅德確認了目標。
那個大傢伙不僅僅是一台樣機，它體內融合了某種生物組織，正在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著某種特定的頻率。
這種頻率與瓦倫家族的低語極其相似，但更加狂暴和混亂。
就在這時，下方的控制台前傳來了一陣爭吵聲。
「第十七次融合實驗失敗了！排異反應太強，受體的神經系統在接觸源血的瞬間就燒毀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憤怒地摔碎了手中的記錄板。
在他對面，站著一名身穿黑色軍服的高級軍官。
軍官的肩章上是一把利劍與齒輪的圖案，正是第三特別行動隊的指揮官。
「我不管死了多少實驗體。」軍官的聲音冷硬如鐵：「公爵大人要的是成果。既然神經系統承受不住，那就切斷神經，用符文直接控制肌肉。」
「那是行屍走肉！根本無法執行複雜的戰術動作！」老者咆哮道：「我們需要的是完美的融合！我們需要那個穩定劑！莫蒂默的手稿里提到過，只有瓦倫家族的靈性頻率才能中和這種排異！」
「我們正在找。」軍官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特別行動隊已經封鎖了下城區，那個女人跑不掉。在此之前，繼續實驗。哪怕是用屍體堆，也要給我堆出一個能動的數據來。」
羅德在橫樑上聽得一清二楚。
軍方果然在尋找卡桑德拉。
他們需要瓦倫家族的能力來完善這個項目。
而那個水槽里的大傢伙，顯然就是他們用某種高階生物材料，很可能就是他們口中的源血製造出來的核心原型機。
這東西既是武器，也是一個巨大的信號放大器。
它在不斷地向外廣播那種狂暴的頻率，試圖尋找能夠與之共鳴的載體。
羅德摸了摸懷裡的水晶。
他手中的這塊水晶，錄入了卡桑德拉的頻率，正是軍方夢寐以求的穩定劑。
如果將這塊水晶扔進那個水槽……
羅德並沒有這麼做。
他不是來幫軍方完成實驗的，也不是來充當正義使者摧毀這裡的。
他是一個學者，一個巫師，一個探索者。
他需要的是知識，是材料，是能夠讓他變強的資源。
羅德從腰包里取出一枚鍊金符文石。
這是他自己製作的留影石，能夠記錄短時間的影像和聲音。
他將下方的場景，包括流水線、改造過程、以及那個巨大的原型機，全部記錄了下來。
這些證據，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或許能成為他在王室、教會或者其他勢力之間博弈的籌碼。
做完這一切，羅德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巨大的水槽。
他能感覺到，水槽里的那個東西是活的。
那台機甲的內部，包裹著一顆巨大的、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那顆心臟散發出的氣息，讓羅德體內的【深淵亞龍】骨骼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亞龍種……不，可能是更古老的龍類生物組織。」
羅德的眼神變得熾熱起來。
軍方竟然搞到了這種級別的材料。
難怪他們敢進行這種禁忌實驗。
如果能拿到那份源血樣本……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在廠房內炸響。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整個車間染成了一片血紅。
「警告！檢測到不明靈性波動！區域：C-4橫樑！」
機械的電子合成音在空中迴蕩。
羅德心中一驚。
他低頭看去，只見那個水槽里的巨大機甲，那顆獨眼狀的探照燈突然亮起，一道紅色的光束筆直地射向了羅德藏身的位置。
那個原型機……它感應到了羅德懷裡的水晶！
「該死，共鳴反應。」
羅德暗罵一聲，不再隱藏。
他猛地從橫樑上躍起，在空中展開了【光翼滑翔】。
半透明的光翼在紅光的照射下顯現出輪廓，羅德像一隻巨大的蝙蝠，滑向了廠房另一側的通風口。
「入侵者！」
下方的軍官拔出了腰間的配槍，對著空中連開三槍。
砰！砰！砰！
鍊金子彈擦著羅德的衣角飛過，擊打在鐵皮屋頂上，濺起一串火星。
「啟動守衛！抓住他！」
隨著軍官的怒吼，流水線旁的那些半成品改造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們身上插著的管子自動脫落，尚未縫合好的傷口流淌著鮮血，但他們毫無痛覺，嘶吼著向羅德落點的方向衝去。
與此同時，那個水槽里的原型機也動了。
「嗡——」
巨大的蒸汽轟鳴聲響起，水槽內的液體劇烈翻滾。
一隻覆蓋著厚重裝甲，指尖卻是鋒利骨爪的巨手，猛地拍擊在水槽壁上。
特製的強化玻璃瞬間布滿裂紋。
一股恐怖的精神衝擊波以水槽為中心，向四周橫掃開來。
羅德感到腦海中一陣劇痛，仿佛有人拿著鑽頭在鑽他的太陽穴。
這是高階生物威壓與機械噪音混合後的精神污染。
如果不是他擁有亞龍的抗性，這一下就能讓他昏厥過去。
羅德咬緊牙關，在空中強行調整姿態。
他沒有選擇硬拼。
這裡是軍方的大本營，一旦被拖住，面對源源不斷的援軍，他必死無疑。
羅德從懷裡掏出兩瓶【強效腐蝕液】和一瓶【煙霧藥劑】，反手扔向了下方的流水線和控制台。
「轟！」
煙霧藥劑炸開，濃密的黑煙瞬間填充了整個空間，遮蔽了視線。
緊接著是腐蝕液瓶碎裂的聲音，強酸潑灑在精密的儀器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伴隨著技師們的慘叫。
借著混亂，羅德撞破了通風口的百葉窗，衝出了廠房。
外面的夜風夾雜著雨點撲面而來。
羅德沒有停留，他在屋頂上飛奔，利用【月光擬態】再次隱去身形，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後的廢棄船塢內，警報聲依舊悽厲，蒸汽的轟鳴聲和怪物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黑水河畔的死寂。
羅德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坐標。
他會回來的。
但不是現在。
這裡混合了工業廢水的酸臭和河泥腐爛的腥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廢棄船塢與周圍的貧民窟隔絕開來。
羅德收起那張從蒸汽步兵身上搜來的地圖，壓低了帽檐，沿著河岸濕滑的石板路無聲前行。
根據地圖標註，那個所謂的信標反應源就在前方三百米處的一座干船塢內。
周圍很安靜，沒有流浪漢的咳嗽聲，也沒有野狗的吠叫，甚至連河水拍打岸堤的聲音都顯得沉悶異常。
這種死寂並不自然，更像是某種高階掠食者盤踞領地後，驅散了所有低等生物的結果。
羅德停在一堆廢棄的貨櫃後，把魔力匯聚於雙目。
視野中的色彩褪去，只剩下黑白灰的線條和代表靈性光輝的色塊。
前方那座巨大的鐵皮廠房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帷幕中，那是大範圍的驅逐凡人符文陣列運作時產生的靈性殘留。
而在廠房的四個角落，分別佇立著四道暗紅色的光柱，那是高強度的生命反應。
「四個哨兵。」
羅德眯起眼睛，解除了魔力。
那四個位置在常人眼中空無一物，但在他的感知里，那裡潛伏著某種危險的東西。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激活【月光蝶】的基因能力。
羅德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螢光，隨即光線在他周身發生了折射。
他的身形迅速淡化，最終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處於【月光擬態】狀態下的羅德，像是一縷幽魂，貼著牆根滑過了第一道警戒線。
當他經過那個暗紅色光柱所在的位置時，他看清了所謂的哨兵。
那不是人類，也不是常規的構裝體。
那是一團被塞進生鏽鐵桶里的肉塊。
鐵桶表面焊接了簡陋的機械四肢，頂端安裝著一顆剝離了眼皮的巨大眼球，眼球後方連接著數根充滿綠色液體的軟管，一直延伸到地下。
這東西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那顆眼球在機械地轉動，掃視著四周。
「生物改造與機械的粗糙結合。」
羅德在心中做出了判斷。
這種風格讓他想起了死去的莫蒂默，但相比莫蒂默那種追求種族飛升的瘋狂美學，眼前的造物充滿了軍方那種只追求實用和低成本的冷酷。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繞過這隻眼球守衛，來到了廠房側面的一扇通風窗前。
窗戶被鐵柵欄焊死，但這難不倒羅德。
他伸出左手，指尖分泌出【毒蔓藤妖】的腐蝕性毒素。
「滋滋」的輕響被風聲掩蓋，鐵柵欄的根部迅速軟化、斷裂。
羅德輕輕卸下柵欄，像一隻貓一樣鑽了進去。
落地無聲。
廠房內部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原本用來停泊船隻的干船塢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下沉式車間。
數十盞大功率的煤氣燈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巨大的排氣扇在頭頂轟鳴，將刺鼻的血腥味和機油味抽向高空。
羅德蹲伏在行車軌道的橫樑上，俯瞰著下方的景象。
這裡是一條流水線。
左側的傳送帶上，運送著一具具赤裸的人體。
這些人大多是強壯的男性，看體貌特徵像是貧民窟的失蹤人口或是戰俘。
他們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頭皮被剃光，畫上了黑色的切割線。
中間的操作台上，十幾名身穿白色橡膠圍裙的技師正在忙碌。
他們熟練地切開受體的胸腔和顱骨，但並沒有摘除器官，而是將一個個精密的黃銅零件塞進血肉之中。
羅德看到，一名技師將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取出來，放入一個充滿營養液的玻璃罐，然後將一個拳頭大小的微型蒸汽泵植入胸腔，連接上血管。
「蒸汽核心替代心臟，提供更強的泵血能力和爆發力。」
羅德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在另一張手術台上，受體的大腦被切除額葉，植入了一塊刻滿符文的控制晶片。
「剔除情感和痛覺，保留戰鬥本能，植入絕對服從的指令。」
這就是軍方激進派的計劃。
他們在回收莫蒂默關於生物改造的零星遺產，並將其與帝國引以為傲的蒸汽技術相結合。
他們不需要莫蒂默那種不可控的深海怪物，他們需要的是一種可以量產、造價低廉、絕對服從且不知疲倦的超級士兵。
之前在外面遇到的那三個蒸汽步兵，只是這種技術的初級成品。
而在這裡，他們正在嘗試更深度的融合。
羅德的目光順著流水線向右移動。
在那裡的盡頭，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圓形水槽。
水槽直徑超過十米，裡面充滿了渾濁的暗紅色液體。
而在液體中央，浸泡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台高達五米的重型蒸汽機甲，但它的裝甲縫隙里，並沒有齒輪和活塞，而是擠滿了不斷蠕動的暗紅色肌肉纖維。
無數根粗大的纜線插在機甲的背部，將它與周圍的控制台連接在一起。
羅德懷裡的那塊幽藍色水晶，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滾燙。
「信標反應源？」
羅德確認了目標。
那個大傢伙不僅僅是一台樣機，它體內融合了某種生物組織，正在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著某種特定的頻率。
這種頻率與瓦倫家族的低語極其相似，但更加狂暴和混亂。
就在這時，下方的控制台前傳來了一陣爭吵聲。
「第十七次融合實驗失敗了！排異反應太強，受體的神經系統在接觸源血的瞬間就燒毀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憤怒地摔碎了手中的記錄板。
在他對面，站著一名身穿黑色軍服的高級軍官。
軍官的肩章上是一把利劍與齒輪的圖案，正是第三特別行動隊的指揮官。
「我不管死了多少實驗體。」軍官的聲音冷硬如鐵：「公爵大人要的是成果。既然神經系統承受不住，那就切斷神經，用符文直接控制肌肉。」
「那是行屍走肉！根本無法執行複雜的戰術動作！」老者咆哮道：「我們需要的是完美的融合！我們需要那個穩定劑！莫蒂默的手稿里提到過，只有瓦倫家族的靈性頻率才能中和這種排異！」
「我們正在找。」軍官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特別行動隊已經封鎖了下城區，那個女人跑不掉。在此之前，繼續實驗。哪怕是用屍體堆，也要給我堆出一個能動的數據來。」
羅德在橫樑上聽得一清二楚。
軍方果然在尋找卡桑德拉。
他們需要瓦倫家族的能力來完善這個項目。
而那個水槽里的大傢伙，顯然就是他們用某種高階生物材料，很可能就是他們口中的源血製造出來的核心原型機。
這東西既是武器，也是一個巨大的信號放大器。
它在不斷地向外廣播那種狂暴的頻率，試圖尋找能夠與之共鳴的載體。
羅德摸了摸懷裡的水晶。
他手中的這塊水晶，錄入了卡桑德拉的頻率，正是軍方夢寐以求的穩定劑。
如果將這塊水晶扔進那個水槽……
羅德並沒有這麼做。
他不是來幫軍方完成實驗的，也不是來充當正義使者摧毀這裡的。
他是一個學者，一個巫師，一個探索者。
他需要的是知識，是材料，是能夠讓他變強的資源。
羅德從腰包里取出一枚鍊金符文石。
這是他自己製作的留影石，能夠記錄短時間的影像和聲音。
他將下方的場景，包括流水線、改造過程、以及那個巨大的原型機，全部記錄了下來。
這些證據，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或許能成為他在王室、教會或者其他勢力之間博弈的籌碼。
做完這一切，羅德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巨大的水槽。
他能感覺到，水槽里的那個東西是活的。
那台機甲的內部，包裹著一顆巨大的、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那顆心臟散發出的氣息，讓羅德體內的【深淵亞龍】骨骼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亞龍種……不，可能是更古老的龍類生物組織。」
羅德的眼神變得熾熱起來。
軍方竟然搞到了這種級別的材料。
難怪他們敢進行這種禁忌實驗。
如果能拿到那份源血樣本……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在廠房內炸響。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將整個車間染成了一片血紅。
「警告！檢測到不明靈性波動！區域：C-4橫樑！」
機械的電子合成音在空中迴蕩。
羅德心中一驚。
他低頭看去，只見那個水槽里的巨大機甲，那顆獨眼狀的探照燈突然亮起，一道紅色的光束筆直地射向了羅德藏身的位置。
那個原型機……它感應到了羅德懷裡的水晶！
「該死，共鳴反應。」
羅德暗罵一聲，不再隱藏。
他猛地從橫樑上躍起，在空中展開了【光翼滑翔】。
半透明的光翼在紅光的照射下顯現出輪廓，羅德像一隻巨大的蝙蝠，滑向了廠房另一側的通風口。
「入侵者！」
下方的軍官拔出了腰間的配槍，對著空中連開三槍。
砰！砰！砰！
鍊金子彈擦著羅德的衣角飛過，擊打在鐵皮屋頂上，濺起一串火星。
「啟動守衛！抓住他！」
隨著軍官的怒吼，流水線旁的那些半成品改造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們身上插著的管子自動脫落，尚未縫合好的傷口流淌著鮮血，但他們毫無痛覺，嘶吼著向羅德落點的方向衝去。
與此同時，那個水槽里的原型機也動了。
「嗡——」
巨大的蒸汽轟鳴聲響起，水槽內的液體劇烈翻滾。
一隻覆蓋著厚重裝甲，指尖卻是鋒利骨爪的巨手，猛地拍擊在水槽壁上。
特製的強化玻璃瞬間布滿裂紋。
一股恐怖的精神衝擊波以水槽為中心，向四周橫掃開來。
羅德感到腦海中一陣劇痛，仿佛有人拿著鑽頭在鑽他的太陽穴。
這是高階生物威壓與機械噪音混合後的精神污染。
如果不是他擁有亞龍的抗性，這一下就能讓他昏厥過去。
羅德咬緊牙關，在空中強行調整姿態。
他沒有選擇硬拼。
這裡是軍方的大本營，一旦被拖住，面對源源不斷的援軍，他必死無疑。
羅德從懷裡掏出兩瓶【強效腐蝕液】和一瓶【煙霧藥劑】，反手扔向了下方的流水線和控制台。
「轟！」
煙霧藥劑炸開，濃密的黑煙瞬間填充了整個空間，遮蔽了視線。
緊接著是腐蝕液瓶碎裂的聲音，強酸潑灑在精密的儀器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伴隨著技師們的慘叫。
借著混亂，羅德撞破了通風口的百葉窗，衝出了廠房。
外面的夜風夾雜著雨點撲面而來。
羅德沒有停留，他在屋頂上飛奔，利用【月光擬態】再次隱去身形，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後的廢棄船塢內，警報聲依舊悽厲，蒸汽的轟鳴聲和怪物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黑水河畔的死寂。
羅德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坐標。
他會回來的。
但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