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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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銀光亮起。

  安知魚拔劍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蓄力的姿態。

  前一秒她的手還按在沈燁肩膀上,下一秒劍已經出鞘,銀色的劍身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直奔蕭清裊而去。

  劍刃破空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落葉划過空氣。

  但那股殺意,重到讓大廳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陸長生沒有動。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扣著袖口裡已經準備好的符紙,但靈力沒有灌注進去。他在等。

  安知魚這一劍,不是要殺蕭清裊。

  她是在試探。

  叮——

  劍刃刺中了什麼。

  但不是蕭清裊的身體。

  安知魚的劍停在蕭清裊面前大約三寸的位置,劍尖抵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那層東西在空氣中泛著漣漪,像是一塊透明的玻璃被石頭砸中之後產生的裂紋。

  蕭清裊的眼睛變了,深棕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陸長生在湖底見過的那種黑色。

  完全的、徹底的、不帶一絲雜質的黑色。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鑲嵌在那張瓷白的臉上。

  蕭清裊轉過頭,看向安知魚。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但陸長生感覺到了一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近乎於飢餓的渴望。

  蕭清裊看安知魚的眼神像是在看食物,安知魚卻沒有退。

  她的劍還被那層看不見的屏障擋著,但她沒有收劍的意思。她的手腕微微轉動,劍尖在屏障上劃出一道弧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指甲划過玻璃。

  「退後。」

  安知魚的聲音很平靜。

  蕭清裊額頭上的數字再次閃爍了起來。

  尖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不是一個人的尖叫,是幾十個人的尖叫。侍從們、奴隸們、侍女們,所有人都在叫,但他們的叫聲不是恐懼,是痛苦。

  他們額頭上的數字在消失。

  不是閃爍,不是降低,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每消失一個數字,蕭清裊額頭上的金色數字就閃一下。

  99——99——99——

  數字沒有變,但金色的光越來越亮,亮到刺眼,亮到像一顆小太陽嵌在她的額頭上。

  陸長生終於明白了。

  蕭清裊不是在展示她的分數。

  她在吃東西。

  那些消失的數字,是她的食物。

  但是為什麼這個分數會被吞噬掉?觀眾呢?觀眾此時又在哪裡?

  這一行為無疑是在打破古堡原本的規則——評分體系。

  可是身為這個評分體系規則的制定者和捍衛者,觀眾又在哪裡?為什麼此時卻沒有任何的反應,像是沒有看到一樣?

  安知魚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不在原地了。

  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動的。陸長生只感覺到一陣風從耳邊掠過,然後銀色的劍光已經在蕭清裊身後亮起。

  不是正面進攻。

  是背後。

  安知魚的劍從蕭清裊的後頸刺入,角度刁鑽到像是從虛空中直接生長出來的。劍刃切入那層看不見的屏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四濺,像有人在用鐵錘敲打一塊燒紅的鐵。

  屏障裂了。

  不是被刺穿的,是被震裂的。

  安知魚這一劍用的不是鋒刃,是力道。她把全身的勁道凝聚在劍尖那一個點上,像針尖扎進玻璃,不是刺穿,而是讓它自己碎。

  裂紋從劍尖接觸的那個點向四周擴散,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蕭清裊周圍半米內的空氣。

  蕭清裊動了。

  她的身體沒有轉過來,但她的頭轉了。

  一百八十度。

  臉朝後,身體朝前。


  那張瓷白的臉上,黑洞洞的眼睛盯著安知魚,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彎起,彎到一個人類面部肌肉不可能達到的角度。

  「不錯的劍。」

  上百個聲音疊在一起,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道菜。

  「可惜。」

  她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握。

  那些爬滿空氣的裂紋瞬間癒合了。不是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合攏,而是在一瞬間全部消失,像是有人按下了倒放鍵,把碎裂的過程完完整整地倒了回去。

  安知魚的劍被彈開了。

  不是被推開的,是被震開的。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沿著劍刃、劍格、劍柄,一路傳到她的手掌。虎口處那道血痕瞬間撕裂,血珠飛濺,在月光下划過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安知魚退了。

  不是被擊退的,是主動退的。

  她的腳尖在地面上點了三下,每一下都退後了將近兩米。三下之後,她站在了大廳的另一頭,和蕭清裊之間隔了將近十米的距離。

  劍還握在她手裡。

  血從虎口滴下來,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的呼吸亂了一瞬,然後重新平穩下來。

  「你傷不了我。」蕭清裊的聲音從大廳中央傳來,不急不慢,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在這座古堡里,沒有人能傷我。」

  陸長生動了。

  但不是朝著蕭清裊。

  他朝著蕭郁衡。

  沒有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蕭清裊身上——她懸浮在半空中,黑洞洞的眼睛掃視全場,額頭上的金色數字像一顆跳動的心臟,99的光把整個大廳照得忽明忽暗。

  安知魚站在大廳另一頭,劍橫在身前,虎口的血沿著劍刃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侍從和奴隸們蜷縮在角落裡,捂著額頭,數字還在消失。

  管家跪在門邊,數字已經跌到了個位數。

  沒有人看蕭郁衡。

  他站在主位旁邊,在蕭清裊身後大約三米的位置。他的姿態很放鬆,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臉上掛著那種溫潤如玉的笑容。

  他在看戲。

  陸長生在這一刻動了。

  不是加速,全網熱讀《都規則怪談了,我搞點玄學怎麼了》,作者灼骨燃犀傾心之作,盡在。不是衝刺,而是消失。

  在蕭郁衡眨眼的那個間隙里,陸長生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了。不是隱身,不是瞬移,而是用一種近乎違反物理法則的方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這是他從安知魚那裡學來的。

  真正的殺招不需要聲勢浩大,只需要在對手放鬆警惕的那一瞬間,出現在他無法防禦的位置。

  陸長生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在蕭郁衡身後了。

  他的左手扣住了蕭郁衡的右肩,五指收緊,指尖嵌進了肩胛骨和鎖骨之間的縫隙。

  蕭郁衡臉上的笑容奇怪地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插在褲兜里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

  陸長生感覺到了——蕭郁衡的手指在褲兜里摸索著什麼。

  「別動。」陸長生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摸到的那個東西,是一個短棍,對嗎?」

  蕭郁衡的手指停住了。

  「你在用短棍屏蔽觀眾的視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屏蔽的範圍是整個大廳,這也就是你舉辦這次宴會的原因。」陸長生說,「所以你現在做的所有事情,觀眾都看不到。這就是你敢在這個時候站在這裡、而不去控制場面的原因。」

  蕭郁衡笑了,他沒有回頭。但他的右手動了。

  那隻插在褲兜里的手抽出來的瞬間,陸長生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蕭郁衡的肩膀上炸開。不是肌肉的力量,不是靈力的力量,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蠻橫的、屬於這座古堡本身的力量。

  規則的力量。

  規則7說:「任何高階者都可以向您下達指令。」

  96比92高,所以蕭郁衡可以向陸長生下達指令。但他沒有下達指令,他用的是規則本身——他把規則當成了一件武器,砸向了陸長生。


  陸長生的左手被彈開了。

  不是被推開的,是被一種無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彈開的。他的五指從蕭郁衡的肩胛骨上脫落,指節發出一連串咔咔的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擰了一下。

  劇痛從指尖蔓延到手掌,從手掌蔓延到手腕。

  陸長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沒有斷,但五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像五根被風吹動的琴弦。

  蕭郁衡轉過身來。他的臉上還掛著那種溫潤如玉的笑容,但他的眼睛已經變了。灰色的瞳孔里有一種陸長生從未見過的東西。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蕭郁衡的聲音還是那樣慢悠悠的,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你太依賴規則之外的東西,你以為用一些手段就能讓你在這個古堡里活下去。」

  他頓了一下。

  「但這些東西,都是你不敢讓觀眾看到的,不敢讓觀眾看到,就沒有辦法真正地使用它們。」

  陸長生的瞳孔微微一縮。

  ——

  安知魚的劍第五次刺向蕭清裊。

  這一次,她的劍上沒有血,沒有靈力,沒有任何附加的東西。只有劍本身,和她握劍的手。

  蕭清裊的屏障已經被前四劍震得千瘡百孔。那些裂紋雖然每次都能癒合,但癒合的速度越來越慢,癒合後的屏障越來越薄,像一塊被反覆敲打的玻璃,已經到了碎裂的邊緣。

  安知魚的第五劍刺在了同一個點上。

  劍尖刺入屏障的瞬間,沒有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而是發出了一種沉悶的、像是木頭斷裂的聲音。屏障上的裂紋沒有向四周擴散,而是向深處延伸,像樹根一樣扎進了屏障的內部結構。

  蕭清裊的臉扭曲了一瞬。

  她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空中彈動,十股、二十股、三十股無形的力量從她指尖射出,像暴雨一樣砸向安知魚。

  安知魚沒有退。

  她把劍橫在身前,劍刃旋轉,銀色的光弧在她面前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那些無形的力量撞在光弧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像冰雹砸在鐵皮屋頂上。

  但有一擊穿過了光弧。

  不是繞過去的,是直接穿透的。那股力量從蕭清裊的食指彈出,形狀和其他力量不同——不是球形的,而是針形的。細得像一根頭髮絲,快得像一道光。

  它穿過了安知魚的光弧,擊中了她的右腿。

  安知魚的身體猛地一沉。不是跪,是沉——右腿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膝蓋不由自主地彎曲,身體重心向右側傾斜。她用劍撐住了地面,才沒有倒下。

  血從右腿的傷口裡湧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淌,浸透了褲管,滴在地毯上。

  安知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然後抬起頭,看著蕭清裊,右腿在發抖,但她站住了。

  她把劍換到了左手。

  「你的右腿已經廢了。」蕭清裊的聲音從大廳中央傳來,上百個聲音疊在一起,空洞、冰冷、不帶任何情感,「你拿什麼跟我打?」

  安知魚沒有回答。

  她左手握劍,劍尖指地,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即將撲向獵物的獵手。

  然後她動了。

  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陸長生只看到一道銀色的光從大廳的一頭劃到另一頭,快到蕭清裊的屏障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劍尖就已經刺到了她的面前。

  叮——

  屏障擋住了。

  但屏障上的裂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

  陸長生收回目光,重新看著蕭郁衡。

  大廳里的混亂在加劇。侍從們在尖叫,奴隸們在逃竄,那些有頭有臉的賓客們有的在往桌子底下鑽,有的在往門口擠,有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他們額頭上的數字在以驚人的速度消失。

  不是一個人的數字在消失,是所有人的。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侍從,額頭上的數字已經從三十多掉到了十幾,從十幾掉到了個位數,從個位數變成了空白。

  而蕭清裊額頭上的金色數字,正在劇烈地閃爍。

  99——99——99——99——99——

  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股巨大的靈力波動從她體內向外擴散。

  那股波動所過之處,燭火熄滅,酒杯碎裂,牆壁上的油畫從畫框裡滑落,水晶吊燈上的墜子像雨點一樣砸落在地上。

  陸長生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不是來自蕭郁衡的規則之力,不是來自蕭清裊的靈力波動,而是來自那個數字——那個正在99和100之間瘋狂跳動的數字。

  99.1——99.3——99.6——99.8——

  它要跳到100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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