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鐵屍?試試馬克沁機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間已經恢復了寂靜,晨曦變得越發明亮,無數光束中浮動的粉塵清晰可見。

  謝安身體的疼痛還未退散,又被一陣刺骨的寒意覆蓋。

  是一種頭皮發麻,全身汗毛倒豎的驚悚後怕之感。

  他以為踩碎沈千鈞腦袋的時候,已經終結了獵物,拿下了今日圍獵的勝場。

  可是在斗篷人掀開兜帽露出那張臉說出那句話時,謝安才陡然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沈千鈞的可怕。

  不過謝安並未放棄掙扎,而是立刻給蘿蔔絲下達了一道命令……

  然後,謝安瞪大著眼睛,順著晨曦看去:

  兩張相同的臉,

  一張模糊在血泊中,

  一張閃耀在晨光下。

  在這片連鬼都怕的山林里,最可怕的莫過於——

  你拼盡一切殺死的,

  只是一個影子。

  峒侗煉屍術……

  這就是峒侗煉屍術!

  難怪沈千鈞每次煉屍的時候都躲在密室里,從來不讓沈墨蘭知道。

  原來他煉的從來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啊!

  沈千鈞沒有著急對謝安動手,而是惋惜的看著地上的死屍,長長嘆了口氣:

  「這是我用我自己的肉、自己的血、自己的骨,一點點餵出來的。它替我活了七年。」

  他抬起腳,輕輕踢了踢地上那具無頭屍的肩章。深綠色的呢料上,督軍府特別事務科的銅製徽章沾著泥和血。

  「黑狗是我的一條命啊……一層皮,一點肉,三分魂。真正的我,從來不會離我的『狗』超過三尺遠。」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十幾米外扶著樹幹、口鼻都在溢血的謝安身上。

  「我猜,你就是那個清河義莊的少東家,謝安吧。

  墨蘭是你殺的。李仲麟、那些巡警、還有我這二十個兵,都是你殺的。」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你本事不小。會藏,會等,會設套。膽子也大,大到敢對著督軍府的軍官扣下扳機。」

  他慢慢朝謝安走來,腳步很輕,踩在落葉和荒草上幾乎沒有聲音。

  「但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他在距離謝安五步的地方停住。

  這個距離,足夠他一伸手就捏碎謝安的喉嚨。

  「你錯在以為,殺了幾個人,崩了幾個腦袋,就能把這世道捅個窟窿。」他微微歪了歪頭,慘白的臉上露出憐憫與譏誚的冷漠。

  「我十三歲跟著峒侗的老師傅學煉屍,二十歲下山,見過前朝的龍旗倒,見過軍閥的炮火把半個城轟成渣,見過洋人的鐵艦開進大沽口,也見過饑民易子而食。」

  「這世道,從來就是這樣——有人在上頭吃肉,就得有人在下頭啃土。啃土的人想爬上來,可以,得拿命填,拿血洗,還得看上頭的人願不願意賞你一口剩湯。」

  「你……算什麼東西?」沈千鈞的聲音冷漠的像一塊冰,「一個抬棺材、縫死人的下九流,守著個快塌的破莊子,靠著點見不得光的陰私手段,就敢把槍口對準穿軍裝的人?」

  「你以為你是在報仇?是在掙命?」他搖了搖頭,「你只是在找死。而且會死得很難看。」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微張開。

  晨光下,那手指的皮膚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指甲又尖又長,像是某種野獸的爪子。

  「我這輩子,只信兩樣東西。

  一樣是我自己煉出來的屍。另一樣,是捏在手裡的槍桿子、印把子。你這等人,我見得多了——活不下去,就想咬人。咬得再狠,也是條野狗。野狗,是上不了桌的。」

  「我會把你帶回去。不用你開口,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你把知道的全吐出來。然後,你會被吊在津門衛的城門口,胸口掛塊牌子,寫著『匪類襲軍,梟首示眾』。你的莊子會被燒成白地,你爹,還有莊子裡那些跟你一樣不知死活的賤骨頭,會被送去北邊的礦坑。他們會在暗無天日的礦洞裡挖到死,屍骨都找不回來。」

  他頓了頓,最後補了一句:

  「這就是你們這種賤民,反抗軍閥的下場。」


  他說話時,臉上始終沒什麼表情。

  仿佛他說的不是幾十條人命的下場,只是在陳述明天會下雨這樣的小事兒。

  「少年人,死吧!」

  沈千鈞話音落下的剎那,那隻青灰色的手爪轟然朝謝安探來。

  五指破空,帶起嘶嘶風聲,指尖划過之處,晨光里的浮塵被銳利地切分開。

  太快了!

  謝安瞳孔驟縮,全身大筋在這一瞬間繃緊如滿弦,右臂自下而上猛地一挑——

  八極拳·降龍!

  五嶽朝天錐!

  這是他錘打千百次的動作,是在周福手下糾正過無數次的發力路數,是和沈墨蘭搏命時用來撬開防線的殺招。

  拳鋒化為掌沿,自腰腹起,擰腰送肩,勁力節節貫通,如一根燒紅的鐵釺子,迎著那爪子狠狠撞去!

  「砰!」

  肉與肉撞擊的悶響。

  謝安感覺自己的掌沿不是打在血肉上,而是打在了一口澆鑄了鐵水的實心銅鐘上!反震的力道像毒蛇一樣沿著手臂骨頭竄上來,整條右臂瞬間麻木,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沈千鈞的手爪只是微微一頓,連皮都沒破。

  「我用自己血肉飼煉出來的鐵屍,連步槍子彈都打不穿。」沈千鈞的聲音帶著滿滿的譏誚,「你那點莊稼把式,撓痒痒都嫌輕。至少,得是入了門的明勁高手才可傷我。」

  他手腕輕輕一抖。

  一股磅礴巨力轟然爆發!

  謝安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再次狠狠撞在後方樹幹上,噗地又噴出一口鮮血,順著樹幹緩緩滑坐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

  呸。

  謝安吐了口血。

  他嘴角的血污染紅了牙齒,但嘴角卻咧開個很大的弧度,發出嗬嗬的、帶著血沫子的笑聲。

  沈千鈞驚疑的打量著眼前走投無路的獵物,「死到臨頭,你還笑得出來?」

  謝安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里已經沒了害怕,反而閃爍著奇異的光亮,「咳咳……說得很好。這世道,就是有人吃肉,有人吃土。」

  「你以為你生來就在餐桌上?」謝安咳著笑,「往前數三代,你沈家祖宗,是不是也在土裡刨食?往上數十年,那些現在坐在津門衛大樓里發號施令的大帥軍官……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從微末塵埃里,一刀一槍爬上來的?」

  「你看不起下九流,看不起咬人的野狗……」謝安的笑容變得冰冷而鋒利,「可這亂世,不就是野狗咬死家犬,再披上人皮,就成了新老爺嗎?」

  沈千鈞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這話多深刻,而是因為這話從一個瀕死的螻蟻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令人不悅的褻瀆感。

  「牙尖嘴利。」沈千鈞青灰色的手爪再次抬起,「送你上路後,我會把你的舌頭割下來,泡在罐子裡,看它還怎麼……」

  謝安非但沒被唬住,反而笑得更燦爛了,抬手指向沈千鈞左側:「你看左邊。」

  「莫要耍這種小把戲……」沈千鈞話還沒說完就感到左側方向傳來一股巨大的威脅,當下猛地側頭。

  就在他左側不到三十米的林間空地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具骷髏。

  不是先前那個被青先生打斷腿的枯瘦骷髏。

  這具骷髏,骨架更粗壯,骨骼泛著一種歷經百鍊的沉黯金屬光澤,空洞的眼窩裡,兩簇蒼白的魂火靜靜燃燒。

  它以一種極其穩固的姿態站立,雙臂平端著那挺本該架設在河岸沙包工事後的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

  粗大的帆布彈鏈從槍身一側垂落,另一頭連接著放在腳邊的沉重彈箱。冷卻水筒在晨光下反射著寒光。

  「哈哈哈~」

  謝安忽然發出近乎猙獰的大笑:「你不是號稱屍身不怕步槍嘛,那就試試這馬克沁機槍的威力如何。蘿蔔絲,給我狠狠的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