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烙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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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蘭死了。

  卻還瞪大一雙死魚般的眼睛盯著謝安。有彷徨,有不甘,有不可置信,還有……無盡的悔恨。

  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後悔藥。

  噗嗤!

  謝安拔出匕首,連帶拖出些許顱骨的碎末渣子,濺射了一地。

  他用沈墨蘭的衣服擦拭乾淨匕首上的血跡,然後將匕首插回臂膀位置的皮質刀鞘,肋下和腹部的傷口因之前的劇烈發力而鮮血涌流,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他忍著酸麻的身子站了起來,環顧四周。

  燃燒的營帳發出嘶鳴哀吼,轟然塌下一角,火星升騰,映亮謝安冰冷汗濕的臉。

  謝安喘著粗氣,拿了兩塊較大的窺陰鏡碎片塞入懷裡,順勢撿起地上的槍套,手槍和步槍……然後拖著無比疲憊的身子朝營帳外走去。

  雖然殺了沈墨蘭……但內心卻絲毫高興不起來,反而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回顧和沈墨蘭動手的每一個細節,簡直危險萬分……但凡自己走錯了一步,死的人都會是自己!

  這讓謝安感到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清醒:

  這世道……法律如張紙,說踐踏就踐踏。人心比鬼毒,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雙拳!

  「說到底,我還是太弱了!」

  「若是度過了此劫,我當好好習武,練槍。沈千鈞已經帶人在路上了,此地不宜久留。」

  謝安也顧不得處理傷勢,跌跌撞撞跑出鐵絲圍欄,然後去往巡警屍體的地方,把所有巡警的槍械收集起來,再用藤條捆綁好。背在背上離了去。

  他沒著急回山洞,而是到了兩三里外的一處清河邊落腳,坐在河畔的石頭上,揭開包紮傷口的布條,用冰冷的河水清洗傷口。

  「子彈還卡在肉里,得立刻取出來……」

  此地條件簡陋,外面的沈千鈞隨時要帶人進山……

  謝安知道時間緊迫,不能再猶豫,當下立刻找了幾根干木頭,劃開火柴燒起個火堆子。掏出匕首放在火上灼燒消毒。

  然後握緊匕首,對準腹部的子彈傷口……狠狠的扎了進去。

  嘶!

  饒是謝安早有準備,可這挖肉取彈的過程……仍舊讓謝安疼的齜牙咧嘴,險些叫出聲來。便趕忙找了根木頭咬在嘴裡。

  他強忍著錐心的痛楚,一手捏住腹部的傷口往外擠壓,一手用匕首插入其中,一點點的挖出彈頭。

  嘩啦!

  隨著帶血的彈頭被挖出來,滑落在水中。謝安再也忍不住,近乎虛脫的倒在礁石上大口喘息,額頭青筋暴起,臉蛋都扭曲了。

  痛!

  錐心的痛!

  還沒等謝安喘兩口氣,他就感到腹部的傷口不斷往外涌血,當下趕忙撕下一截還算乾淨的內襯,環繞腹部綁了兩圈,然後打了個死結。

  完成這一切,謝安才稍許鬆了口氣。

  腹部的子彈傷口不算大,只是比較深而已。止血起來不算難。

  難的是胸口的那道刀傷。是沈墨蘭用刺刀劃出來的,深可見骨,傷口足足有四寸長。至今還在大量流血。

  即便在外麵條件好的醫院,面對這般傷口也需要縫針才行。

  可在這裡……任憑謝安如何用衣服按住,都止不住血。

  「若不能儘快之血,我遲早會失血過多而暈厥休克……還拿什麼去對付即將到來的沈千鈞?」

  情急之下,謝安想到了一種極度野蠻兇殘的止血法子:燒烙止血法。

  就是用火直接灼燒傷口,或者用燒紅的鐵塊烙印傷口。

  高溫會瞬間使傷口處的組織蛋白質變性、凝固,同時令血管斷端碳化封閉,從而達到快速止血的目的。這是在沒有止血帶、紗布、藥物的野戰或極端環境下的一種「土法」。

  在古代或者近代戰爭中,緊急情況下用燒紅的刀、烙鐵甚至火藥灼燒傷口止血的記載確實存在。

  就是帶來的巨大痛苦,足以讓人休克昏迷,即便戰場上的老兵用這土法子的時候,也需要有人按住傷者才行。

  可眼下失血量越來越大,腦子都有點發暈。

  「顧不上那麼多了,沒人按著……我自己來!」

  謝安把心一狠,再次拿起匕首,放到火上一點點的灼燒。

  刀刃在火焰中逐漸由暗紅轉為灼眼的橘黃,火焰舔舐著鋼鐵,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周遭的空氣都因高熱而扭曲。

  「我TM一個現代人……被逼得幹這事兒……」

  謝安狠狠腹誹了一句,隨即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將早已準備好的一段硬木死死咬在齒間。然後拿起通紅的匕首,朝著胸前的傷口……狠狠的按了上去。

  嗤——!!!

  滾燙的金屬猛地擠開冰涼的血肉,像一塊燒紅的鐵釺插進了體內,發出一股清脆的「滋啦」聲。

  一股混著焦糊、血腥和蛋白質燒灼特有氣味的青白色濃煙,猛地從傷口與刀刃接觸的縫隙里爆開,直衝謝安的面門。

  啊!!

  如同萬千根燒紅的鋼針,順著血管在瞬間炸遍全身每一條神經!

  謝安全身的肌肉在瞬間繃緊到了極限,頸項和額頭的青筋根根暴凸,仿佛要掙脫皮膚的束縛炸裂開來。

  咬在口中的硬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咬碎的木屑滿嘴都是。他整個人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腰背反弓起來,只有左手和右手的支撐點紋絲不動。

  汗水炸出毛孔,瞬間浸透了早已濕透的裡衣,又在身體的高熱和火焰的烘烤下蒸騰起白汽。

  他能「感覺」到,刀刃下的皮肉組織在收縮、碳化、黏連……

  不知過了多久,似是兩三息,又似一個世紀……

  那長達四寸的猙獰裂口,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條醜陋、焦黑、微微凹陷的炭化「焊縫」,邊緣是暗紅色的凝固血痂和燒卷的皮肉。

  血,終於不再汩汩外涌,只在炭痂邊緣滲出些許暗紅的血清。

  「呃……嗬……」

  謝安猛地吐出口中幾乎被咬穿的木棍,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骨般向後撲倒在礁石上,劇烈地喘著氣,發出沙啞嗚咽的呻吟。

  過了好一陣子,謝安才感覺繃緊的身子慢慢的鬆弛下來,坐起身查看胸口的傷。

  的確止血了。

  反而腹部的傷口因為剛剛的痙攣抽搐崩開了。

  「艹……」

  謝安知道沈千鈞即將到來,留給自己休整的時間並不多。索性再次燒紅匕首,對著腹部的傷口也來了一下。

  有了之前的經驗,這一次……倒是覺得不太疼了。

  完成這一切,謝安才鬆了口大氣。

  他看看著東方天穹翻起的魚肚白,看著奔騰的河水,以及旁邊用藤條捆綁好的十幾條步槍。開始在腦海中思忖著對付沈千鈞的事兒。

  說實在話,謝安有幾分後怕。

  自己能殺沈墨蘭,除了暗影提供的便利,還是因為沈墨蘭本身只是個銅筋境的實力。那沈千鈞只怕要厲害許多……

  他一邊思忖,一邊撫著身上醒目的傷口,眸子逐漸的變得陰冷決絕。

  「為了在這亂世活下去,我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不能死……」

  「可問題是怎麼解決那沈千鈞……總不能真的躲進姥君山裡頭過一輩子吧?而且……保不齊姥君山裡頭更危險呢。」

  就在謝安絞盡腦汁想著法子的時候,腦海傳來一陣精神連結波動。

  是蘿蔔絲傳來訊息:有個大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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