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磨皮,警察所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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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周福要教真功夫,謝安立馬變的認真起來。

  周福思忖了片刻,道:「我本想隨意傳你兩手拳法,可念你根骨實在難得,便把師傳的八極拳教於你。」

  謝安雖說激動萬分,卻也是個懂規矩的,「師門武藝乃是一脈絕學,我不拜師……能行嗎?」

  謝安知道這世道的手藝尤其注重師徒傳承,在津門衛武行,『師徒』兩個字,重過山。

  老話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這話不全是怕徒弟搶飯碗,也是怕傳錯了人。心術不正的,學了本事去欺壓良善、為非作歹,壞的是師門百年清譽,折的是祖師爺的臉面!

  所謂給師父做十年幫工,不單單是做苦力,更是師父在考察心性,磨去躁氣。

  入了師門,就是一家人,師父師娘,就是你的爹娘。你得給他們養老,給他們送終。師父打你罵你,你得受著;師父家裡有事,你得第一個頂上;師父老了,癱了,你得端屎端尿床前伺候!

  反過來,師父認了你,便得把壓箱底的本事一點不留地教給你,給你張羅前程,給你成家立業撐腰。你出了事,師父得豁出老命去撈你!

  這就叫『師徒如父子』。

  不是嘴上說說,是血脈里淌著的規矩,是骨頭裡刻著的信義!

  周福轉身走回屋檐下,拿起酒碗灌了口酒,「你以為我不想把這一身本事,堂堂正正傳下去,看著它開花結果?

  是我福薄,沒這個資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當年我在津門衛碼頭,為了護著你嵐姨,失手打死了『津門三虎』里洪四海的兒子。洪四海背靠舊軍閥,找上門來討要說法,我師父為了保全我……親手在祖師爺牌位前,當著洪四海的面,用戒尺打斷我三根肋骨,將我逐出師門,永不得以『滄州八極』之名行走江湖。洪四海這才作罷。」

  洪四海!

  這個名頭,在津門如雷貫耳!類似謝安前世所知道的上海灘三巨頭!

  難怪周福連自家兒子都不教……

  院子裡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老槐樹葉的沙沙聲。

  好一會兒,周福才繼續開口:「我一個『師門棄徒』,拿什麼代表八極一脈收徒?我的名字,寫不進師譜;你就算磕了頭,也入不了師門的門牆。我是實在見你根骨奇佳,愛才心切,加上受了你爹半輩子恩惠。你若願意,稱我為福伯即可,往後我秘密傳藝於你,不可外泄。倘若將來你習武有成,也不可外泄是我傳你武藝。」

  謝安拱手作揖:「是,福伯。」

  周福點了點頭,嘴上娓娓道來:「八極拳乃是一流武學,始於滄州孟村鎮吳祖師,前朝年間,吳祖師偶遇倆武林高手,習得此拳,後來吳祖師獨闖少林而名揚江南,譽滿京華。至今已傳七世,遍及大新朝,名揚海外。」

  「八極拳的核心是金剛八勢:撐錘、伏虎、降龍、劈山掌、探馬掌、虎抱、熊蹲、鶴步推。而這八式又分三類,正面突破,近身制敵和攻防一體……」

  講述完八極拳的總綱要領,周福開始起手演練。

  「第一手,撐錘。這是正面突破法,剛猛突擊勢,講究硬開門戶。」

  周福右拳自腰間擰轉衝出,小臂筋肉如老藤絞纏,在空氣中發出「啪」一聲脆響,仿佛鞭梢炸裂。

  「看見沒?不是胳膊使勁,是腰胯往前『竄』,拳頭是錘頭,身子是弓把。勁路要直,要急,像崩斷的弓弦把箭射出去。你來試試。」

  謝安模仿出拳,卻徒有其表。周福走過去,手按在謝安側腰,在他出拳瞬間輕輕一推:「竄!……對了,就這一下!記住這感覺,這是闖門的斧頭。武功殺伐,搶先出手要夠硬夠猛……」

  在周福的耐心指導下,謝安連番調整姿勢和發力技巧,耗費了足足一個多時辰,才勉強把握了些許要領。饒是如此,周福也誇讚謝安上手快,然後開始傳第二式。

  「第二手,降龍。」

  周福變拳為掌,由下至上猛力一挑,臂膀帶動肩背隆起,真如惡龍抬頭。

  「這是撬槓子,破架子用的。力從腳跟起,順著脊梁骨往上『鑽』到指尖。若下盤沒根,這手就是花架子。」

  謝安照著周福的動作起手,經過多校正後,總算感覺到一股力從腳底被硬生生「抽」到了指尖,整條胳膊酸麻脹熱。

  周福微微頷首:「雖然力道差了點,但也算摸到了門道。我再傳你第三手,讓你有個對照。」


  「第三手,伏虎。」

  周福左腿前跨成弓步,雙掌順勢向前下方猛按,如巨靈神按壓掙扎的凶獸,全身重量仿佛都壓在了那兩掌之上,帶起一股下沉的勁風。

  「這是按牛喝水的勁兒。對方往前撲,或者你把他重心打高了,就用這手往下按,把他『釘』在地上。」

  「這三手,撐錘打正面,降龍撬門戶,伏虎按低頭,是硬闖強攻的三把斧頭。招式是死的,但『勁路』是活的。撐錘的『竄』,降龍的『鑽』,伏虎的『按』,都可靈活組合,隨機應變。

  記住,八極拳打的是根節勁,腳底是根,腰胯是節,拳頭只是梢子。梢子動一尺,根節就要動一丈。什麼時候你出拳感覺是地面推著你走,不是胳膊拽著你走,這八極拳的門檻,你才算摸著了。」

  謝安今兒總算開了眼,他見過劉虎的把式,也偶爾見過永寧縣刀疤劉的把式……和這八極拳相比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咕嚕。

  周福舉起酒碗猛喝了口酒,「你才剛開始習武,還沒開始磨皮,皮膜未開,今天不貪多,把這三式的姿勢熟稔就行。擺樁,站半個時辰,就琢磨腰胯怎麼『竄』。我不喊停,不准動。」

  謝安點頭稱是,耐著性子開始演練。

  一直到了黃昏時分,門外響起周濟的敲門聲,周福這才喊停,謝安也起身告辭。

  畢竟是秘傳,還是不要讓人知道的好。

  回到義莊,他便自己在月色的照映下琢磨起來。有了月華入體,修煉的速度著實加快了不少。

  往後每天謝安起早貪黑練功,準時去周福家中習武。沒了珍藏的老白乾,就從街上的酒鋪打幾斤燒刀子給福伯送去。福伯也不講究,總是耐心指導謝安,矯正一個個姿勢。還讓謝安去藥鋪子買了磨皮的藥輔,用作藥浴。

  磨皮是外功武人的第一個境界,打磨皮膚,讓皮膜變得如牛皮般結實耐磨,寒暑不侵,尋常剮蹭不傷。

  八極拳雖然厲害,最終可練出暗勁,但也需要一步一個腳印來。

  就是藥輔有點貴,每副一個銀元。

  都說窮文富武,一點沒錯。

  匆匆五日,一晃而過。

  這天夜裡,謝安在義莊的西院房間裡藥浴。端坐在木桶里,感受著藥力透過皮膚進入皮膜之中,打磨皮膜,讓皮膚越發精悍耐實。

  藥浴結束後,謝安穿了內襯站在落地鏡前,發現自己和九天前判若兩人。如今的自己健壯挺拔,皮膚呈現出小麥色。用木頭在皮膚上剮蹭都不留下痕跡。

  隨手一拳打出去,拳風呼嘯,力大無窮。

  「我應該是磨皮成功了。接下來就是練筋。把大筋修煉柔韌精密,便可做到銅筋一般。就是家裡的銀元不夠了,支撐不住藥輔開銷。倒是蘿蔔絲搜掛了一批明器,我回頭找個黑市倒賣一番,換幾個銀元買藥。」

  就在謝安計劃著未來的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謝安穿上褂子去開門,只見李二牛滿頭大汗的叫道:「少東家,大事不好了。警察所特風科的科長李仲麟帶著幾個持槍的巡警來莊子過問王啟年的事兒。還和掌柜的吵起來了。」

  謝安瞳孔一縮,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道:「跟著來的還有誰?」

  李二牛匆匆跟在一旁,「還有個女軍官帶人扛著一副棺材來。」

  謝安一愣:「棺材?空的?」

  若是抬著空棺材上門,這是要滅了莊子啊。

  李二牛搖頭:「應該不是,那棺材神神秘秘的,外面綁著厚厚的鐵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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