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精財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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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野間的土路,靜得只剩下風聲。

  遠處義莊的屋脊已經看不見了,近處只有被踩倒的荒草,和三具血淋淋的屍體。

  謝安坐在路邊的一塊青石上,垂著眼,看著自己沾了血的手。

  雖然是第一次殺人,但並沒有謝安預想中的那般驚慌,不適。

  反而……手指很穩,沒有抖。

  但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又好像有什麼更堅硬的東西長了出來。

  就像有人拿鑿子,把他心裡那份「猶豫」和「柔軟」的東西,整個撬走了,留下一個顆冷冰冰的、堅硬的心。

  他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亂葬崗方向有烏鴉在叫,一聲,又一聲,嘶啞得像在嘲笑。

  前世遇著事兒,想的是報警,曝光……在這裡遇著事兒,除了拳頭……都靠不住!

  呼。

  謝安長舒一口氣,壓下心頭雜念,走到王啟年的屍體旁邊,蹲下身開始摸索。

  人都死了,遺產自然能浪費了。

  雖然謝安不至於吃不起飯,但家中經過軍閥惡棍的連番敲詐勒索,已不復當年富裕。

  先摸出那個鍍銀煙盒,裡面還剩幾支「哈德門」。他掂了掂,扔到一邊。又從內袋掏出一個牛皮錢夾,打開,裡面整齊碼著十來塊銀元,在慘澹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亮。還有幾個銅子兒和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是津門銀號的票子。

  謝安先把銀元和銅子兒塞入口袋,最後才收下紙幣。

  這世道軍閥割據,連年兵災。每個軍閥都在發行自己的紙幣不說,各省官銀號還發自己的「省鈔」,一出省就是廢紙。還有些私營銀行發的「銀元券」,銀行一倒閉,紙幣立刻成廢紙。

  加上紙幣防偽技術差,假鈔泛濫,簡直就是災難。

  所謂「大帥的票子,過河的橋」,說的便是紙幣,換個軍閥地盤就不能用了。

  而銀元就不同了,無論是各地軍閥發行的銀元,還是洋行發行的站洋,含銀量都有約定俗成的標準,大概九成含銀量。

  也因為這個,銀元全國通行,不拒兌換。無論軍閥割據如何嚴重,銀元在全國各地、甚至海外華僑社區都能被接受。它是超越政權信用的「實物信用」。

  所謂「家藏大洋,心裡不慌」,便是此理。

  而銅子兒同樣是金屬貨幣,做工用料都有講究,不易貶值。總好過輕飄飄的紙幣。

  搜刮完銀錢,謝安又從王啟年身上搜出一個扁平的絲絨小包,沉甸甸的。

  打開扣絆,裡面是整套精工細作的菸具:一桿象牙嘴的湘妃竹煙槍,槍身被摩挲得油亮泛紅;一個景泰藍的小煙盒,裡面躺著幾枚黑褐色的煙膏,散發著甜膩中帶著焦苦的怪香;還有一根銀簽子,一小盞玻璃罩燈。

  這是抽鴉片的全套工具。

  都是上等貨色。光是那煙槍的象牙嘴,就值好幾塊大洋。

  謝安捏起一枚煙膏,在指尖搓了搓,黏膩膩的。他想起城裡那些門帘低垂的「戒菸室」,門口掛著「清水公膏」的牌子,裡頭躺著的人個個眼窩深陷,像被抽乾了魂。

  「呵……」

  謝安低低笑了一聲,這位滿嘴「新社會」「新風尚」的王啟年,夜裡躺下享受的,還是這口老掉牙的「福壽膏」。

  放下絲絨小包,謝安又去搜了另外兩個巡警的身。

  攏共搜出四塊銀元,三把漢陽造步槍,七發子彈,還有另外兩副抽大煙的傢伙工具。

  謝安把這些戰利品夾在腋下,環顧四周。

  周圍是叢密的林子,林子外有一條鐵軌經過,此刻沒人。倒是風更大了些,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掠過草蓆里王老爺那張青黑僵硬的側臉。

  雖然王老爺身上釘了三根桃木釘,但並未死透,身子還在扭扭捏捏的掙扎著,嘴裡發出嘶啞非人的聲音。

  「差點忘了……」

  謝安放下步槍,快步走到王老爺跟前。

  抬手按在王老爺眉心。

  面板立刻傳來動靜。

  【檢測到1點屍鬼精華】

  【可吸收】

  吸收!

  隨著念頭下達,一股陰冷刺骨的涼氣從王老爺的體內流淌而出,注入謝安的掌心。然後流入全身四肢百骸之中。


  嘶。

  謝安免不得渾身一哆嗦,骨頭縫裡都有股子冷意。

  隨著陰氣持續流入,王老爺最後那點對土葬的執著、對兒子的不滿情緒……如冰錐般刺入謝安腦海,讓他對「屍變」的成因有了更清晰的體悟。

  過了陣子,體內的冷意才慢慢的消散掉,而那王老爺也徹底死透了。

  嗯?

  這一次吸收的屍鬼精華的過程,和第一次相似。卻不如第二次攝取豬排骨那般有重塑壯大根骨的效果。

  同樣是屍鬼精華,功效卻有所不同?

  莫非其中有什麼我沒捯飭明白的細節?

  他晃了晃腦袋,隨即調開面板。

  【屍鬼精華:3】

  【消耗3點屍鬼精華可進化為三級骷髏】

  謝安環顧了周圍,眼看著快接近晌午時分,雖然這義莊地處偏僻,但也保不齊會來人。便壓下了立刻給蘿蔔絲進化的衝動。

  眼下最緊要的事情,是如何毀屍滅跡。

  好在謝安選的這地方距離義莊有個兩三里路程,途中還經過了幾處民房,幾個岔路口。

  而且王啟年三人是被團滅的,倒是不存在報信的可能。

  一番計較後,謝安做了決定:「蘿蔔絲,你用草蓆把這四具屍體捲起來,一起扛去附近沒人的山裡。找個野獸多的地方,讓野獸把屍體給吃嘛乾淨。切記,要親眼看著四具屍體被吃光。」

  蘿蔔絲點頭稱是,立刻把四具屍體放在草蓆上捲起來,然後扛在肩上飛奔進入叢林,幾個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謝安則把路上的血跡清掃一番,然後脫下褂子包裹好三把漢陽造步槍,朝著義莊方向走去。銀元在懷裡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悶響,聽著就叫人心裡踏實。

  山野的風吹在他臉上,冰冷,卻也讓他異常清醒。

  生活在前世太平世界的那個謝安,已經遠去。

  現在走在路上的,已是大新民國亂世的謝安。

  是一個剛剛殺了三個警察、奪了三桿槍、懷裡揣著帶血的銀元,並且決心在這亂世里繼續走下去的人。

  ……

  謝安走義莊後門溜進了自己獨住的西院,反鎖了院門,用鏟子在床底下挖了個坑,把三桿漢陽造步槍和子彈埋入地下,填平泥土,蓋上木箱子。

  完成這一切,謝安才坐在廳里的八仙桌旁,狠狠灌了兩口熱茶。

  漢陽造步槍可是個好東西,關鍵時刻可以防身,就是沒使過……不知道準頭如何。

  接下來就看警察所那邊的反應了。

  雖然有些忐忑,但謝安覺得還好。

  因為王啟年和另外兩個巡警都有抽大煙的習慣。這種人就和吸毒者一樣,發生個什麼意外……都不算意外。

  但警察所派人來莊子查問是必然的。

  想到這裡,謝安心頭有股子壓抑。

  這世道,沒權沒勢就是不如狗。

  「練武這事兒,不能耽誤了!」

  定了定心神,謝安翻開混元樁的冊頁。

  「按理說我這個年紀骨頭都發育的差不多了,已然過了練武的年紀。但我吸收那豬排骨的時候,似乎重塑了骨骼。不知道練這混元樁功效如何……」

  說罷,謝安便站起身,按照冊頁圖示擺出架勢,才剛剛起手竟感覺重塑後的骨骼仿佛自有記憶似得。幾個呼吸間,一股微弱的、從未體驗過的「沉墜感」從腳底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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