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下劇毒:牽機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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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五百畝水田,在普通百姓眼中,足可抵得上五百兩黃金。

  唯有孫寡婦一家,還在猜測那位女子可能的死因。

  在家人的逼問下,魯清一五一十,將他與該女子交往的過程,和盤托出。

  「娘,我真的沒殺她。」

  孫寡婦瞪了小兒子一眼:「你還有理了?這件事,為什麼不早說!以咱家的光景,又不是娶不起她,何至於落得如今這般田地?」

  「她,我跟他提過娶親的事兒,可她有時候肯,有時候又不肯的……」

  大兒子魯澤的媳婦王氏覺得有異,便開口說道:「娘,這事兒透著邪呀!誰家的大姑娘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勾搭男人?而且真勾搭上了,肯定是要給自己謀個名分的,都怕情郎變心,為何她卻要退三阻四?難道她是什麼金枝綠葉,咱的小叔叔配不上?」

  魯澤也道:「今日那個趙員外,看著也有些古怪,像是跟那姓胡的唱雙簧一般。而且我聽有些人嚼舌頭,說那女人身上的刀,分明是趙員外紮上去的。」

  孫寡婦喜道:「那趙員外才是兇手?」

  魯澤道:「……聽他們說,是那女人死後,趙員外才紮上去的。」

  孫寡婦重重嘆了一口氣:「你們說的都有理,但都沒什麼用。現在田契已經給了胡家,咱們又不占理,哪兒哪兒都不對。唉!多好的水田啊!」

  魯清急道:「娘,不能就這麼算了!」

  「還不是為了你這孽障?你有種,那你來說,咱家該怎麼辦?」

  「這……」

  「怎麼,一到要緊的時候,你就沒轍了?」孫寡婦站起身來,指著小兒子繼續輸出:「為娘叫你讀書上進,還給你請託了周先生,你卻偏偏不好好讀,整日惹是生非,還被人從私塾趕了出來,一天天的沒個正形,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兒……你看看你,哪裡比得上你大哥了……」

  孫寡婦心中悲苦,數落幾句後,自己又放聲大哭起來。

  一家人俱都陪著流淚。

  魯清邊哭邊道:「娘,我明天就去周先生家,向他磕頭賠罪,日後一定好好讀書……」

  ……

  過了幾日,魯清便在大哥魯澤的陪同下,向西走了兩日,進入成武縣,拜訪頗具名望的讀書人:周老夫子。

  周老先生消息靈通,也聽說了那狀禍事,對魯清的為人有些看法。

  聽兩兄弟一解釋,心中復又疑惑起來。

  「魯澤,那女子真是腦袋向後仰,肢體僵直,窒息而死?」

  「不錯。周先生,這種體態,是否有什麼說法?」

  周先生想了一會兒,走到旁邊,從書架上取下自己的筆記瞧了瞧,隨後道:「沒錯,恐怕就是此物。老夫遊歷劍南時,曾經聽人說過,這天下劇毒之物,有烏頭、牽機、鉤吻、見血封喉等等。其中牽機毒發時,全身無力,腹痛無比,死時頭足相就,十分悽慘,倒與此女的死狀吻合。」

  「這麼說,她的死因,是劇毒?」

  「不好說,老夫也只是猜測而已。」

  魯澤將此事暗暗記下,隨後道:「周先生,我這個不肖的弟弟,就交給您了。若有作奸犯科之事,您儘管責罰。」

  周老爺子嗯了一聲,轉頭對魯清說道:「看在你娘的份上,老夫再給你一次機會。讀書之要,在於明理,望你能汲取這一次的教訓,往後能靜下心來認真讀書,凡事三思而後行,莫要再行禍事。」

  魯清躬身作禮:「罪徒謹遵先生教誨!」

  周老爺子擺手道:「若你不是兇手,那便沒有重罪,頂多只是年少風流罷了。但這也不是小事,少年慕艾而生命案者,老夫見得太多。魯澤,你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給你這弟弟說一門好親事,有個女人管著,總會規矩一些。」

  「多謝先生提點!」

  就這樣,魯清便跟隨周先生讀起書來。

  而他的哥哥魯澤返回家中,又聽說一些消息。

  那五百畝水田,被分作兩半,胡家占一半,趙家占一半。

  那具女屍,則被迅速火化,草草葬入亂墳崗內。

  魯澤留個心眼兒,重金賄賂趙家家丁,得了女屍墳塋的確切消息,便趁著深夜,領家丁到亂葬崗中,掘開女屍的墳塋。

  屍體被火化,一應痕跡盡數消失,但魯澤也不是一無所獲:那墳塋之內的棺槨是豎著埋的;承裝女屍骨灰的陶罐上,繪著鎮煞的道家法印;墓中還放置著五行牌位,遵照特殊的位置擺放。


  上述布置,說明埋屍者認為:此女為含冤而死,必須要用「制煞」之法,使其永世不得超生,免得將來化作厲鬼來纏自己,讓自己也不得超生。

  凡此種種,都指向一種可能性:胡趙兩家合謀,用一個女子的生命,從魯家詐取了五百畝水田。

  魯澤暗自嘆氣,心中不安。

  他另外換了乾淨棺槨,將那女屍骨灰放進去,選個地方,好生葬了,並在墳前祭拜禱祝之。

  實際上,古人的迷信全無道理,那冤死者並未化作厲鬼報仇雪恨。

  而胡趙兩家得了良田後,運勢甚至比之前更好,又做下幾樁「大事」。

  孫寡婦一家雖然知道怎麼回事,但苦於沒有證據,只能看著那兩家風風光光,自己心中恨得牙根發癢,卻又無可奈何。

  君子之仇,十世尤可報之。

  轉過年來,齊王李祐再入山東,創辦「均平社」,連著做了幾樁事,整治了不少惡霸、道士,另有收養棄嬰、均平田土的舉措,大得民心。

  很多受了冤屈的百姓,求告無門,便去找「均平社」訴冤。

  跟隨周先生讀書的魯清,也聽說了「均平社」的存在。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半年,魯清也重入私塾讀書,但他心裡還是時常想起這件事,其心中的憤怒惆悵並未消散。

  尤其是說親時,很多魚台縣的閨女,聽聞魯清「殺女」的「名聲」,都不願理他,婚姻之事更是無從談起。

  魯澤和孫寡婦費盡心機,但根本找不到合適的人家結親,誰都不願意將女兒嫁給他們家。

  魯清也知道了這件事,心中耿耿於懷,便在暗中打聽,希望能找「均平社」的英雄好漢,來為自己和家人主持公道。

  此時的均平社,已經在成武縣公開化,官府也知道他們,甚至有些忌憚。

  沒費多大的勁,魯清便找到加入均平社的人,將自家的情況報了上去。

  李祐看到這一案件,覺得有些意思,便召見了魯清。

  「你就是魯清?」

  「正是小人。」

  「坐!」

  李祐指了指屋子裡擺著的交椅,讓魯清坐上去。

  魯清以前沒見過這玩意兒,兩隻手搭在扶手上,腰往後一靠,覺得很是舒服。

  見麾下諸人整日跪坐,頗有些受罪,李祐便找來木工,跟他們交流一番,沒用幾天便搗鼓出了交椅。之後會客開會,都讓大家坐著說話。

  「人真不是你殺的?」

  「但有虛言,願受斧鉞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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