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驢打滾兒利滾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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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上之前派來的兵卒,加之後期的增援,這襄州城內的黃巢軍,已有六百餘眾。

  那圓覺和尚雖然生意龐大,豢養了很多打手,但合起來是比不過黃巢軍的。

  荊松最近一直緊緊跟著圓覺,對這廝的行蹤了如指掌。

  「主公,圓覺和尚有三處私宅,每座宅邸都養了侍妾和奴僕,我大致算過,這些人合起來有四百餘。城中尚有一百餘潑皮無賴,直接聽命於圓覺。」

  「寺廟裡面則較為複雜,有圓覺的嫡系僧侶,也有歸其他老和尚管理的僧侶,至於那些可憐的尼姑……大約都已淪為圓覺賺錢的器物。」

  李祐點點頭:「很好,城裡的探查,便由高順負責。處機,你便按照圓覺的吩咐做事,讓他不要生疑。荊松,你混入寺廟,使財帛賄賂僧侶,再多探聽一些消息。」

  「諾!」

  「還有一事,你們之前告訴我,圓覺在城中的產業眾多,除了三教九流的齷齪產業,他的明產之中,開的最多的,是櫃坊?」

  「不錯,這襄州城中的豪富人家,幾乎都會參與舉放的營生。這裡面,圓覺做的最大最廣,富戶們也願意拿錢給他,而且基本都能靠著圓覺的櫃坊賺取極高的利潤。」

  「如此一來,圓覺還能間接控制很多有錢人,基本整個襄州都會賣他的面子。」

  「主公所言不差。雲居禪寺向來香火鼎盛,一多半都是圓覺的緣故。」

  李祐閉上眼睛,思考片刻。

  圓覺和尚,是李祐穿越至今,所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一個人。

  這個人,極壞,極貪婪,極度聰明,極有才幹。

  李祐現在有點不太關心圓覺的財富數量了。

  財富總量計算下來,不過是一個冰冷的統計數字。

  他對圓覺聚斂財富的手段、圓管理麾下各項產業的能力,甚至此人堪稱極致的貪慾,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人,確實是世間最古怪,最具研究價值,也最矛盾的集合體。

  在所有能產生財富的手段之中,圓覺選擇了櫃坊作為主業,這是後世銀行的雛形。

  圓覺所做的銀行業,簡單粗暴,以錢生錢,以錢控人。

  最恐怖的一點,他的櫃坊,不受官府的監管,基本上可以為所欲為。

  李祐猛然發覺,大唐眼下所有能賺錢的產業,監管似乎都是形同虛設。

  在缺乏監管的情形下,只要猛猛干,就有猛猛的錢。

  就以李祐自己做的幾樁生意來舉例。

  紡織女工們編出的麻布,直接就能用做貨幣,這事兒放在後世,基本相當於家裡放了幾十台印鈔機,印出來的還是真錢。

  那些山中生長了幾十上百年的古木,隨便就能砍伐燒木炭來賣,也沒有林業局來查你。

  各種野生動物,隨便捕殺隨便造,也沒有什麼動物愛好者來修理你。

  還有鹽業。

  唐初對鹽業是不加管控,官鹽私鹽都有,而且質量都不咋地。

  李祐煮肉的時候,甚至都不願意放那種黑乎乎的劣鹽,看著都犯噁心。

  至於洛陽、長安等處的私奴貿易,就更不用說了。

  還有各種礦山,只要你有本事開採,朝廷也不攔著,最後記得交稅就行。

  管得比較嚴的,也就兵器、馬匹這些涉及到軍方的生意。

  這襄州城中慈眉善目的圓覺老和尚,在李祐看來,活脫脫就是小雷音寺的黃眉長老,只不過他的人種袋子裡面,裝著的都是猛猛的財帛,以及襄州百姓的血淚。

  李祐午夜夢回之時,不禁會想,我穿過來的不應該是貞觀長歌嗎?不應該是明君良相勵精圖治、百姓安居樂業的盛世嗎?怎麼是這樣一幅亂糟糟的鬼德行?

  什麼錦繡大唐,狂野西部還差不多。

  ……

  三日後,周處機收齊例錢,主動來尋圓覺和尚。

  進了佛堂,卻被圓覺一把扯住。

  「你這廝好不曉事,我叫你殺人,沒叫你把我的人也做了!」

  周處機嘻嘻一笑:「和尚,你的人本領不濟,死了也就死了,人死還能復生不成?以後你再要叫我黃某人做事,可千萬別再派人盯梢於我。」


  「否則來一個死一個,來兩個死一雙,時間長了,你廟裡的和尚全都死了,誰來與你敲鐘打醮?」

  圓覺用兩隻大眼死死瞪著周處機,後者絕無退讓之色,兩人就此對峙起來。

  過了半晌,圓覺撒開手,收斂目中凶光,重新變得慈眉善目。

  周處機還是笑吟吟的,將幾頁紙遞給圓覺。

  「老和尚,這是我收例錢的記帳,財帛你的徒弟已經取走了。」

  圓覺翻看著手中的紙張,只見上面畫著規整的類似棋盤的格子,姓名與「阿拉伯數字」充填于格子之內,看著甚是整齊醒目。

  「阿彌陀佛。你這記帳的法子,卻也新穎。」

  「都是家主教給我的,我以前也不會這東西。」

  「你家主人,若是知你胡作非為,四處殺人,怕不是會罰你?」

  「我做的事,都會告知家主,只有他同意,我才會去做。」

  「呵,老衲現在,真是對你的主人好奇的緊。」

  周處機岔過話頭:「表格裡面,有十幾家鋪子一直在虧錢,沒有交上700文,他們的錢是我墊的,這部分缺額,你得給我還回來。」

  圓覺和尚道:「此等細帳,直接去找慧如支取即可。表格……你畫的這東西,叫做表格?」

  「不錯,正是表格。」

  圓覺仔細研究紙張上面的表格,覺得這東西很有巧思,於棋盤上的縱橫交錯有點像。

  「和尚,這十幾家虧錢的鋪子,倒不如賃給了我,做些旁的賺錢的營生,也是好的。」

  「阿彌陀佛。你想租賃這些鋪子?」

  「當然,我們家主是做生意的老手,不止有做木炭的方子,能賺錢的手藝多著呢。多開一間鋪子,就能多賺一份利錢。」

  圓覺想了想,隨後指著表格上的名單,道:「袁記、孫記、錢家、徐家、還有陶氏的鋪子,你可以拿,別的鋪子不行。」

  「這又是為何?」

  「阿彌陀佛。除了這五家,其他的店鋪,都欠著老衲的錢。」

  「怎麼,他們欠著你的錢,鋪子就不能賃了?」

  圓覺笑道:「驢打滾兒聽過嗎?這些人貪慾太重,借的錢太多,再滾上一陣兒,就會將自己也賠給老衲,如此便能賺上兩份兒錢。等老衲將這些人出清,鋪子就閒了,你到時候想租多少間都成。」

  圓覺的語氣,倒像是把這些欠錢的人當成了貨物一般。

  周處機微微一愣,隨後道:「嘖嘖嘖,還是出舉的生意賺錢狠毒!」

  「你家主人,難道不做出舉之事?」

  「家主說,出舉之事過於陰損,絕不可做。」

  圓覺的眉毛微微一挑,好你個黃錦,居然拐彎抹角地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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