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改編《包氏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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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四,霜降。

  整座燕京城蒙著一層薄薄的銀紗,紅樓的綠植在晨間瑟瑟發抖,連最後一撥蟈蟈也不叫喚了,躺在牽牛花下靜靜等待死亡。

  第二閱覽室的高窗布滿水汽,也將寒氣擋在外面。

  偌大的房間內,只有靠角落的桌子亮著油燈,堪堪照亮一平米的範圍。

  筆尖在紙張上滑動的「沙沙」聲略顯急躁,時不時停下穿插哈氣聲。

  吳竹使勁搓揉凍僵的手,寒冷是最好的提神劑,一夜未睡絲毫沒有倦意,終於想好怎麼下筆。

  《包氏父子》是左翼作家張天翼創作的短篇小說,諷刺核心在於「向上爬」的教育觀,無論怎麼改編,這一點一定要保留。

  因為這種教育觀,正是根植於幾千年來的封建制度。

  不過,此文以三十年代的市民生活為靈感,主角的人設、劇情的內容等等,並不完全符合當下的需求。

  因此改編是個大工程,這麼長時間過去,才寫了個標題,效率實在過於緩慢。

  現在終於想好怎麼處理,他一把撥開廢棄的、揉成團的稿紙,將鋼筆墨囊重新吸滿,在本子上落下第一行。

  【天氣還那麼冷,離過年還有半個多月,可是聽說京師國學堂就要開學了。】

  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打筆仗!

  所以原本的洋學堂得改成國學堂,要不是考慮到現今燕大歸蔡元培管,他都打算直接設置成燕大了。

  反正現在除了少數知情人,外人眼中燕京客是胡適,跟他吳竹有什麼關係......

  【這就是說,包國維在家裡年也不過地就得去上學......大家把它當做一回事似地去到老包教課的「崇古小學堂」後廂房......老包摸摸下巴上幾根兩分長的灰白鬍子,臉上每一道皺紋里都藏著壓不住的得意。】

  【「國維的文章,入了王公的法眼,說是『可造之材,頗得古意』……」】

  【「大學者,研究高深學問、保存國粹之地也。國維此去,正是要追隨王公、古公、柳公這些碩學鴻儒,求正經學問,衛聖道於不墜。」】

  【許多眼睛就盯到了那張方桌子上面:包國維是在這張桌上「用功」的。一排《十三經註疏》《古文辭類纂》......一支「十萬杵」古法紫毫,筆管刻著「澄心堂造」四個小字......胡大親眼瞧見包國維用這筆寫過駢文。】

  原版的包氏父子,人設是底層百姓。

  但既然要諷刺舊學,諷刺舊學大師,就得稍微改變一下人設,這樣才能契合主題——

  把老包設置成清貧的崇古教書先生,包國維則是在這種家庭教育下成長大,從小被灌輸要「衛道舊學」的學生,劇情依照這些內容展開,結局的諷刺效果才能最好。

  至於王、古、柳這些配角,當然有現實原型......

  到時候改編版發出來了,黃侃要找麻煩也是先找胡適,日後在課堂上多罵罵胡適,也算是幫他分擔承擔火力。

  損?

  一點都不損的,提前懲罰一下文化漢奸而已......

  【別瞧老包那麼個尖下巴,那張皺得打結的臉,穿著袖口磨亮的灰布長衫,他可偏偏有福氣——那麼個好兒子,得了真國粹的傳授。】

  【可是老包自己也就比別人強:他在這「崇古小學堂」教了三十年《幼學瓊林》和《聲律啟蒙》,誰都敬他一聲「包先生」。東家雖不大管,但學堂鑰匙都交在老包手裡。街坊四鄰要寫個對聯、祭文、婚書,也都來找他。】

  【「老包將來還要做老太爺哩,」胡大翹起個大拇指,「等包國維成了王公那樣的國學大師……」】

  【老包慌忙擺手,可嘴角的笑紋卻深了:「哪裡,哪裡……我只要國維爭口氣,像個人兒,真能把咱們的國學傳下去,別讓那些倡白話、毀孔孟的斷了根。不過——唉,這學費、膳宿費真不容易,學費。」】

  原版《包氏父子》中,老包對兒子的不理解,進而將期望寄托在兒子身上,與包國維的實際本色,所造成的張力是一大精彩看點。

  因此這點必須保留,不過要改編成與「國學」相關的理想。

  【這天下午,寄到了京師國學堂的一封公函......像在研究一件了不起的東西,對信封瞧了老半天......他從上面的「京師」讀起,一直讀到「國立京師國學堂緘」。】


  【他仿佛還嫌信封上的字太少太不夠念似的,抬起臉來對牆上「天地君親師」的牌位愣了會兒,才抽出信封里的東西。】

  【信紙上說,包國維上一學期的「經學通論」與「小學」成績平平,需「加意勤勉」。另有一張繳費單。】

  【「學費:二十元。講義費:十元……圖書保證金:五元……預償費……宿舍費……】

  【「儀服費……儀服費:十元!走讀生除宿費膳費外,皆須!......」】

  【儀服就是大學堂規定的禮制長衫......去年不是做了一身直貢呢的嗎?他本來算著這回一共得繳五十塊光景。可是這十塊錢的儀服費一加,可就……】

  吳竹對於自己的認知很清楚,畢竟是文抄公,沒那個自己寫諷刺小說的本事。

  原著的人物困境稍作一些改編,便可直接拿來用,最後效果一樣的。

  那句話叫啥來著——當程序還能動的時候,千萬不要瞎改。

  【突然——磅!房門給誰踢開,撞到板壁上又彈了回來。】

  【房裡兩個人嚇了一大跳。一回頭——一個小伙子跨到了房裡。他的臉子我們認識的:就是桌上那張相片裡的臉子,不過頭髮用洋髮油梳成了時髦的偏分,身上是筆挺的學生裝,脖子上還圍著條羊毛圍巾。】

  【那個沒言語,只瞟了胡大一眼。接著把眉毛那麼一揚,額上就顯了幾條橫皺,眼睛掃到了他老子手裡的東西。】

  【包國維還是原來那姿勢:兩手插在呢子褲袋裡,那身洋裝襯得他老子那件灰布長衫愈發寒酸。像是因為領帶束得太緊,那脖子就有點不能夠隨意轉動,他只掉過小半張臉來瞅了一下。】

  【他兩個嘴角往下彎著,沒那回事似地跨到那張方桌跟前。他走起路來肩膀一晃一晃的,腳上那雙千層底布鞋雖已舊了,卻刻意走出一種仿西式皮鞋的響動來,仿佛老是在跟別人打招呼似的。】

  吳竹能承認,這包國維,就是以張豐載為原型,就是在搞人身攻擊。

  嘿!堅守國學的老包,教出來個穿西裝、皮鞋的小包,多好玩!

  惹誰不好,真當我竹君子心眼很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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