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一次見面的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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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

  馬玉心中疑惑,眼睛漸漸能適應光線。

  當視線重新恢復清明的那一刻,門前熟悉的景象重新浮現。

  被來往人群夯實的泥土路、對門斑駁的土牆以及......站在門前三步遠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學生服,襯得身姿挺拔如松,胸前口袋裡還插著一支鋼筆,周身散發的儒雅在這古樸的胡同里,自帶一股屬於新時代的朝氣。

  與其他來訪者不同的是,他並未謙卑躬身,反而雙手放鬆、從容站立。

  馬玉意識到,這可能便是父親說的客人。

  她的目光上移,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時,有些呆住了。

  好帥啊......

  清秀、英氣的面龐,看不出任何嚴肅。相反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眉眼間儘是難以言說的笑意,看起來溫柔極了。

  就很像她幻想中的竹君子那樣......

  於是乎,馬玉痴痴地笑了,笑嫣如花,在深秋綻開。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門內的紛擾,門外的秋陽,與兩位第一次見面的年輕人之間,短短几步的距離,構成一場無聲的默劇。

  吳竹作為兩世顏狗,打小對美色沒抵抗力,見此也沒好到哪去,只是比較會裝罷了。

  他朝有些狼狽的少女微微頷首:

  「好巧,懷瑾同學。」

  聲音微弱,恐怕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得到。

  這讓馬玉張張嘴,有些摸不著頭腦——咱倆認識嗎?

  可當她逐漸反應過來,來者最後說的四個字是什麼後,難以置信的想法在腦中炸開,直接呆在原地、小嘴微張,大腦一片空白!

  目前只有兩個人知道懷瑾,一是送信大怨種楊子珍,二則是日夜念叨的先生......

  我的天啊!

  許多矛盾之處,在這一刻悄然想通。

  馬玉「噗呲」笑出聲,眼眶一下子通紅,低頭,不好意思地將髮絲捋到耳後,久久無言。

  吳竹並沒有多解釋的意圖,昨天爬翁先生告知馬裕藻家中的地址,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懷瑾同學,這才趁上午出門置辦了一身行頭。

  錢得花到刀刃上去嘛,見懷瑾同學還是得打扮打扮的......

  「這就對了,當爹媽的還能害你不成?今日這位客人,你見一見便知......」

  馬裕藻見到女兒杵在門口當門神,還以為她想通了,一邊安慰一邊來到門前,話語戛然而止。

  原本有些嚴肅的表情,瞬間化作驚喜:

  「哎呀!吳竹!你怎麼來了也不吱聲,就在門口站著,是被我這女兒嚇了一跳吧?別放在心上,真是疏忽了,快請進,快請進!」

  吳竹從容拱手,朝馬裕藻行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馬師叔,師侄依約前來。方才聽見屋內有動靜,覺得貿然叩門唐突,所以在此等候,與令愛無關,望海涵。」

  「哪裡哪裡,快請進。」

  馬裕藻聽見吳竹一口一個師叔,臉都快笑爛了。

  吳竹拎上擱在地上的禮品,在馬裕藻的招呼下進屋,路過痴呆的馬玉跟前時,還朝她眨眨眼睛,微微偏頭示意跟上。

  「呼!」

  馬玉這才被解了定身咒,吐出長長的涼氣。

  緊接著,她也眨眨眼,笑得別提有多開心,又察覺到不妥,急忙收斂了些,一蹦一跳跟在二人身後。

  嘿嘿......

  交朋友的事情,也不是不行。

  不過她也沒膽子直接進主屋,只敢躲在屋檐下,探著腦袋朝里看去。

  馬裕藻正在給吳竹介紹家人:

  「這位是家母,這位是我夫人,你在學校肯定見過,我就不多說了。」

  「奶奶好,師嬸好。學生吳竹,冒昧打擾了。」

  吳竹相當自來熟,表現得很有禮節。

  「好,好!真是俊小伙!你既然跟裕藻同門,來還帶什麼東西!」


  「是呀,來你師叔家,搞這麼客氣。」

  「奶奶跟師嬸這麼說,那我下次過來,便不帶了。」

  屋內歡聲笑語,誰都忘了還有個人。

  馬玉聽見清朗、溫潤的嗓音,心跳沒來由的快了幾拍。

  她在屋檐下扭捏,想要進去搭話,可想到剛剛的倔驢模樣,又不太能邁動腿。

  娜拉,你害我不淺!

  ......

  主屋內,幾人寒暄完。

  奶奶跟陳德馨去廚房忙活,詫異地望了一眼躲在檐下的馬玉,也沒故意調侃,只留略帶玩味的眼神。

  馬裕藻正招呼吳竹用茶,眼神一掃,瞥見門前卓然立著一個人影,看起來扭扭捏捏。

  不是要走麼,怎麼這會客人真到了,反倒不走了?

  想到這,馬裕藻好氣又好笑,故意喊道:

  「玉兒,你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

  「我......」

  「哦!記起來了,你要去見你的筆友!去吧!我要跟師侄好好聊文學了!」

  馬裕藻是咬著「筆友」二字發音的,明顯就是調侃。

  躲在門外的馬玉面頰「騰」一下燒起來,頓時變得紅撲撲。

  可惡啊!怎麼可以當著先生面這樣拆台!

  吳竹端茶水的手也是一顫,狀似無意的掃過大門方向,與馬玉對視一眼,便收了回來。

  「師侄,你是有所不知。我這女兒整天念叨什麼筆友,剛剛你在門外聽見的吵架聲,也是她非要出去見那筆友,跟我們梗著脖子鬧脾氣呢。」

  「說什麼『誰都沒有我的筆友好』,還說什麼『我的筆友比你請的任何人都厲害,只有他才懂我』,簡直幼稚的要命。」

  馬裕藻毫不留情地拆台。

  吳竹哪能不知道,懷瑾同學的筆友是誰。

  他只是沒想到,懷瑾同學膽子這麼大,準備反過來去偷襲他,還跟家裡人鬧脾氣,要不是正好今天過來,高低得被打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嘛,他也沒想解釋什麼。

  有些事情,是獨屬於兩人之間的小秘密,說出來了,便沒那個味了,否則懷瑾同學肯定早說了。

  倒是這一聲聲「豪言壯語」,很受用!

  「令愛真是有趣,不如請她進來坐著,一起談談新文學之見?」

  「行......聽見了沒!不走就快進來吧,給客人添添茶水也好!」

  馬裕藻笑著朝門外高聲吆喝。

  馬玉再也忍不住,飛快衝了進來,又羞又急,像是被煮熟的大蝦:

  「爹!您胡說八道!」

  說完便立在客廳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特別是對上吳竹那雙意味不明的眼睛,恨不得當場扣出三室一廳。

  「小師妹,師叔也是開玩笑,不必在意。」

  吳竹輕聲細語,溫和勸告。

  懷瑾同學實在太可愛了,線下見到,跟信中完全是兩碼事嘛!逗一逗還是很好玩的。

  「小師妹正值青春,靈動活潑、思想敢為人先,這才是《新青年》想要的學生面貌嘛!」

  「嗯.....我回房間拿些東西.....」

  馬玉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說出來的話誰也沒聽清,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匆匆逃回房間。

  她反手關上房門,背靠冰涼門板,心「撲通撲通」地跳。

  待到有所平復,她走到床邊,一頭扎進被子裡,像鴕鳥一樣,將腦袋捂得嚴嚴實實,使勁錘床鋪。

  「哎呀......太丟臉了......」

  「人怎麼可以丟臉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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