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關於當局的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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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相隔數千里的燕京,人們還沉浸在《駱駝祥子》的震撼中,久久不能從中走出來。

  「孟真,你當初是怎麼說的?祥子一定有好結局?」

  「別提了!我要知道這燕京客是誰,高低得請他吃我這沙包大的拳頭!」

  「算我們一個!」

  燕大二院的荷花池正逐漸枯萎,學子們遛彎從這裡路過,誰都沒心情往裡面瞅一眼,嘴裡仍在討論已經完結的祥子傳,足以見得對結局有多不滿。

  可別被他們逮到了,不然要遭老罪咯!

  傅孟真除了研究《駱駝祥子》外,最近一直在鼓搗辦雜誌的事情,進展怎麼說呢......

  他本來就在燕大的學生群體中,算得上頗有威望,在他的大力號召下,現在有不少同學願意加入......

  其中衝著竹君子來的人很多,可只有他跟少數人知道,這是他畫的一張大餅,大到吞不下的那種。

  他還在思考,怎麼接近這位同門師弟,並且提出邀請,才不那麼冒犯。

  畢竟扯虎皮當大旗這事,要是被吳竹聽到了,估計得在《新青年》上,給他單開一部專題小說。

  內容便是諷刺現今學生有多浮躁云云,到時候別說辦雜誌了,走到哪都要被人笑話,所以他現在壓力很大。

  「孟真,你不是說就這幾天,便能見到吳竹嗎?」

  「是啊,我仰慕他許久,可是一直沒能搭上話。」

  「要是有他這位主筆,咱們創辦的雜誌,一定能響徹學界!」

  同人們你一言我一句,很想見燕大的風雲學子。

  傅孟真聽得冷汗直冒:

  「快了,快了......你們也知道,他是大忙人,平日裡要麼幫錢教授整理資料,要麼窩在閱覽室寫作,想見一面哪有那麼容易。」

  「行,大家都等著你從中周轉呢,莫要辜負大家的期待!」

  「你們看,是不是辜老頭他們!」

  不知誰喊了一聲。

  一行人立馬停住腳步,定睛一看,燕大三怪迎面走來。

  三人身後還跟著給辜鴻銘端茶倒水的僕人,走在燕大何嘗不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嚯!扯呼!」

  一嗓子落下,人群散了大半,傅孟真領著少數人,留在原地。

  等燕大三怪走近了,幾人齊齊鞠躬:

  「黃公、辜公、劉公,早上好!」

  「嗯,早上好。」

  燕大三怪微微欠身,不咸不淡地回答。

  黃侃死死盯住「叛變投敵」的逆徒:

  「聽說你最近出息了,搭上新文學那幫人後,都準備籌辦雜誌,到時候打算拿我開刀?」

  「學術之爭,黃公莫要多想。」

  「哼!你現在甚至都不願喊我一聲老師!欺師滅祖!」

  黃侃重重甩袖,轉身就走,沒再過多糾纏。

  道不同不相為謀,很簡單的道理。

  自從傅孟真響應新文學的號角後,兩人的關係便急劇惡化,黃侃沒少在課堂上諷刺曾經的高徒。

  可畢竟師徒一場,總有一點過往情分。

  如今學生要辦雜誌,推動新文學的發展,尊古的老師註定會成為靶子。到那時候便是兩人公開決裂,必然少不了一番你來我往的論戰,心情怎麼可能那麼輕鬆......

  傅孟真目送黃侃的身影逐漸消失,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可在如今這個時代,要麼保守落後,要麼割斷舊關係,投身進歷史的滾滾洪流之中。作為青年人他不願選擇前者,關鍵一時間也沒想好,等雜誌創辦好的那天,該如何面對這位國文領路人......

  他很快便收拾好情緒,用大嗓門嚷嚷道:

  「走!回紅樓上課!」

  ......

  出門遛彎的燕大三怪,由於體魄的緣故,停在二院日冕旁歇息。

  「猖狂,新學實在是猖狂!」

  「前段時間《新青年》來了個竹君子,現在《京話日報》又冒出來燕京客,盡賣弄一些毫無底線的文字,寫起引車賣槳之流的腌臢事來了!」


  「你們看看,看看現在燕大的學生,在這些傢伙的煽動下,一個個像著了魔,居然開始跟風模仿《新青年》,開始籌備新學社團,大有拿你我之輩開刀的架勢!」

  黃侃手撐日冕,唾沫星子橫飛,額頭青筋直跳,表情怒不可遏。

  看來剛剛與傅孟真的相遇,終究還是沒能心如止水。

  他憤怒的從兜里掏出報紙,像捻著尿布一樣抖開,遞到辜、劉二人面前:

  「兩位看看,這裡面是什麼文字,與我華夏的典籍,有一絲一毫的相似嗎?斯文掃地啊!」

  「季剛兄,何必大動肝火?」

  「湯生兄,你說說如何才能不大動肝火!」

  辜鴻銘朝僕人喚來茶水,遞給黃侃,卻被婉拒,光一個勁的拍手懊惱。

  「狂徒安知文學為何物?不過拾東洋、西洋之膚淺論調,妄圖傾覆我千年禮教文章之基!偶得俚語數句,便恃之炫耀,希冀獲眾人矚目,譬若村野鄙夫於廟堂之上效犬吠,徒增笑柄而已。」

  「華夏文章,氣象何其恢宏,義理何其深邃,辭章何其雅潔!此等描摹販夫走卒汗腥,刻畫市井無賴污心之屑物,安能望其項背萬一?」

  「依老夫之見,這群狂悖豎子,當先尋一輛洋車,載著那點淺薄見識,好好去讀聖賢之書!」

  辜鴻銘一番激情陳詞,倒讓黃侃心裡好受不少,立馬將報紙甩在地上,像是生怕髒了手一般。

  「咳咳!」

  默不作聲的劉師培咳嗽起來。

  與辜、黃二人不同,他看著地上的報紙,眉宇蹙成「川」字形。

  「申叔兄有何高見?」

  「文章固然粗鄙,在我看來,立意才險惡。」

  「哦?」

  「《藥》通篇嘲諷國人愚昧,其心可誅無需我多言。而這部祥子傳,通篇不言政治,但處處涉及針政治,兵匪橫行、民生凋敝,看似白話寫實,實則煽惑百姓。你們可曾留意,竹君子與燕京客兩人,雖然文風迥異,但骨子裡那股勢要刨根問底,掀翻些什麼的勁,實際如出一轍。」

  劉師培籠著袖子,平靜地敘述觀點。

  辜、黃二人神色一凜。

  這不是偶然的舉動,而是一股有意識的潮流,不僅要掀翻舊文學,還要掀翻他們的生存環境,更讓他們察覺到危險。

  如果新文學戰勝舊文學,他們還能憑藉手頭的知識當老頑固學究,怎麼說都餓不死人。

  可若是新文學掀起了什麼社會變革,日後還有他們如今的社會地位嗎?

  黃侃反應過來要害:

  「申叔兄所言極是!」

  「若我等再坐視不理,在這學院無所事事,任其蠱惑學生百姓,則孔孟之道危矣,我等豈有容身之處?」

  「不能再拖了,之前說創辦刊物反擊的事情,必須要提到日程上來,我們也要爭取學生!」

  「依我看,刊名就叫《國故》!闡發華夏固有學術,釐清典籍之真義,與那等數典忘祖的新學針鋒相對!」

  劉師培連連贊同。

  辜鴻銘並不打算參加,只是特地聲明,會在精神上支持兩人。

  黃侃示意大家靠近些,壓低了聲音:

  「我手下那位在《公言報》兼職的學生張豐載,透露當局很不滿意燕京近期的輿論場,有意打壓新學發展的勢頭......」

  「據說,準備發行《報紙法》,來管控報刊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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