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說讓你別吹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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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

  燕大紅樓二層東側校長室內。

  「汝輩新學信徒,實乃厚顏無狀!尊師重道之節盡失,拋卻華夏士子之脊,速速滾出去!」

  「是,先生莫要把自己氣到了。」

  「滾!」

  「學生告退。」

  豎耳聆聽的學子們聽見辜鴻銘一陣怒吼,接著便有一位長相清秀、衣著寒酸的青年出門,臨了還大大方方的打招呼,他們反應過來——

  這位就是剛剛在裡面巧舌如簧的青年。

  長相跟性格有點不符啊!

  明明看起來這麼秀氣,與老頑固辯論卻毫不退讓,骨頭硬、嘴巴也毒得很。

  新文學理論隨口就來,整個燕大都沒幾個學生能擰得像他這麼清,最關鍵的是看著面生。

  白衫黑裙、雙麻花辮,並沒有佩戴燕大校徽的女學生攔住吳竹:

  「校友,請問你是今年的預科新生嗎?」

  這時候的燕大經過蔡元培大力改革,學生分為預科、本科與研究員三個級別,而預科通常為兩年,畢業後可以無縫銜接本科。

  並不是多此一舉,1918年的新式教育在華夏參差不齊,許多中學畢業生達不到進入燕大本科的水平,所以不得不設立預科來彌補這其中的差距。

  通常外地學子來到燕大都從預科學起,圍觀學生聽到吳竹的湘南口音,再結合面生的判斷,自然下意識認為他是預科新生。

  不過這時候的燕大還沒招收女學生,想來是串過來旁聽的。

  吳竹停住腳步:

  「我不算校友,本來想報考研究員,結果遇到辜教授,只得半途夭折。」

  女生面露惋惜:

  「那太可惜了!你這般有真才實學的,豈能就此埋沒,辜瘋子真是小氣!」

  「我是女師的學生,能留個通信地址嗎?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與你探討新文學!」

  畫風驟然一轉,目的圖窮匕見。

  吳竹微微一笑:

  「抱歉,我初來燕京,還沒找好住處。」

  說完便大步離開,不再理會失望的女同學。

  他其實是個俗人,談戀愛只談校花......

  學子們你看我我看你,最終看向這位「很酷,不談戀愛」的學子背影,是那麼的瘦弱,又是那麼的挺拔。

  「你們說這位要是進咱們燕大,不得跟傅學長他們一樣?」

  「我看不盡然,傅學長可是有大才學的人物,發的文章都能上《新青年》,這位看來只是嘴皮子利索了點。」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既然能說會道,寫文章也不會差?」

  「呃......」

  ......

  是的。

  在經歷過一番友好交流後,吳竹與辜鴻銘深入交換意見,研究員面試不出意外地黃了。

  至於具體談了點啥......

  其實在學術上的正經談論並不多,因為辜鴻銘的脾氣有點暴躁,兩人說著說著就都急眼了,大體圍繞著「豎子」跟「老頑固」展開,更多的是情緒宣洩。

  說個實話,對於這樣一位擁護帝制的腐儒,吳竹並沒有什麼尊敬之意,但也談不上厭惡一說。

  只是今天實在不湊巧遇上了,讓他臨時改變主意說些好聽的話,把辜鴻銘哄開心通過面試......

  那又何必呢?

  他沒有什麼文人風骨,否則做不出文抄公這種事情;也沒遠大志向,不然也不會在昨天的街頭迷茫。

  目前只是想進燕大,外加賺點錢衣錦還鄉。

  但不至於為了上燕大,下賤到去舔滿遺的臭腳。

  只是可惜家鄉父老的期待,好在這個時代的機會很多。

  哪怕沒法當研究員,未來抄出點名堂出來,指不定能混個教授職位,也算曲線上燕大了。

  現在還是回去等投稿的消息吧,他可記得早上將文章轉交給楊懷中後,那雙內凹的眼睛看著看著,差點就凸出來,看向他的眼神都變了。

  老輩子可以質疑後輩的能力,但絕對不能質疑後輩的記性!


  就問是不是抄得一字不落吧!

  這可都是上學時被老師擰著耳朵背進腦子裡的,只是沒想到如今能以這樣的方式變現......

  .......

  吳竹一路晃晃悠悠,回到豆腐池胡同九號。

  這段時間應該是暑假,就讀於燕京匯文中學的楊子珍整日在家,搬了張躺椅坐在屋檐下,一手拿著昨天吳竹帶來的大白梨,一手拿著《小說從報》雜誌樂呵呵看著,頗有一種「老爹老媽不在家,今天我最大」的感覺。

  楊懷中重視教育、家風嚴謹,強調學道理應當以「救國濟世」為宗旨,要求學生子女閱讀能提升道德修養、知行合一的書籍,特別是哲學類書籍,會將《小說從報》這種雜書視為「虛浮文字」,所以這本《小說從報》八成是楊子珍偷藏的,要是被楊懷中逮到指定挨罵!

  至於吳竹是怎麼看出來的?

  他剛進門咳嗽了聲,楊子珍就嚇了大跳,手中的白梨都差點掉到地上,又急忙把《小說從報》往褲襠里塞......

  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麼?

  「是我。」

  「噓......你為什麼要發出跟我爹一樣的動靜?」

  楊子珍看見來人的身影,長吁一口氣,擦淨額前冷汗,又將雜誌掏了出來,臉上的驚懼還未壓下去。

  吳竹不可能承認是他故意逗小孩,於是轉移話題:

  「怎麼沒見到令妹跟伯母?」

  「她們跟我小姨出去避暑,過幾天才能回來。」

  「那你怎麼不一起去?」

  「切!多不自在!」

  楊子珍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又躺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啃著梨子。

  吳竹洞悉真相:「你是不是怕你妹妹?」

  楊子珍動作一頓,嘟囔道:「怎麼可能......」

  他眼珠子轉悠兩圈,決定不能將話語權交給吳竹,於是主動進攻:

  「你不是去燕大面試研究員了麼,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不會是面試沒通過吧?」

  這下輪到吳竹面色難看了。

  楊子珍將雜誌移開,偷偷朝院中的吳竹瞟去,發現他的面色鐵青,當即笑出聲:

  「你不會是被蔡伯伯拒絕了吧?」

  「不會吧,不會吧?」

  「昨天你不是很有自信,做足了踏進風暴的準備,還要朝《新青年》投稿嗎?」

  「就說讓你別吹牛吧!」

  發現吳竹當悶葫蘆,他更是篤定心中所猜想,文豪夢的烈火又熊熊燃起。

  下一個魯迅,註定是他,誰都搶不走!

  歷史上對於楊子珍學生時期的記載並不多,吳竹怎麼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濃眉大眼的傢伙,青年時這麼頑皮。

  為了面子著想,他還是決定說點什麼:

  「蔡校長這幾天告病在家,由教授們輪流值班,我準備的學術材料是新文學之見,遇到的卻是辜鴻銘,不久前才被他轟出辦公室。」

  就這麼幾句話,讓楊子珍樂得合不攏嘴,將果核隨手一拋,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砸在胡同中發出「咚」的一聲響。

  「但我的文章,楊先生已經幫忙轉交了,想來很快就會有結果。」

  楊子珍漸漸笑不出來。

  自己的父親眼光多刁鑽,他是一清二楚的,願意幫忙轉交文章,就證明這鄉下青年,昨夜挑燈真寫出了點東西。

  不!他的文豪夢!

  就在這時。

  還未閉上的院門,急匆匆跑進來一人,楊懷中跟在後面姍姍來遲,似是追不上來人的步伐。

  「在哪呢!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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