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真男人,總是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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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有餘悸地低頭看,原來是一塊石板鬆動了,邊緣翹起來,正好絆了她一下。

  「沒事吧?」謝律問,手還扶著她。

  「沒,沒事。」

  謝律的手掌很熱,隔著薄薄的確良襯衫,溫度清晰地傳過來。

  她能聞到謝律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還有陽光曬過的氣息。

  謝律鬆開手,彎腰檢查了一下那塊石板:「這塊鬆了,得跟村里說一聲,不然以後要出事。」

  謝律把趙晚晚的車扶正,推過橋,又回來推自己的車。

  兩人過了橋,重新騎上車。

  騎到縣城邊上時,太陽已經西斜了。

  趙晚晚家住在縣城東邊的家屬院裡。

  那是鋼鐵廠蓋的職工宿舍,一排排整齊的紅磚平房,每戶都有個小院。

  院子裡種著些花草蔬菜,這會兒正是晚飯時間,家家戶戶煙囪里冒著炊煙,空氣里飄著飯菜香。

  到了大院門口,趙晚晚停了下來。

  「我到了。」她說。

  謝律也停下,單腳支地:「那行,你進去吧。」

  趙晚晚卻沒動。

  她握著車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晚霞的光照在她臉上,給她白皙的皮膚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

  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抬手捋了捋,別到耳後。

  趙晚晚終於開口:「那個...謝謝你送我。」

  「客氣什麼。」謝律微笑。

  「你回去路上小心,天快黑了。」

  「好。」

  兩人又沉默了幾秒。

  大院裡有孩子跑出來,嘻嘻哈哈地打鬧。

  「那我進去了。」

  「嗯。」

  趙晚晚推著車,慢慢往院裡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謝律還站在那裡,扶著自行車,站在晚霞里。

  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路邊的楊樹下,風吹起謝律身上洗的有些發白的襯衫,衣角翻飛。

  謝律朝著趙晚晚揮了揮手。

  趙晚晚也揮揮手,然後轉身,推著車走進了院子。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紅磚房的拐角,謝律才收回視線。

  謝律蹬上車,調轉方向,朝來路騎去。

  車輪軋過土路,揚起細細的塵土。

  趙晚晚推著車走進自家小院時,母親李秀琴正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

  「回來啦?怎麼這麼晚?你爸都問了好幾遍了。」

  「去同學家了。」趙晚晚把車停好,支起腳撐。

  「哪個同學?」李秀琴隨口問,端著菜往廚房走。

  趙晚晚本來是想撒個小謊的,但頓了頓,她又覺得自己貌似沒有撒謊的必要,也就如實說了:「謝律。」

  聞言,李秀琴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女兒:「謝律?那個考上武大的?」

  李秀琴也是聽說過謝律的大名的,畢竟他們這個縣裡唯一一個高考上武大的,這讓先前整天關注高考成績的李秀琴而言,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嗯。」

  李秀琴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了女兒幾眼。

  趙晚晚被自家老媽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怎麼去的?」李秀琴問。

  「騎車。」

  「那麼遠,就你一個人?」

  「謝律送我回來的,他騎到院口,看我進了院子才走。」

  李秀琴的眼神動了動。

  她沒再問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但走到廚房門口時,又回過頭,看似隨意地說:「先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了,你爸今天廠里發了兩根香腸,我切了炒辣椒。」

  「好。」趙晚晚應了一聲,去水龍頭下洗手。


  洗了手順便又洗了把臉,在用濕毛巾擦了擦脖子和胳膊。

  做完這些,她才走到自己房間。

  房間裡很整潔。

  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

  書桌上整整齊齊地壘著書,最上面是一本嶄新的《Oxford Advanced Learner’s Dictionary, OALD)》第三版 1974年版,這是父親送給她的升學禮物。

  據說這是父親託了好多關係才買到的。

  牆上貼著一張中國地圖,武漢的位置用紅筆畫了個圈。

  趙晚晚坐在床沿,發了一會兒呆。

  她忽然想起高中三年,每次考試後去看成績榜,謝律的名字總是高高地掛在最上面。

  她站在下面仰頭看,心裡除了不服氣,還有一點點羨慕。

  羨慕為什麼謝律那麼聰明,那麼從容,好像什麼都不用費力就能得到最好的。

  但後來她才知道了,那不是不費力。

  是謝律付出了很多很多不為人知的努力,才看起來不費力。

  就像今天下午,他騎著一個多小時送她回家,一句累都沒喊。

  到了地方,也只是揮揮手,轉身就走。

  乾淨利落。

  趙晚晚低下頭,她想起放在謝律褲兜里的那一百塊錢。

  那是她攢了很久的,從初中開始,過年壓歲錢,平時省下來的零花錢,一分一分攢起來的。

  她自己有些時候想動花這份錢的時候,都會很猶豫,再過一會兒就會打消這個念頭。

  可當她得知謝律被同村的文書為難索要二百塊錢的時候。

  她毫不猶豫的便決定了要將這一百塊錢給謝律。

  門外傳來母親喊吃飯的聲音。趙晚晚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飯桌上已經擺好了菜,一盤辣椒炒香腸,一盤炒青菜,一盆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一大鍋的大碴子粥。

  父親趙建國已經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份《遼北日報》在看。

  「爸。」趙晚晚叫了一聲。

  趙建國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回來啦?去哪兒了這麼晚?」

  「去同學家了。」趙晚晚在母親旁邊坐下。

  「哪個同學?」

  「謝律。」李秀琴替女兒回答了,一邊給丈夫盛湯,「就是考上武大那個。」

  聞言,趙建國「哦」了一聲,接過湯碗:「就是縣裡唯一一個考到武大的那個?」

  「嗯。」

  趙建國點點頭,沒再問,拿起筷子夾了塊香腸:「吃飯吧。」

  一家人默默吃著飯,李秀琴時不時給女兒夾菜,趙建國則邊吃邊看報紙,吃到一半,趙建國忽然開口:

  「那個謝...謝律,家裡是農村的?」

  趙晚晚筷子頓了一下:「嗯,下面雙水村的。」

  「父母是做什麼的?」

  「種地的。」

  趙建國又「哦」了一聲,繼續吃飯。

  又過了一會兒,他又接著問:「能考上武大,不容易,以後畢業了,分配工作肯定差不了。」

  李秀琴看了丈夫一眼,沒好氣的白了對方一眼,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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