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現在就可以送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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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律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開始西斜,估摸著得下午四點多了。

  從雙水村到縣城,騎車得一個多小時,等趙晚晚到家,天也黑了。

  「我送你。」

  趙晚晚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不管趙晚晚願不願,謝律已經往牆邊走去,推出他那輛二八大槓:「得騎一個小時呢,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反正我也沒事,送你到縣城,我再回來。」

  王玉芬也附和:「對對,讓謝律送你,這路上雖然太平,但一個女孩子人走總歸不放心。」

  趙晚晚還要推辭,謝律已經推著車走到院門口,回頭看她:「走吧,再磨蹭天就黑了。」

  她只好去推自己的自行車,跟王玉芬和謝友山道了別。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謝律跟父母打了聲招呼,蹬上車,慢悠悠地騎在前面。

  趙晚晚跟在他後面,塑料涼鞋一下一下踩著踏板,車輪在土路上軋出淺淺的轍痕。

  出了村子,就是一條土路。

  路兩旁是望不到頭的玉米地,玉米已經長得比人還高,綠油油的一片,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遠處是起伏的丘陵,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黛青色。

  謝律放慢速度,等趙晚晚騎上來,和他並排。

  「熱嗎?」他問。

  「還好。」趙晚晚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

  其實很熱,八月的下午,太陽還毒得很,土路被曬得發燙,熱氣從地面蒸騰上來,撲在臉上。

  但她沒說。

  謝律看了看她通紅的臉頰,忽然一拐車把,騎進了路旁的樹蔭里。

  那是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在土路一側投下一大片陰涼。

  「歇會兒。」謝律說著,單腳支地停了下來。

  趙晚晚也跟著停下。

  兩人把車靠在樹幹上,站在樹蔭下。

  風從玉米地里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竟然有幾分涼爽。

  謝律從車筐里摸出他的水壺,擰開蓋子,遞給趙晚晚:「喝點水。」

  趙晚晚接過,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壺嘴喝了一小口。

  水是早上燒開晾涼的,水稍微有點甜,也不知是她的心裡作用,還是水真的有點甜。

  她喝完了,把水壺遞還給謝律。

  謝律接過來,很自然地也喝了一口。

  趙晚晚看著他的動作,臉又有點熱,趕緊別過頭去,假裝看遠處的玉米地。

  「你什麼時候去武漢報到?」謝律問。

  「九月五號。」

  趙晚晚回答了謝律的問題,接著反問道:「華師大要求新生五號到七號報到,你呢?」

  「武大也是差不多時間。」謝律說,「我打算四號走,坐火車去。」

  「從縣裡坐火車?」

  「嗯,坐到BJ轉車。」謝律說,「得坐兩天一夜。」

  趙晚晚輕輕「啊」了一聲:「那麼久。」

  「是啊。」謝律笑了笑:「不過也好,路上可以看看風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的田埂上有老農扛著鋤頭走過,看見他們,遠遠地喊了句什麼,大概是問要不要喝水。

  謝律擺擺手,老農就晃晃悠悠地走了。

  趙晚晚忽然開口打破了平靜:「謝律,你以後想做什麼?」

  謝律想了一下:「想當個作家吧,你呢?」

  「我以後想當一個老師。」

  「挺好的。」謝律點點頭,「你很適合當老師。」

  趙晚晚側過頭看他:「為什麼?」

  「因為你認真,而且有耐心,以前在班裡,你給同學講題的時候,總是不厭其煩。」

  趙晚晚沒想到謝律還會記得這些,臉又紅了紅:「那是因為...那些題我都會。」

  「會是一回事,願意教是另一回事,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把時間花在給別人講題上的。」


  這話說得趙晚晚心裡一暖。

  沒有一個女生不喜歡別人誇她。

  如果有的話,那就是這個女生不喜歡你。

  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鞋尖。

  涼鞋上沾了點泥土,她用腳在草地上蹭了蹭。

  一邊蹭,趙晚晚一邊小聲地說:「其實我以前挺不服氣你的。」

  「嗯?」謝律挑眉。

  「每次考試,你都是第一,我都是第二,我拼命學,刷題刷到半夜,可還是考不過你,那時候我就想,謝律這個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聽到趙晚晚的這番話,謝律笑了:「所以你今天來給我送錢,是想賄賂我,讓我以後考試讓讓你?」

  「才不是!」趙晚晚急道,說完才意識到謝律又在逗自己,氣鼓鼓地瞪了謝律一眼。

  謝律笑得更歡了。

  笑夠了,謝律才正色道:「其實你沒必要不服氣,高考我也就比你多考了十二分,但你知道這十二分意味著什麼嗎?」

  趙晚晚搖搖頭。

  「意味著我也就比你多蒙對了兩道選擇題,作文多得了兩分,這根本不是智力差距,只是運氣和臨場發揮的區別,所以別把我想得太厲害,我也就是個普通人。」

  趙晚晚看著謝律,沒說話。

  她想起高中三年,謝律總是第一個到教室,最後一個離開。

  冬天教室冷得像冰窖,他裹著厚厚的棉襖,手上長滿凍瘡,還在那裡做題。

  夏天教室里熱得像蒸籠,他額頭上全是汗,襯衫後背濕透,還在那裡背書。

  那不是運氣。

  那是無數個日夜堆砌出來的。

  但她沒說出來。

  有些東西,說出來就俗了。

  「休息夠了嗎?」謝律問:「該走了,再耽擱你真要天黑才能到家了。」

  兩人重新騎上車。

  土路坑坑窪窪的,自行車顛簸著,車鈴叮噹作響。

  偶爾有拖拉機轟隆隆地開過,揚起漫天塵土,謝律就趕緊讓趙晚晚騎到路邊,等塵土散了再走。

  騎過一片河灘時,謝律停了下來。

  這是條小河,水不深,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小魚。

  河上架著一座石橋,很窄,只能容一輛自行車通過。

  「我先把車推過去,再回來幫你。」謝律說。

  「不用,我自己能行。」趙晚晚說著,已經推著車往橋上走。

  橋面是青石板鋪的,年頭久了,石板表面被磨得光滑,還長著青苔。

  趙晚晚推著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車輪在石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走到橋中央時,她腳下忽然一滑。

  「小心!」謝律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胳膊肘透出淡淡藕粉色。

  趙晚晚踉蹌了一下,站穩了。

  自行車歪在一邊,車輪還在空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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