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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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在船尾講義堂。

  初聽這樣的名字黃初倒是覺得驚訝,十分的草莽氣,與季徵本人一心向官的樣子完全不符。

  後來可能想是因為面積,風水堂大小與一般書齋差不多,講義堂卻開闊如宮殿,甚至單梁不足以支撐這樣的大小,堂內前後有四根雙人環抱的大立柱,首座抬高,階梯總有二十餘級,下首分列兩排客坐,能容納上百人。

  只宴請黃初一行人似乎有點浪費地方,他們貼著首座分列,幾乎都聚在堂內最靠內的區域,門口的光線甚至無法照亮中間距離的一半,坐在裡頭往外看,中間有一截子的昏暗是雙眼完全看不清的,影影綽綽總有一種虛晃的飄忽感。

  大門關上時,整個大堂甚至能迴蕩空響。

  上座的主家季徵仿佛也覺得有些荒唐,臉上噙著笑容,卻並不解釋。

  做客的自然也不敢問。

  但除此之外,整場宴席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了。

  靠海吃海,海盜的日常飲食總以海魚為主。然而招待黃初他們的這一桌,完全是陸上宴會的標準,牛羊豬狗,菜蔬果品。菜上齊的時候黃初甚至忍不住挑眉,這種規模的菜單,已經不能說是請客了,祭祀還差不多。

  她待要說點什麼,季徵先道:「黃姑娘幫我一個忙,我承你的情,這桌飯菜便沒有白做。」

  黃初眨眨眼:「什麼忙?」

  季徵只是笑,「哪有還沒開宴就跟客人提要求的。先盡興。菜我不敢自誇,這酒可是好東西,與陸上的不同,我保證值得一嘗。」

  黃初又不能駁了他的面子,只能舉杯,她帶頭,後面的便也都跟上。

  以為會是果酒,黃初家並非沒有這樣的東西,也是海上來的,味道較糧食酒更甜些,沈絮英喜歡,黃興桐便常替她拖帶,黃初小時還用筷子點在她唇上讓她舔著玩。

  結果並不是那樣適宜的味道。

  甚至酒還沒有入口,就能聞到杯中散發的綿長的香氣。

  黃初一時間沒顧得上喝,反而放在鼻下晃了晃酒杯,側頭思索著什麼。

  季徵看她如此動作,非但不覺得她失禮,反而著意問:「黃姑娘可覺得有什麼奇怪?」

  其他人此時都已經喝了酒了,石頭鼓著兩個腮幫子,還沒吞下去就聽見這話,嚇得都不敢咽,無助地看向黃慕筠,被黃慕筠一掌拍到後背上,倒吸一口氣,吞咽了下去。

  黃初沒睬他們那邊的小動作,她試探著把酒杯拉遠,又晃,再拉近,然後維持著舉杯的動作驚訝地看向季徵道:「這酒香,不散?」

  季徵頓時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拍掌道:「正是不散。黃姑娘可知此酒來歷?」

  「請講。」

  季徵微微後仰,眯眼仿佛陷入了回憶里似的:「說來也是奇遇,此酒乃是我於南洋一座無人島上發現的沉船中尋得的。那船隻福船大小,半泡在水裡,半擱淺在沙灘上,人去船空,船身的木頭幾乎朽爛了。當時不過是我手下幾個小子閒來無事,想去上頭搜檢有沒有遺落的寶貝財物,卻沒想到給他們發現了這批酒。」

  「原來是擱淺的老酒。」

  季徵笑道:「不止如此。方才也說了,福船有一半都泡在水裡,這酒所在的船艙,便是那泡水的一半。」

  黃初略驚訝道:「那不是早該滲進了海水麼?」

  季徵搖頭道:「並非。說奇也就奇在這裡。這批酒運出來時壇內便搖晃直響,只剩半壇,壇口用來封堵的黃泥紅布皆完好無損,甚至搬到甲板上的時候,他們親眼見到那濕潤的黃泥仿佛吸水似的,表面的水漬很快就乾燥了,可裡頭的液體又並未增加。正是見了這一奇觀,他們即便抓耳撓肝也不敢私自開了壇,自然是加急了送回來給我定奪。當時甚至有人說裡頭不是酒,而是封住的海妖海怪,打開了便有災禍放出來。就在這講義堂里,是我親手開的第一壇酒。剛打開我便被裡頭的味道熏著了,整個人仿佛站不穩似的退了,整個人只一瞬間便被壇內的酒香浸透了。然而底下人還以為這裡頭有毒氣,攙住了我就要把紅布蓋回去。我問他們沒有聞見酒味麼,沒有一個人聞到了。那拿著紅布的小子也說這東西邪門,剛把紅布蓋上去,他也給醉暈了。這樣大家才察覺了,這酒的味道,散不開。人都說酒香不怕巷子深,酒的味道散布極快,可這酒不一樣,它的氣味最多到壇口一掌的距離,再遠了就像自己有意識似的,會得回攏過去。倒進酒杯里,量少了,氣味也不會超過液面一指。」

  季徵上了年紀,講古有些神神叨叨的,然而這酒就在眾人桌上,於是他一面說,眾人也都比照著他的說法,一一試驗過去,與他所說分毫不差。

  黃初猜想季徵說酒,不會只是為了介紹他的藏酒。

  便問道:「後來可有查清這酒的來路。」

  季徵笑道:「別說這酒了,連那船、那島,整個兒的都沒了影子!海上行船記錄的方位絕不會有差錯,這是性命攸關的本事,伙長不可能在這上面出岔子。然而依著他們那船」

  121.

  「這倒是。你不知道,那邊派人來船上搜人的時候,一個個全都凶神惡煞,都以為是船上窩藏了什麼逃犯,帶走就要砍頭的。我被抓出來的時候還給上了鐐銬,就差戴枷了,我是真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想到平平安安送我上了岸,來了個胖乎乎的管事,他說的話我一句聽不懂,一會兒恐嚇我在船上是不是認識什麼危險的人,一會兒又對我笑,說我將來要發了財別忘了他。我都給問傻了。他看我不說話,好像又防備起來,把我帶下去關押,銬子都沒給我除。我在一間倉房裡呆了沒一會兒就又有人來帶我出來,幫我卸銬子。接我走的就是黃家的人,我還看見他們給那胖管事塞了個很沉的荷包,那胖子最後送我走的時候居然還來摟著我,跟我稱兄道弟,簡直太會變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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