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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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興榆並沒有聽弟弟的勸告回家去。

  他與羅淑桃在書院裡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著人下去拿了本來收拾起來要跟著人一道去庵里的羅淑桃的行李,仿佛要另安一個家似的,在書院的偏書房裡住了下來。

  誰也不知道他這是從哪兒來的叛逆。但甚至用不到一天,基本上所有人便都自行開解了他,轉而想:這一定是他夫人的不是。

  害得丈夫有家不得歸,成天縮在小小的書院裡,哦對,他們的兒子都住在書院裡了,連兒子也不回家。總不能爹跟兒都不是東西,那必然是女人出了問題。

  沈絮英聽聞後想去看望她大姐姐,黃興桐本來是不贊同的,依然不想冒這個險讓妻子過去,但沈絮英很堅持,也說了,總歸是要去一次的,這是禮數,去過之後便不用再去了,黃興桐只能放她去。

  提心弔膽地等著,等到人平平安安地回來。

  沈絮英說沈玉蕊仿佛一夜間變得更乾瘦了,臉頰都凹陷下去,蠟黃的膚色底下隱隱泛著紫黑的氣。精神倒還好,也沒有臥床不起,照樣起坐用飯,對她說她寧可黃興榆不回來,他帶著羅三,她死也不會讓他們進門。

  沈玉蕊原話的用詞還更不好聽,沈絮英聽得心痛,也沒有辦法,陪著吃了一會兒茶就回來了。

  「真像你說的,我一點不敢多呆,多坐一會兒都有罪惡感,仿佛我是專程去看戲的。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黃興桐道:「你還不知道你姐姐,那麼要強的人,大哥背著她做出這種事,我是親兄弟也要說大哥簡直是把她往絕路上逼。那還是自己家的表姑娘呢。」

  沈絮英問:「你知道大哥,他和表姑娘究竟……到底怎麼會發生的?之前有沒有預兆的?」

  黃興桐搖頭:「我怎麼看得出來。他們之前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吧。我也不知道大哥怎麼想的。」

  他們夫妻在這等事上一點天賦也沒有,兩個人頭挨著頭絮絮地發了半天愁,也只會說怎麼會這樣,誰知道呢,太不應該了。

  家裡也處在一種緊繃的氛圍里。下人們知道出了事,不是自己家的,是隔壁,那便少了心理負擔,可以置身事外地獵奇地窺探著。但也知道關乎著主家的顏面。書院呢,出了這種事,又是主家的親大哥,實在不好聽。可越不好聽越是刺激。下人們也受著好奇心的折磨,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細聲說著,還要留神給沒給自己小圈子以外的人聽見了,心力交瘁,又亢奮。

  黃初下樓沒見著多少人,更好,她直直往花廳走去。

  到了花廳仍不停步,向前再走一間,停下了,最後的猶豫,終於敲門。

  男人自己來開的門。他在家裡身份特殊,現在可以算是黃興桐的學生,可依然不要人服侍。

  他並沒有請黃初進去的意思,堵在門口,寬闊的身子能把屋子裡的光線都擋住了,黑壓壓的催逼著人。

  「大姑娘有何吩咐。」他平淡道。

  「先讓我進去。」

  男人挑眉,「這時候,恐怕不妥吧。」他昨日一直沒出現,但黃初就是能肯定,外頭發生了什麼事,他一定清清楚楚地都知道。

  「大姑娘即便在自己家裡,還是防備著些的好。」

  黃初仰著頭看他。這張臉胖了些,不似她在廊上初見他的那一眼,那樣乾瘦,因而更像上輩子她最熟悉他的那個樣子。

  這倒不是什麼好事,只會讓黃初心頭壓抑的火氣更盛。

  且黃初熟悉他的面無表情,一樣的臉,只靠眼睛也能看出他是什麼情緒。

  現在便是一股淡淡的諷刺在眉目間流轉。

  「你要我在門口說?」黃初道,「只怕我要說的事,對你不好。」

  「我只是個下人,再不好,也不能耽誤了大姑娘,讓別人說大姑娘的閒話。」

  「我不介意,我向來不在乎旁人說什麼。」

  男人的胸腔震了震,仿佛是在笑,臉上卻沒有笑的表情。

  「大姑娘不在乎,可黃二老爺於我有恩。我總不能讓人說,」他微微轉頭,像是查看廊上有沒有別的人看見他們這處,也像是不願與黃初的不講理交談,迴避了她的視線,「說我受了恩惠還不懂知恩圖報。黃家已經出了個自輕自賤的表姑娘,若連二老爺家的大姑娘都在這上頭壞事,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嘶聲的尾音像根針扎在了黃初的耳朵上。她不喜歡男人說羅三時的那種表情,壓抑的火氣泄露了一二,便氣血上涌,伸手推了男人一把。當然沒推動。黃初越發惱火,第二下踩住了地面用力,狠狠推出去,誰想到男人竟然躲開了,黃初一個不防備傾倒,腳下絆住了門檻,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向前摔去。


  眼看就要落地,身後的領子被人拽住了,提手便把她拎進屋,仿佛她整個人不過一根飄帶的重量。

  男人在身後關上了門。

  黃初沒摔個狗啃泥,才剛慶幸,又被男人一路從門口拎到窗邊摔過去,背貼著窗框,後腦勺撞在窗欄上嗡嗡地鈍痛,她忍不住皺眉,剛想抬手揉一下,男人的手便先撐在了她的耳邊。

  巨大的陰影伴著男人身上的熱氣兜頭罩下來,仿佛一個無法掙脫的籠子將她困住了。

  「大姑娘脾氣不小,對著陌生男人也敢動手了。可曾想過不是全世界都會讓著你,不是你開口我就會乖乖聽你的吩咐,你伸手我就自動讓開。」

  男人低啞的嗓音在她頭頂隆隆地響起,打雷一樣遙遠又接近。

  「我忘了,大姑娘當然想不到。你們這樣的姑娘家知道什麼。宅院裡刻薄的長輩就是你們見過最壞的人,宅院外一個沒聽說的尼姑庵也像魔窟一樣恐怖,死活也不願去了。所以你敢在這種時候,一個人到我房裡來,一個人敲我的門。你料定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對不對?你在園子裡見過什麼男人?你師兄?對你千依百順的書生,他當然不會把你往牆上摔是不是?你絆一跤他第一個墊在你身下,他才不會害你。所以我也不會。你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男人略直起身子,想欣賞自己身下這個花苞一樣脆弱無能的女人會被嚇成什麼模樣。她會哭,她一定會哭。

  黃初只冷漠地看著他。

  「你方才說了,死活不願意去尼姑庵。」她不受任何影響,腦後的疼痛不使她更脆弱,眼角撕出固執的紅,「你知道的很清楚。那天中午,你遇見了表姨母,羅三姑娘,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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