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搶不走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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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老是在去三亞過冬的途中突發疾病去世的,遺體經過長途運輸運回京城,中間因為冷鏈故障,耽誤了兩天。

  車門打開,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神色焦急,推著一副早已準備好的擔架車,直奔天壽堂而去。

  擔架上躺著一位老人,蓋著黃綢布。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從綢布下隱隱透出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味,讓路過的行人都捂著鼻子繞道走。

  天壽堂內,趙天壽滿臉堆笑地迎接著家屬:

  「劉處長您放心!我們天壽堂是京城最大的連鎖,技術絕對一流!保證讓老爺子走得風風光光!」

  然而,三個小時後。

  天壽堂的整容間裡傳來了爭吵聲,緊接著是摔東西的聲音。

  「趙老闆!這就是你承諾的頂級服務?!」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揪著趙天壽的衣領,咆哮聲震得玻璃都在抖:

  「我爸才走了兩天!怎麼臉腫成這樣了?剛才化妝師一碰,皮都快破了!這讓我怎麼開追悼會?怎麼讓親戚朋友瞻仰遺容?!」

  趙天壽滿頭大汗,那件名貴的貂皮大衣都被汗浸透了:

  「劉處……您息怒,息怒!這……這是自然現象,叫、叫巨人觀……」

  「我不管什麼觀!」

  劉處長一把推開趙天壽,指著停屍床上那位面部腫脹如氣球、眼球突出、舌頭外伸的老人:

  「我花了幾十萬,你就讓我爸變成這副豬頭樣?!信不信我把你這破店砸了!」

  旁邊的幾個所謂「金牌入殮師」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們平時只會給正常的屍體畫畫眉毛塗塗口紅,哪裡見過這種因為暖氣太足、防腐沒做好而導致體內細菌瘋狂繁殖、產生大量腐敗氣體的情況?

  現在的屍體就像一個充滿氣的氣球,皮膚薄得透明,稍微用力一點,就會爆裂,噴出惡臭的屍水。

  誰敢動?

  「這……這沒法修啊……」

  一個化妝師小聲嘀咕,「只能趕緊火化……」

  「火化個屁!」

  劉處長怒吼,「明早領導還要來弔唁!今天必須給我修好!修不好,你們誰也別想走!」

  趙天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可是個得罪不起的大金主啊!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劉處長身後的老管家突然開口了:

  「大少爺,我聽說……對面那家【清河·別院】,有個姓顧的年輕師傅,手藝有點邪乎。要不……」

  趙天壽臉色一變:「不行!怎麼能去那家野路子!」

  「你有辦法?」劉處長冷冷地盯著他,「你行你上啊!」

  趙天壽瞬間啞火。

  「推車!去對面!」

  劉處長當機立斷,也不管什麼面子不面子了。

  一群人推著擔架車,急匆匆地穿過胡同,敲響了【清河·別院】的大門。

  趙天壽帶著幾個技師跟在後面,臉色黑如鍋底,想攔又不敢攔。

  ……

  槐樹胡同,正午的陽光正好。

  顧清河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切,已經換上了一身潔白的工作服,戴好了醫用橡膠手套,靜靜地站在影壁前。

  林小鹿在他身旁,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根不同型號的中空引流針和一卷醫用導管。

  「嘩啦啦——」

  擔架車被急匆匆地推進了院子。

  緊隨其後的是氣急敗壞卻又不得不跟來看熱鬧的趙天壽,以及那個一臉殺氣的劉處長。

  「你是顧師傅?」

  劉處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眉頭緊皺,「你能修嗎?要是修壞了……」

  「安靜。」

  顧清河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業氣場,讓暴躁的劉處長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顧清河走到擔架前,掀開黃綢布。

  一股濃烈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姜子豪和齊薇薇捂著鼻子退到了三米開外。

  趙天壽更是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一臉嫌棄。

  唯獨顧清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仔細觀察著死者的面部。

  面部高度腫脹,呈現出青紫色,眼瞼外翻,嘴唇腫大,皮膚緊繃發亮,確實是典型的早期腐敗巨人觀。

  「皮下氣腫嚴重,腹腔壓力過大。」

  顧清河伸出手指,在死者的鎖骨和頸側輕輕按壓了一下。

  手感像是在按一個充水的氣球。

  「怎麼樣?能治嗎?」劉處長緊張地問。

  「能。」

  顧清河轉過身,從林小鹿手中的托盤裡,拿起了一根最粗的中空穿刺針。

  「不過,場面可能不太好看。家屬如果不忍心,可以轉過身去。」

  劉處長猶豫了一下,沒動。

  趙天壽在旁邊陰陽怪氣:「哼,裝模作樣。皮都撐成這樣了,你敢扎針?一針下去屍水能噴你一臉!」

  「看好了。」

  顧清河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看熱鬧的趙天壽:

  「趙總,這一課,免費教你。」

  說完,他不再廢話。

  左手按住死者耳後的一處隱蔽穴位(那是皮下組織連接較鬆散、且血管較少的地方),右手持針,快、准、穩地刺了進去。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皮聲。

  緊接著,顧清河並沒有拔針,而是接上了一根導管,導管的另一頭沒入早已準備好的消毒水桶里。

  「咕嚕、咕嚕……」

  水桶里冒起了一串串氣泡。

  那是積壓在屍體頭面部的腐敗氣體,正在被精準地引導出來。

  隨著氣體的排出,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死者原本腫脹如豬頭的臉龐,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縮、變小。

  緊繃的皮膚鬆弛下來,外翻的眼瞼慢慢閉合,甚至連那種猙獰的表情,也隨著壓力的釋放而變得平和。

  林小鹿趕緊遞給家屬沾了香水的口罩。

  但這還沒完。

  顧清河又換了一根針,分別在死者的腹腔和胸腔側位進行了穿刺排氣。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次下針都避開了大血管,沒有流出一滴屍水,只有惡臭的氣體被封閉導出。

  十分鐘後。

  顧清河拔出針,用一種特殊的膠水封住了針眼。

  然後,他拿起熱毛巾,輕輕擦去死者臉上被天壽堂塗得亂七八糟的厚粉和滲出的血水。

  他又拿出氣墊粉撲,快速地給死者補了一個淡妝,遮蓋了青紫的膚色。

  「好了。」

  顧清河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

  此時躺在擔架上的老人,面容安詳,膚色自然,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哪怕是剛才還臭氣熏天的味道,也因為氣體的排出和顧清河噴灑的除味劑,消散了大半。

  全場鴉雀無聲。

  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的遺容。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老人的臉。

  軟的。

  正常的。

  不再是那個隨時會爆炸的氣球了。

  「神……神了啊!」

  劉處長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顧清河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大師!真是大師啊!您這是……妙手回春啊!」

  顧清河神色平靜,抽出手:

  「逝者也是人。身體不舒服了,我就幫他治一治。沒什麼神的。」

  他又轉頭,看向一直站在角落裡、面色慘白的趙天壽。

  「趙總。」

  顧清河指了指垃圾桶里的手套:

  「入殮這行,靠的不是打折促銷,也不是掛八卦鏡。」

  「靠的是手藝,和對死者的……敬畏。」


  「您要是這手藝沒練到家,還是趁早改行賣豬肉吧。至少豬肉不怕扎。」

  「你……」

  趙天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清河,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就是當眾處刑。

  在自己的大客戶面前,被對家在技術上完爆,甚至被嘲諷不如殺豬的。

  「趙老闆,」劉處長冷冷地瞥了趙天壽一眼,「把定金退給我。以後我劉家的事,跟你們天壽堂沒半毛錢關係!」

  說完,劉處長恭敬地對顧清河鞠了一躬:

  「顧大師,剩下的事,就拜託您了。費用您隨便開!」

  顧清河微微頷首:

  「小鹿,送客。準備靈堂。」

  看著劉處長千恩萬謝地離開,又看著趙天壽那如同吃了蒼蠅般灰敗的臉色,姜子豪爽得簡直想仰天長嘯。

  但顧清河知道,這還沒完。

  趙天壽這種人,面子丟盡了,一定會反撲。

  果然。

  臨走前,趙天壽停下了腳步。

  他死死盯著顧清河,眼中滿是怨毒:

  「顧清河,你別得意。」

  「你會扎針是吧?行。」

  「三天後,京城殯葬行業交流大會。」

  「敢不敢來,跟我當著全行人的面,真正地比一場?」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輸的人,摘牌匾,滾出這條街!」

  顧清河看著他。

  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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