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怪談:井底的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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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鹿捧著兩個熱紅薯,臉上的熱度還沒退下去。

  她偷偷看了一眼顧清河。

  顧清河已經轉過身去繼續鏟雪了,仿佛剛才那聲「媳婦兒」只是隨口一句為了打發鄰居的謊言。

  「那個……顧清河……」林小鹿有些結巴,「剛才……你怎麼不解釋啊?」

  顧清河手裡的鐵鍬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解釋什麼?」

  他的聲音伴隨著鏟雪的沙沙聲傳來:

  「在胡同里生活,『夫妻』身份比『合伙人』更能減少麻煩,也能避免被欺負。」

  「而且……」

  顧清河直起腰,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

  「我不介意。」

  林小鹿感覺心臟被擊中了一槍。

  你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啊!

  我的心臟快受不了了啊!

  就在這時,屋裡的姜子豪又發出一聲慘叫:

  「水……我要喝水……有沒有人管管我啊……」

  旖旎的氣氛瞬間破碎。

  林小鹿深吸一口氣,把紅薯放在窗台上:「來了來了!叫魂呢!」

  顧清河看著她慌亂跑進屋的背影,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口被齊薇薇警告過的枯井上。

  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吃人?

  他顧清河這輩子,就是專門從死神嘴裡搶人的。

  「今晚……」

  顧清河低聲自語:

  「我就下去,看看這井裡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入夜,槐樹胡同的風更急了。

  枯枝拍打著灰色的瓦片,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像是有誰在屋頂上急躁地踱步。

  正房內,燈火通明。

  姜子豪抱著被子縮在炕頭,手裡攥著從齊薇薇那裡求來的兩瓣大蒜,哆哆嗦嗦地問:

  「師父……這都十點了,真的還要等嗎?要不咱們撤吧?」

  「噓。」

  夜鴉坐在桌邊,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北平舊事》,眼神幽幽:

  「我在縣誌里查到了。這院子,一百年前叫『梨園別院』。住著一位名動京城的角兒,藝名『小青衣』。」

  「傳說民國初年,有個軍閥看上了她,想強納為妾。小青衣性子烈,那是寧死不從。就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晚上,她穿上那身最愛的《竇娥冤》戲服,抱著視若珍寶的琵琶,跳進了院子裡的那口井……」

  「別說了別說了!」姜子豪捂住耳朵,「這劇情也太老套了吧!」

  「老套,但充滿怨氣。」夜鴉合上書,指了指窗外,「這種橫死的人,如果不化解,魂魄會被困在原地,日復一日地重複死前的場景。」

  話音剛落。

  「哐——!」

  一聲沉悶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鑼聲,毫無徵兆地炸響。

  緊接著,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戲腔,再次幽幽飄來:

  「……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

  這一次,不僅僅是清唱。

  真的如齊薇薇所說,伴隨著一陣細碎急促的鼓點聲,像是有人在井底瘋狂地敲擊著什麼。

  姜子豪兩眼一翻,又想暈。

  但這次顧清河沒給他機會,直接在他後頸捏了一下,讓他保持清醒。

  「拿上東西,出來。」

  顧清河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工具箱,推門而出。

  ……

  院子裡,寒氣逼人。

  那聲音在空曠的院落里迴蕩,飄忽不定,一會兒像是在樹梢,一會兒像是在牆角,最終匯聚在那口被石板壓住的枯井旁。

  顧清河並沒有像道士一樣撒符紙。


  他從箱子裡拿出了一個醫用聽診器,戴在耳朵上。

  然後趴在地上,將聽頭貼在井口的青石板上,閉目凝神。

  林小鹿緊張地屏住呼吸,看著他。

  雪花落在顧清河黑色的髮絲上,他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一分鐘後。

  顧清河睜開眼,摘下聽診器:

  「聲源確定了。」

  「不在水裡,在井壁。深度約五米,是一個類似於『空腔共鳴』的結構。」

  「而且,」顧清河冷靜地分析,「聲音有間歇,頻率不規則。如果是鬼,錄音帶不會卡帶;如果是物理回聲,不會有變調。這說明……」

  「說明什麼?」夜鴉湊過來。

  「說明下面有個活物。」

  顧清河站起身,開始在腰間系登山繩:

  「我要下去看看。」

  「不行!」

  林小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得臉都白了:

  「太危險了!這井荒廢了這麼多年,萬一有沼氣怎麼辦?萬一塌了怎麼辦?顧清河,我不准你下去!」

  顧清河看著她焦急的眼睛。

  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根燃燒棒,扔進井蓋的縫隙里。

  火光在下面亮起,燃燒穩定。

  「氧氣充足。結構穩定。」

  他轉過身,看著林小鹿,抬手摘下了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那雙平時藏在鏡片後的狹長鳳眼,此刻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她面前,眼裡的光芒清冷而堅定,卻又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幫我拿著。」

  顧清河把眼鏡輕輕放在林小鹿的手心裡。

  「眼鏡是我的本體。」

  他低聲說道,嘴角微微上揚:

  「它在你手裡,我就一定會回來取。」

  林小鹿握著那副還帶著他體溫的眼鏡,指節用力到發白。

  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鬆開了手,轉身拿起登山繩的另一端,在老槐樹上繞了三圈,然後死死拽住:

  「好。我拉著你。你要是敢受傷……我就把你眼鏡踩碎!」

  顧清河笑了笑。

  他打開頭燈,推開井口的石板。

  一股腐朽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抓住繩索,身體向後仰,雙腳蹬著井壁,一步步向黑暗深處滑去。

  ……

  井下。

  空間比想像中要狹窄。

  井壁上的青磚長滿了滑膩的苔蘚,空氣陰冷刺骨。

  顧清河控制著下降的速度。

  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井壁上那些斑駁的痕跡。

  下潛三米。

  並沒有看到水面。這果然是一口枯井。

  下潛四米。

  那悽厲的戲腔聲越來越大,就在耳邊迴蕩,震得鼓膜生疼。

  「……哎呀呀……苦啊……」

  顧清河穩住身形,懸停在半空。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在井壁的側面,有一塊青磚脫落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那個洞口不大,大概只能容納一個籃球。

  洞口內部似乎連接著一個類似於古代「瓮」的擴音結構。

  顧清河調整頭燈角度,往洞裡照去。

  光束刺破了黑暗。

  那一瞬間。

  顧清河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那個狹窄、陰暗的洞穴深處。

  並沒有什麼穿著戲服的女鬼。

  但是。

  有一雙眼睛。

  一雙圓溜溜的、散發著詭異綠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被強光激怒了,猛地撲騰了一下。


  「撲棱——!」

  一陣巨大的翅膀拍打聲響起。

  緊接著,那個戲腔變了調,變成了一聲尖銳、嘶啞、且充滿了攻擊性的人話:

  「滾出去!滾出去!」

  「這是我家!這是我家!」

  顧清河懸在半空,看著那團在光影中炸毛的黑色物體,緊繃的神經突然鬆弛了下來。

  原來如此。

  不是鬼。

  是妖。

  一隻……

  成了精的「妖」。

  他按住對講機,對著上面焦急等待的人說道:

  「小鹿,別怕。」

  「準備一個鳥籠子。最好是大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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