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四十五次想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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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還在下。

  玄關的感應燈光線昏暗,將蘇雅原本就蒼白的臉映得更加毫無血色。

  「先進來。」

  顧清河側過身,讓出一條通道。

  他沒有問那些多餘的廢話,比如「你怎麼知道這裡的」,而是遞給她一雙嶄新的、乾燥的棉拖鞋。

  蘇雅機械地換了鞋,腳踝上的泥水弄髒了昂貴的波西米亞地毯,她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道歉,卻發不出聲音。

  「姜子豪。」

  顧清河突然對著樓上喊了一聲。

  「啊?咋了師父?著火了嗎?」

  二樓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腳步聲,穿著海綿寶寶睡衣的姜子豪揉著惺忪的睡眼衝到樓梯口。

  一看到樓下站著個渾身濕透、像女鬼一樣的長髮女孩,嚇得差點滾下來。

  「臥槽!水管成精了?!」

  顧清河冷冷地看著他:「把你發在朋友圈、抖音、小紅書上的別墅定位,現在,立刻,馬上刪掉。」

  姜子豪一愣:「啊?為啥?我那是為了給咱們做宣傳……」

  「因為你的宣傳,引來了一位想要安靜的客人。」

  顧清河轉頭看向蘇雅,語氣平靜,「你是看了他的定位找來的吧?」

  蘇雅點了點頭,聲音嘶啞:「我在網上……搜『凶宅』……看到了他的視頻。他說這裡……這裡死過人,沒人敢來,很安靜。」

  「計程車只能開到山腳……我走上來的。」

  林小鹿在一旁聽得心裡發酸。

  這裡是半山腰,離山腳有三公里的盤山路。

  這麼大的雨,這女孩竟然是光著腳一步步走進來的?

  正常人避之不及的「凶宅」,卻是這個女孩眼裡的避風港。

  她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覺得只有死過人的地方才安全?

  「去煮杯熱薑茶。要燙的。」顧清河對已經傻眼的姜子豪吩咐道。

  然後他指了指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黑色隔音門,對蘇雅說:

  「上面是活人待的地方,太吵。如果你想聊聊關於『埋人』的事,我們去下面。」

  蘇雅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種歸宿。

  「好。」

  ……

  地下室。

  厚重的隔音門關上,將雷聲和雨聲徹底隔絕。

  空氣中瀰漫著冷松的香氣。

  那盞放進去的復古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照亮了手術台的一角。

  蘇雅坐在工作椅上,手裡捧著姜子豪送下來的熱薑茶,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我叫蘇雅。」

  她低著頭,看著杯子裡升起的熱氣,「以前……是跳芭蕾的。」

  林小鹿坐在旁邊的矮凳上,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突然皺了一下。

  蘇雅?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好像是半年前,那個因為「後台霸凌隊友」醜聞而被全網罵退圈的天才領舞?

  「這裡沒有別人。」顧清河戴上了白手套,「你可以說出你的訴求。只要是關於『儀式』的,我們都接。」

  蘇雅放下杯子。

  她伸出手,緩緩拉高了已被雨水浸透的長裙裙擺。

  林小鹿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原本應該是一雙修長、完美的、屬於舞者的腿。

  但現在,左邊的小腿上,橫亘著一道猙獰的、如同蜈蚣般的暗紅色疤痕。

  那是粉碎性骨折手術後留下的痕跡,也是斷送她職業生涯的判決書。

  在傷疤周圍,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

  那是她自己在無數個崩潰的深夜,親手抓出來的。

  「我想……把她埋了。」

  蘇雅指著自己的腿,或者說,指著那個殘缺的自己。


  「大家都說,蘇雅已經廢了。那個高傲的白天鵝,現在就是個只會裝可憐的瘸子。」

  「我也覺得她廢了。」

  「我不想要她了。我想讓她徹底死掉。」

  蘇雅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始終沒有流下來:

  「但我不敢真的死……我怕疼,我怕我媽難過……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去了好幾次海邊,又回來了。我連買安眠藥都不敢去。」

  「今天看到你們的視頻……我就想,如果我能辦一場葬禮,如果我能躺在棺材裡……是不是那個『蘇雅』就真的死了?我是不是……就能解脫了?」

  這是一種典型的「儀式性自殺」心理。

  通過一場極具儀式感的死亡,來終結當下的痛苦。

  林小鹿心疼得不行,剛想上去抱抱她。

  顧清河卻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然冷淡,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有一種理性的分析:

  「這樣沒用的,這是求生本能。」

  顧清河看著蘇雅的眼睛,「你的身體不想死,它太累了,想找個地方冬眠。」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骨灰盒展示櫃前,手指輕輕滑過那些精緻的木料。

  「辦葬禮,可以。」

  「但我有個條件。」

  蘇雅愣了一下:「我有錢……我可以付雙倍……」

  「不是錢的問題。」

  顧清河轉過身,背光而立,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掌握生死的判官:

  「真正的死亡,是不可逆的。一旦躺進去,蓋上棺材,你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的條件是——你必須像一具真正的屍體一樣,把自己交給我。」

  「我會為你淨身、穿衣、上妝。在這個過程中,你不能說話,不能動,甚至不能哭。」

  「你將體驗真正的黑暗、窒息、和被世界遺忘的孤獨。」

  顧清河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目光如炬:

  「如果你在任何一個環節後悔了,隨時可以叫停。但如果儀式完成了……」

  「那個『蘇雅』,就真的死了。」

  「走出去的,是一個全新的人。」

  「你,敢嗎?」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排風扇微弱的嗡嗡聲。

  蘇雅看著顧清河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在裡面沒有看到厭惡,沒有看到憐憫,只看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仿佛只要這個人答應了,他就真的能把那個令她痛苦萬分的「舊我」帶走。

  「我敢。」

  蘇雅咬著嘴唇,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顧清河點了點頭。

  他摘下手套,扔進回收桶,轉身看向已經聽傻了的林小鹿:

  「林老闆。」

  「接單。」

  「這單的主題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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