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剩她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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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綿長、刺耳、毫無起伏的長鳴。

  那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間剖開了搶救室里凝固的空氣。

  羅醫生的手僵在半空。

  除顫器「哐」地一聲落回托盤,金屬撞擊聲在死寂中格外尖銳。

  他緩緩摘下口罩,眼眶通紅,嘴唇微微顫抖,喉結上下滾動,卻擠不出一個字。

  他望著病床上那張熟悉的臉,那個曾站在聚光燈下意氣風發的男人。

  如今安靜得像一尊被時間遺忘的雕像。

  他不甘心。

  他拼盡了全力,卻終究沒能從死神手中搶回這個人。

  那個曾資助醫院、捐贈設備、在慈善晚宴上微笑如春風的「蕭老」。

  那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在病床前溫柔如水的丈夫,終究還是走了。

  「蕭老……」

  羅醫生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力感。

  他轉頭看向蕭逸,那雙曾盛滿智慧與光芒的眼睛,如今緩緩閉合。

  眼角卻悄然滑落一滴淚,無聲地滲入鬢角的白髮。

  年輕的護士早已淚流滿面,死死捂住嘴唇,肩膀劇烈抽動,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她怕驚擾了這最後的寧靜。

  更怕門外那個等待的人,聽見這致命的悲鳴。

  她望著蕭逸眼角那滴未乾的淚,心口被重物狠狠擊中,痛得無法呼吸。

  她緩緩轉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門。

  門的另一側,是劉藝菲。

  那個為他煲湯、為他笑、為他活成光的女人。

  她不知道,她生命中的光,已經熄滅了。

  空氣仿佛變成了重錘,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悲傷的氣息瀰漫著房間,無聲無息,卻將整個房間淹沒。

  那不是喧囂的哭嚎,而是一種深沉的、壓抑的、幾乎能聽見心跳停止的寂靜。

  連儀器的長鳴,也像是在為一個靈魂送行。

  走廊外,劉藝菲依舊坐在長椅上,頭微微低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條繡著兩人名字的圍巾。

  她不知道,那條圍巾的主人,再也不會用溫暖的手掌輕撫她的髮絲。

  再也不會笑著說「乖乖,別哭」。

  她不知道,那個說「只要你在,我就願意假裝自己還活著」的男人。

  已經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為她演完了人生最後一場戲。

  忽然,那扇長久亮著猩紅警示燈的搶救室門頂,悄然由紅轉綠。

  那抹綠光幽幽地亮起,在慘白的走廊里顯得格外詭異。

  這微弱的光,驚醒了沉浸在各自悲慟中的眾人。

  劉藝菲與蕭雅同時一震,猛地從長椅上起身。

  她們的眼睛紅腫,淚水尚未乾涸,卻死死盯著那扇緩緩開啟的門。

  恐懼與期待在她們胸腔中激烈交戰。

  恐懼的是那扇門後將傳來無法承受的宣判。

  期待的是,或許奇蹟發生了。

  那個曾無數次在她淚眼朦朧時輕聲說「乖乖,別怕」的男人,會笑著走出來,牽起她的手。

  「我回來了。」

  羅醫生站在門內,身影被門縫中透出的冷光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望著門外那道憔悴的身影。

  她穿著素色呢子大衣,圍巾還系得整整齊齊,仿佛在等待一場尋常的歸家。

  劉藝菲望向他的眼神里,竟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光亮,搖曳卻倔強。

  那光,是希望,是信仰,是她全部世界的支點。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不敢對視。

  眼眶早已灼熱,視線模糊,喉頭哽咽。

  他緩緩低下頭。


  那無聲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鋒利,比任何判決都更殘酷。

  劉藝菲雙腿一軟,踉蹌著後退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冰涼的牆壁上。

  她雙手死死按住胸口,仿佛要壓住那顆正被撕裂的心臟。

  劉藝菲的眼睛卻依舊死死盯著門內,不肯接受這無聲的結局。

  她不信。

  她不能信。

  蕭逸答應過自己,他說「下次不敢了」,他說「乖乖,別哭」……

  他怎麼會丟下自己?

  可門完全打開後,走出來的,只有護士們。

  她們低著頭,腳步緩慢,肩頭微顫,眼中都泛著淚光。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劉藝菲的心上。

  劉藝菲不敢相信,他真的不要自己了?

  那個說「只要能讓你少流一滴眼淚,哪怕讓我下地獄也划算」的男人,真的走了?

  劉藝菲此時像被拋入無底深淵,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刺骨的痛楚將她心臟中最後一絲溫熱也徹底凍結。

  她想衝進去,想撲到蕭逸身邊,想搖醒他,想再聽他叫一聲「乖乖」……

  可她的身體重若千鈞,雙腳像被釘在地面,動彈不得。

  蕭雅早已泣不成聲,淚水模糊了視線,卻顧不得安慰一旁的嫂子,踉蹌著衝進病房。

  她撲到病床前,看著哥哥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毫無血色,唇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痕。

  他身上斑斑點點的血跡,像一朵朵凋零的梅,開在生命的盡頭。

  「哥哥」

  蕭雅嘶啞地哭喊,聲音破碎。

  「你醒醒……你醒醒啊!」

  「孩子們都來看你了,你說過今年要給他們封一個大紅包的啊,你睜開眼看看小雅好不好…..」

  蕭雅顫抖的手想去觸碰他的臉,卻又不敢,仿佛怕驚擾了他最後的安眠。

  她多想再聽他摸著她的頭,溫柔地說一句。

  「別哭,有哥哥在。」

  可病房裡,只有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四壁間迴蕩,無人回應。

  那曾經溫暖的懷抱,再也無法將她擁入。

  那曾經堅定的聲音,再也無法為她撐起一片天。

  窗外,京城的晨光終於徹底撕開雲層,灑在醫院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一片金色的光暈。

  可這光,照不進這間病房,也照不進那顆已然破碎的心。

  劉藝菲終於邁出了腳步,一步,又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她緩緩走進病房,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劉藝菲走到床邊,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蕭逸緊閉的眼睛,看著他眼角那抹未乾的淚痕。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蕭逸的臉頰。

  冰涼,僵硬,再無半分溫度。

  她終於明白,蕭逸不是「睡著了」。

  他是真的走了。

  帶著所有的愛、所有的謊言、所有的守護,悄然離去。

  「大騙子,你真捨得丟下我嗎?」

  劉藝菲緩緩跪倒在床邊,將頭埋進他冰冷的手掌中,肩膀劇烈顫抖,卻一滴淚也流不出。

  眼淚早已乾涸,心也早已死去。

  那一刻,走廊外的風,忽然停了。

  時間,仿佛也為之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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