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與時間賽跑,為生命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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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末的京城,晨光未啟。

  寒霜已如薄紗般,覆滿街道旁的荒草。

  凜冽的北風卷著枯葉,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著旋。

  行人裹緊衣領,步履匆匆,仿佛在逃離這冬日黎明前最冷酷的時刻。

  醫院長廊里,燈光慘白,如水銀瀉地,映照出地面冰冷的倒影。

  潔白的牆壁上,「與時間賽跑,為生命護航」幾個大字靜靜懸掛,像一句無聲的誓言,也像一場漫長戰役的號角。

  劉藝菲坐在長椅上,頭髮如霜,眉頭深鎖。

  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仿佛要將那布料揉進血肉里。

  眼眶紅腫,曾經明亮清澈的眼眸,如今盛滿了無盡的絕望。

  像一口乾涸的井,映不出光,只餘下等待的煎熬。

  孤身一人,凝望著那扇亮著紅燈的搶救室門,如同一個被命運審判的罪人,靜候最終的宣判。

  「叮」

  電梯門驟然開啟,一陣紛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如潮水般湧來,撕裂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一群人從電梯中走出,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神情凝重的青年,還有尚不解世事的孩童。

  他們腳步踉蹌,眼神焦灼,像奔赴戰場的勇士,衝破了這死寂的走廊。

  為首的年長婦人,一眼便瞧見了那抹搖搖欲墜的身影,心口猛地一縮,眼眶瞬間通紅。

  快步上前,張開雙臂,將劉藝菲上身緊緊擁入懷中,聲音顫抖,帶著哽咽:

  「嫂子……別怕,我哥他命硬,福大命大,他做了那麼多善事,閻王爺不敢收他!」

  「小雅……」

  聽到此話的劉藝菲,她真的撐不住了。

  淚水如決堤的江河,瞬間浸濕了面頰。

  她放聲嗚咽,肩頭劇烈顫抖,仿佛要將積壓已久的恐懼、無助與心痛盡數傾瀉而出。

  整個走廊,霎時被悲傷浸透,連空氣都變得沉重。

  「你哥……早上突然吐了好多血……我……我好怕啊……」

  劉藝菲的聲音斷斷續續,字字泣血。

  她怎會不知?

  蕭逸一直瞞著她「病情」,夜深時,他蜷縮在床上,咬緊牙關強忍劇痛的呻吟,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何嘗不痛?

  看著那個曾為她遮風擋雨,深愛著自己的男人在病魔手中煎熬。

  卻只能躲在被窩裡,死死捂住嘴以淚洗面。

  蕭雅緊緊抱著懷中的人,心如刀絞。

  她眼前浮現的是童年時的身影,每次她犯錯,哥哥總會彎腰,輕輕摸摸她的頭,笑著說:

  「別怕,有老哥在。」

  放學時,校門口那棵老樹下,總站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手裡提著她最愛吃的炒板栗。

  蕭逸把最好的都給了她,把最深的溫柔都留給了這個家。

  蕭雅抬頭望向那扇依舊亮著紅燈的門,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心底一遍遍祈禱:

  「哥哥,你要撐住……小雅還想吃你買的炒板栗……」

  搶救室內,無影燈如烈日般灼照,映得蕭逸的臉色慘白如紙。

  潔白的床單已被暗紅血跡浸染,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與呼吸機的節奏,交織成一首生死交響曲。

  蕭逸靜靜躺著,嘴角還殘留著血跡,眉頭緊鎖,仿佛仍在與無形的痛楚較量。

  「二號鑷子!止血紗布!注意心率變化」

  醫生神情專注,嚴肅的下達指令。

  他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沉,他想動,想睜眼,可身體如被鎖在冰封的牢籠,動彈不得。

  記憶如走馬燈般在腦中流轉。

  那是年輕的蕭逸,意氣風發,一心想要去探索光影中的秘密,去解開那藝術神秘的面紗。

  他看見自己穿著筆挺西裝,站在高樓窗戶前,俯看整座城市的燈火,眼中滿是對自由的渴望。

  畫面流轉,有生意場上的爾虞我詐。

  有父母慈愛的笑臉,有妹妹天真爛漫的童年。


  最終,畫面定格在一場婚禮上。

  他站在舞台中央,身著長衫,目光溫柔。

  司儀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一願青澀永諧,二願清暉不減,三願人長久,白髮再相見。」

  蕭逸望向身前那道身影,她身披鳳冠霞帔,金絲雙層廣綾大袖衫,邊緣繡滿鴛鴦圖樣,流雲沙蘇刺繡腰帶隨風輕揚,美得如同畫中仙。

  可她的臉,卻始終模糊不清,像隔著一層薄霧。

  她微微啟唇,聲音輕得像風:

  「阿逸,你要丟下我了嗎?」

  忽然,視線清晰了。

  那張臉,是蕭逸用半生刻在骨子裡的輪廓。

  「乖乖」

  她的眼中盛滿淚水,眼神破碎,像被遺落在塵世的星辰,靜靜望著他,不發一言,卻將蕭逸的心狠狠刺穿。

  那一刻,蕭逸的靈魂劇烈震顫。

  他怕了,怕死。

  更怕她獨自一人,面對這餘生的孤寂。

  蕭逸想衝過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像以前無數個日夜那樣,輕聲說一句:

  「我愛你,會一直陪著你」

  可身體漸漸僵硬,視線愈發模糊,意識如沙漏中的細沙,緩緩流逝。

  「乖乖……對不起……」

  「我好像……撐不住了……」

  彌留之際,蕭逸好像看見了初見劉藝菲的那天。

  她站在舞台的燈光下,一襲白色長裙,對著他微笑點頭,眼中有光,有風。

  那一瞬,蕭逸眼角流淚,笑了。

  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釋然,也帶著無盡的眷戀。

  「快!腎上腺素1mg靜脈推注!」

  「準備除顫儀,充電200焦耳……」

  羅醫生的聲音撕裂了搶救室凝滯的空氣,像一道驚雷砸進死寂的深淵。

  他的吼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迴蕩,帶著金屬般的震顫。

  與心電監護儀那越來越急促的「滴滴」警報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困在生死交界的邊緣。

  刺目的無影燈將整個房間照得通明,卻照不進那具逐漸冷卻的身體。

  蕭逸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已褪成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唇角殘留的血跡、乾涸成暗紅的痕跡,無聲訴說著生命的流逝。

  床單上蔓延的血跡仿佛一幅被遺忘的抽象畫,邊緣模糊,卻觸目驚心。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混雜著血腥氣味。

  護士們穿梭如影,動作精準卻難掩慌亂。

  年輕護士的手指微微發抖,將藥劑注入靜脈時,針管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另一位護士迅速擦拭除顫板,凝膠在燈光下泛著濕滑的光澤。

  羅醫生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太陽穴滑落,滴在口罩邊緣,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的手術服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脊樑上。

  「準備除顫,所有人離開!」

  「啪!」

  電流擊穿血肉,身體猛地弓起,又重重落下。

  心電圖依舊是一條冰冷、絕望的直線。

  「再來一次!充電250焦耳!」

  「啪!」

  又是一次猛烈的震顫,床體微微晃動。

  床頭的藥瓶輕輕碰撞,發出清脆卻令人心碎的聲響。

  可那條直線依舊沒有起伏,仿佛命運早已寫就,不容更改。

  時間仿佛被凍結在這一刻。

  牆上的掛鍾,秒針「咔噠、咔噠」地走著,每一下都像重錘砸在人心上。

  窗外,京城的晨光終於撕開雲層,一縷微弱的金光斜斜地切進窗欞。

  落在蕭逸緊閉的眼瞼上,仿佛死神在最後時刻,也忍不住為他點起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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