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家鄉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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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貢院裡的雨還在下。

  顧辭縮在號舍角落,懷裡護著那張卷子,聽著雨打瓦片的聲音。

  外面傳來腳步聲。

  是送飯的差役。

  一個粗瓷碗從門縫裡遞進來,裡面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上面飄著幾粒發黑的米。

  顧辭接過碗,沒說話。

  這就是貢院的伙食。

  臭號的伙食更差。

  他喝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放在一邊。

  肚子咕咕叫。

  但比起餓,他更擔心的是家裡。

  從進考場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天一夜。

  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這種與世隔絕的感覺,讓人心裡發慌。

  顧辭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想了。

  專心考試。

  只有考上舉人,才能真正有資格跟那些人掰手腕。

  時間一點點過去。

  雨停了。

  號舍里的積水沒過腳踝,顧辭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準備迎接第二場考試。

  就在這時。

  貢院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

  「我要見我弟!我弟在裡面考試!」

  這聲音。

  是顧昂。

  顧辭心裡咯噔一下。

  哥怎麼來了?

  按理說,考試期間家屬是不能靠近貢院的,除非出了大事。

  顧辭衝到號舍門口,隔著木柵欄往外看。

  只見顧昂被幾個兵丁攔在外面,他滿臉通紅,眼睛都紅了,手裡攥著一封信,拼命往裡沖。

  「我弟在裡面!我要見他!」

  「滾開!考場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一個兵丁一腳踹在顧昂肚子上。

  顧昂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但還是死死抓著那封信不放。

  「家裡出事了!我爹出事了!」

  顧昂吼出這句話。

  顧辭腦子嗡的一聲。

  爹?

  出事了?

  他死死抓著木柵欄,指節發白。

  「哥!我在這!」

  顧辭喊出聲。

  顧昂聽見了,猛地抬頭,看見弟弟那張蒼白的小臉,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辭兒!爹被人告了!說他在縣學教書的時候,私改教材,傳播異端思想!」

  「現在縣令把他的教學工作停了,正在查!」

  「娘急得團團轉,讓我來告訴你,別擔心,安心考試!」

  顧昂一口氣把話說完,聲音都啞了。

  顧辭腦子裡炸開了。

  私改教材?

  異端思想?

  這是要把爹往死里整啊!

  在大奉朝,讀書人最怕的就是這種罪名。

  一旦坐實了,不光是丟飯碗,還要被釘在恥辱柱上,一輩子抬不起頭。

  更要命的是,這會連累家人。

  兒子考科舉,會被直接刷下來。

  顧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哥,是誰告的?」

  「是村裡的王二狗!」

  顧昂咬牙切齒,「那孫子平時跟咱家關係挺好的,沒想到背後捅刀子!」

  「我打聽過了,他最近突然有錢了,在村里蓋了新房子,買了地!」

  「肯定是被人收買了!」

  王二狗。

  顧辭記得這個人。

  家裡窮得叮噹響,老婆孩子都快養不活了。


  突然有錢?

  這背後的人,呼之欲出。

  朱家。

  顧辭閉上眼,胸口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這幫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考場上搞不死我,就去搞我家人。

  「哥,你聽我說。」

  顧辭睜開眼,聲音很冷。

  「這是聲東擊西。」

  「他們就是想亂我的心神,讓我考不好。」

  「你要是回去,這裡就沒人護著我了,他們會更肆無忌憚。」

  顧昂愣住了。

  他沒想到弟弟這麼冷靜。

  「可是爹……」

  「爹那邊,王縣令會處理。」

  顧辭打斷他,「王縣令欠咱們人情,他不會坐視不管。」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守在這裡,別讓人再來鬧。」

  「等我考完,咱們一起回去收拾這幫王八蛋。」

  顧昂看著弟弟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慌亂,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他突然意識到,弟弟真的長大了。

  不,應該說,弟弟從來沒有小過。

  「好。」

  顧昂抹了把臉,「我聽你的。」

  「但是辭兒,你要撐住。」

  「咱家就靠你了。」

  顧辭點點頭。

  「我知道。」

  顧昂被兵丁趕走了。

  顧辭站在號舍里,渾身發抖。

  不是怕。

  是氣的。

  他前世是個教授,見過太多陰暗的手段。

  但真正落到自己頭上,那種憤怒還是壓不住。

  這幫人,欺人太甚。

  顧辭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場考試考好。

  考得越好,那些人就越難受。

  這才是最好的反擊。

  顧辭重新坐下,拿起筆。

  第二場考試的卷子發下來了。

  這次是策論。

  題目只有一道。

  「論治國之本。」

  顧辭看著這個題目,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治國之本?

  好啊。

  那我就告訴你們,什麼才是真正的治國之本。

  他提筆,墨汁淋漓。

  「治國之本,在於民心。」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何為民心?衣食足,倉廩實,知禮節。」

  「若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朝不保夕,何來民心?」

  「若官吏貪墨,豪強橫行,冤獄遍地,何來民心?」

  「所謂的治國之本,不是高高在上的仁義道德,而是實實在在地讓百姓活下去,活得好。」

  顧辭寫得很快。

  他把前世學到的那些治國理念,全部傾瀉在紙上。

  什麼三權分立,什麼法治精神,雖然不能直接寫出來,但他可以用這個時代的語言,把核心思想表達出來。

  「法者,天下之公器,不可為一家一姓所私。」

  「官者,民之公僕,不可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

  「稅者,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不可中飽私囊。」

  每一句話,都是在挑戰這個時代的權貴階層。

  每一句話,都是在為底層百姓發聲。

  顧辭知道,這篇文章寫出來,會得罪很多人。

  但他不在乎。


  既然那些人已經對他的家人下手了,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大不了魚死網破。

  筆尖在紙上飛舞。

  顧辭感覺到丹田裡的那股文氣又開始沸騰了。

  這次比上次更猛烈。

  他知道,這是因為他寫的東西,觸動了這個世界的某種規則。

  文以載道。

  當文章里承載的思想足夠強大,足夠純粹的時候,就會引發天地共鳴。

  顧辭沒有停筆。

  他要把這股氣一口氣宣洩出來。

  「若為官者只知搜刮民脂民膏,若為君者只知享樂不知民間疾苦,若朝堂之上只有黨爭沒有國事,那這天下,遲早要變!」

  最後一個「變」字落下。

  整個號舍突然颳起一陣狂風。

  那張卷子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顧辭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文氣幾乎被抽空了。

  但這篇文章,值得。

  他放下筆,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外面傳來巡考官的腳步聲。

  那個昨天潑茶水的中年人又來了。

  他走到顧辭的號舍門口,看了一眼裡面的情況,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聽說你家裡出事了?」

  「你爹被人告了,說是傳播異端思想。」

  「這罪名可不輕啊。」

  那人陰陽怪氣地說著,眼神里全是幸災樂禍。

  顧辭抬起頭,看著他。

  「你很高興?」

  「我當然高興。」

  那人也不掩飾,「你這種狂妄自大的小子,就該受點教訓。」

  「你以為你有點才華就了不起了?」

  「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有的是比才華更重要的東西。」

  「比如權勢,比如背景。」

  「你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憑什麼跟那些大人物斗?」

  那人說完,轉身就走。

  顧辭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冷得嚇人。

  權勢?

  背景?

  好啊。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一個沒有權勢沒有背景的窮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與此同時。

  清河縣。

  顧家。

  林氏坐在院子裡,手裡攥著一塊手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可怎麼辦啊……」

  「老爺被人告了,辭兒還在考試……」

  「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旁邊的顧青青抱著娘的胳膊,小臉上全是害怕。

  「娘,爹會不會有事啊?」

  林氏抹了把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不會的,不會的。」

  「你爹是好人,不會有事的。」

  但她自己都不信這話。

  就在這時。

  院門被人敲響了。

  林氏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

  「誰啊?」

  「嫂子,是我。」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林氏打開門,看見王清雅站在外面。

  「清雅姑娘?你怎麼回來了...」

  王清雅臉色也不太好,她進了院子,壓低聲音說。

  「嫂子,我爹讓我回來告訴你,顧叔的事他會處理。」

  「那個王二狗,我爹已經派人去查了。」

  「只要查出他是被人收買的,這事就能翻過來。」

  林氏聽了,眼淚又下來了。

  「多謝縣令大人,多謝姑娘……」

  王清雅擺擺手。

  「別謝我,這是我爹欠顧哥哥的。」

  「不過嫂子,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事背後的人,來頭不小。」

  「我爹雖然是縣令,但上面還有府台,還有京城。」

  「他能拖一時,拖不了一世。」

  「最後還是要看顧哥哥的考試結果。」

  「只要他能考上舉人,這些事都不是事。」

  林氏點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

  「辭兒那孩子,從小就聰明,他一定能行的……」

  王清雅看著林氏那張憔悴的臉,心裡也不好受。

  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

  「嫂子,你放心。」

  「顧哥哥不會輸的。」

  「他從來沒有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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