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5蘇勒變4鎊,你管這叫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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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敢者酒吧內。

  空氣渾濁得像是一鍋煮壞了的魔藥。

  劣質菸草的辛辣、發酵麥芽酒的酸臭。

  以及無數混雜在一起的汗味,構成了這裡獨特的「防線」。

  克萊恩壓低了帽檐,左手插兜,右手虛護在身側,那是標準的保鏢站位。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奧利安。

  這個年輕人似乎對這種環境適應得很快。

  雖然剛才進門時皺了皺眉,但轉眼間就換上了一副「我是來找樂子」的熟練表情。

  「看來他沒少混跡這種地方。」

  克萊恩在心裡默默修正了對「落魄學者」的側寫。

  兩人穿過嘈雜的人群,並沒有去吧檯,也沒有去角落的賭桌。

  奧利安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大廳。

  最後定格在一個,正趴在桌上爛醉如泥的酒鬼身上——

  或者說,是定格在那個酒鬼手邊,用來壓著酒杯的一個黑乎乎的金屬塊上。

  「借我5蘇勒。」

  奧利安突然停下腳步,回頭低聲說道。

  克萊恩眉毛一挑。

  又借錢?

  昨晚借的一鎊還沒見回頭錢,現在又要5蘇勒?

  雖然心裡在滴血,但看著奧利安那雙篤定的眼睛。

  克萊恩還是面無表情地掏出了幾枚銀幣,拍在他手裡。

  如果賠了……我就把他抵押給這裡的老闆洗盤子!

  克萊恩惡狠狠地想道。

  奧利安接過錢,走到那個酒鬼面前,敲了敲桌子。

  「這東西,我要了。」

  他指了指那個金屬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買一塊抹布。

  酒鬼迷迷糊糊地抬頭,看了一眼那幾枚閃閃發光的蘇勒。

  一把抓過錢,把金屬塊推了過來:

  「拿走!拿走!該死的,這破爛終於換到酒錢了!」

  周圍傳來幾聲嗤笑。

  「嘿,看那個傻小子,花5蘇勒買個爛鐵坨子?」

  「外鄉人就是好騙。」

  克萊恩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開啟了靈視的他,只看到那個金屬塊上,有著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性光澤。

  這就一破爛。

  看來這5蘇勒是打水漂了。

  克萊恩嘆了口氣,已經在思考等會兒怎麼用「物理說服」讓奧利安還錢。

  然而,下一秒。

  奧利安並沒有把「爛鐵」收起來。

  而是轉身直接走向了,那個坐在高腳凳上、滿臉橫肉的酒吧看場人——

  卡斯帕斯。

  「卡斯帕斯先生。」

  奧利安將那個滿是油污的金屬塊放在吧檯上。

  順手拿起旁邊的一塊抹布,在上面用力擦拭了幾下。

  隨著污垢褪去,露出了底下暗金色的紋路。

  以及一個模糊的、仿佛是某種海洋生物的徽章。

  「第四紀,圖鐸王朝時期,風暴教會下屬『怒濤騎士團』的特製火漆印章。」

  奧利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學術韻律:

  「雖然裡面的非凡特性流失了,但這材質是純度極高的『深海沉銀』。」

  「對於那些想要打造『海洋類』符咒的工匠來說,這是完美的導魔材料。」

  他抬起頭,看著眼神逐漸發直的卡斯帕斯,微笑道:

  「我知道,您有渠道聯繫那位『工匠』。」

  「一口價,4鎊。」

  「您轉手賣給工匠,至少能賺2鎊的差價。」

  靜。

  原本還在等著看笑話的幾個酒客,張大了嘴巴。

  克萊恩藏在帽檐下的眼睛也猛地睜大了。

  什麼玩意兒?


  就這麼擦兩下,扯兩句歷史,5蘇勒就變4鎊了?

  翻了整整16倍?!

  卡斯帕斯狐疑地拿起那個印章,看了看,又掂了掂。

  作為黑市老手,他雖然不懂歷史,但他懂材料。

  這沉甸甸的手感,確實不是凡品。

  「成交。」

  卡斯帕斯爽快地數出4張金鎊,拍在桌上,甚至多推了一杯最好的南威爾啤酒:

  「小兄弟,眼光夠毒的啊。」

  奧利安收起錢,並沒有喝那杯酒,而是對著克萊恩打了個響指:

  「走吧,保鏢先生。」

  直到走出酒吧,被冷風一吹,克萊恩才回過神來。

  他看著正在分錢的奧利安,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把他當成一個「麻煩的負債人」。

  那麼現在,克萊恩眼裡多了一絲……對「知識」的敬畏。

  以及一絲絲恰了檸檬的酸味。

  原來羅塞爾大帝說得對,知識就是金錢。

  這傢伙,是個真大腿啊。

  「給,1鎊10蘇勒。」

  奧利安將本金和利息拍在克萊恩手裡,自己留下了大頭。

  「合作愉快。」

  克萊恩捏著手裡溫熱的紙幣和銀幣,那種失而復得的充實感讓他心情大好。

  他一邊把錢仔細地揣進貼身口袋,一邊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蒼白,虛弱,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博學與從容,確實不像個流浪漢。

  「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認識一下。」

  克萊恩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

  這不再是對「麻煩」的敷衍,而是對「合作夥伴」的尊重。

  「奧利安先生。」

  「剛才那一手很漂亮。

  能冒昧問一下……您的全名是?」

  奧利安停下腳步。

  他站在街角的陰影里。

  碼頭那邊響了一聲汽笛。

  他轉過頭,看著克萊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輕聲吐出了那個沉重的姓氏:

  「亞伯拉罕。」

  「奧利安·亞伯拉罕。」

  克萊恩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沒有驚雷,也沒有劇變。

  空氣只是短暫地凝固了兩秒。

  克萊恩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隨時可能倒下的年輕人。

  腦海中那些散落的拼圖——

  羅塞爾日記里的記載、滿月的囈語、那句「房子會吃人」——

  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

  難怪是「學徒」。

  難怪會被追殺。

  震驚?不。

  克萊恩心底升起的,更多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嘆息。

  以及,一絲對瘋子的本能警惕。

  「你竟然敢用真名……」

  克萊恩無聲地動了動嘴唇,眼底那原本單純的欣賞,悄然蒙上了一層更加複雜的灰色。

  原來是那個被詛咒家族的遺孤。

  一個活著的、會行走的……麻煩聚合體。

  「為了活著……」

  克萊恩看著對方那身略顯單薄的衣著。

  目光掃過他剛「撿漏」換來的幾張鈔票。

  心底那絲警惕,最終化為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連這種街頭手段都用上了嗎?

  曾經輝煌的第四紀大貴族,如今為了幾枚蘇勒在泥濘里打滾。

  「很沉重的姓氏。」

  克萊恩簡短地評價了一句。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該有的好奇。

  他只是壓了壓半高絲綢禮帽的帽檐,恢復了那個「落魄偵探」應有的禮貌與疏離:


  「那麼,回見,亞伯拉罕先生。」

  「回見。」

  奧利安並沒有行什麼繁瑣的貴族禮。

  他只是背對著克萊恩,隨性地揮了揮手。

  像個剛下班的碼頭工人一樣,大步走進了更加深沉的霧氣里。

  兩人背道而馳。

  街角的煤氣燈閃爍了一下。

  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直至徹底斷開……

  ……

  旅館閣樓里,塵埃在光柱中亂舞。

  奧利安在滿是霉味的牆角坐下,調整呼吸,緩緩閉上了眼。

  幾公里外,明斯克街。

  厚重的絲絨窗簾被「嘩啦」一聲拉嚴。

  逆走,四步。

  現實的嘈雜聲像潮水一樣瞬間退去。

  世界安靜了。

  周一下午三點。

  塔羅會,如期開啟。

  當視野再次清晰時,那個逼仄陰暗的閣樓已經消失不見。

  腳下是無垠的灰白。

  頭頂是死寂的青銅穹頂。

  幾道深紅色的星光撕開迷霧,像是為了回應某種呼喚。

  在這個亘古不變的大廳中央,轟然拔地而起。

  剛一穩定身形,「正義」奧黛麗便提著裙擺,準備送上慣例的問候。

  但有人比她更急。

  「倒吊人」阿爾傑甚至沒顧上禮儀,身體前傾。

  急切地想要開口匯報齊林格斯的死訊,並獻上那19頁日記。

  「愚者先生,我……」

  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阿爾傑僵硬地轉過頭,瞳孔驟縮。

  順著他的目光,奧黛麗和「太陽」戴里克同時也愣住了。

  就在青銅長桌的另一側。

  在那原本空曠、死寂的區域,多出了一張高背椅。

  上面坐著一個人。

  那個身影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單手支著下巴,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場聚會。

  死一般的寂靜中。

  籠罩在濃霧裡的愚者先生,手指輕輕敲擊著斑駁的桌緣。

  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的起伏:

  「介紹一下。」

  祂的目光掃過那個新出現的年輕身影,給出了最終的定義:

  「這是一位……迷途的學徒。」

  「代號,『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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