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愚孝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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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雜院,可不是後世電視劇里你家住正房、我家住廂房的場景。院裡通常擠著五到八戶,甚至還有十幾戶的,都是十來二十平米的單間,一家三四口擠在裡頭是常態。

  房子也多是磚木結構的老房子,牆皮早沒了原本的顏色,斑駁地卷著邊兒往下掉。屋頂的小灰瓦看著像那麼回事,可一到下大雨就不行了,家裡盆盆罐罐都得擺出來接漏雨,叮叮噹噹響到天亮。

  為了房子裡多點空間,院裡到處搭著「自建房」,俗稱「棚子」,導致院子通道狹窄,僅夠一兩個人並排走。

  做飯更是沒個正經廚房,大伙兒都在自家門口搭個簡易灶台,燒的是蜂窩煤,煤氣灶這時可是稀罕的奢侈品,尋常人家哪裡用得起。

  院裡就一個水龍頭,早晚做飯、洗衣時都需要排隊,趕上用水高峰,免不了還得「搶水」。

  最讓劉峰鬧心的,還是胡同里的公共廁所。離老遠就能聞著味兒,這才四月份就蒼蠅蚊子嗡嗡地繞著飛,還不如前世農村老家的方便。

  搞錢,然後離開這裡。

  這個念頭在劉峰醒來的第二天就敲定了。可現在能幹什麼呢?政策擺在那兒呢。

  寫文章賺錢這念頭劉峰不是沒轉過,可原身就是個混街面的二流子,啥也不懂,不能上來就咔咔一頓抄,得有個過程。

  院門裡頭特意留了塊地,專門停放自行車。車子再破,也得上鎖。

  劉峰把包袱往肩頭一甩,轉身鑽進門洞似的窄道,一直往前走,再拐過個堆滿雜物的彎,才能瞅見兩間矮房,其中一間正是「棚子」,這便是劉峰的家。

  門口是簡易得不能再簡易的灶台,就在牆面釘了塊放油鹽醬醋的木板,下方擺著煤爐和煤筐,煤筐上還蓋著塊雨布。

  劉峰手剛碰到褲腰上的鑰匙,目光卻猛地頓住,門上的鐵鎖居然是開著的,門板也虛掩著留道縫。

  他心裡「咯噔」一下,遭賊了?

  劉峰剛要推門,門卻先「吱呀」一聲開開了,門後露出一雙漂亮卻沒什麼神采的眼睛,怯生生望著他,正是原身的妹妹,劉靜。

  劉靜,人如其名,性子柔,膽子小,話不多。但劉峰的記憶里,小姑娘以前活潑可愛,總圍著人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還愛唱歌,渾身透著股藏不住的可愛勁兒。

  可母親病逝後,家裡再也沒了溫暖,在渣爹渣哥的「摧殘」下,她不笑了,話也少了,只剩怯生生的沉默,再沒了往日的活潑。

  「哥哥......」

  劉靜低著頭推開房門,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劉峰心裡輕輕嘆了口氣,知道性子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的,便拎著包袱進門,一邊隨口問道:「怎麼這麼早就放學了?」

  劉靜沒應聲,轉身從桌角拿起了帶豁口的碗,給劉峰倒了碗茶,才小聲囁嚅:「學校今天組織看電影,我、我頭有點疼......就先回來了。」

  接過碗,劉峰又無聲嘆了口氣,組織學生看電影是這年代常見的課外集體活動,廠辦學校都是學校出錢,可劉靜上的這種學校,得向學生收少量費用。他不是原身那個渣哥,自打擺攤賺錢,每天都會給她一毛錢作為零花錢。這丫頭,準是又心疼那幾分錢了。

  劉峰不想說她,端著碗在小方桌邊坐下,目光不經意掃過桌上的飯盒。他抬手揭開盒蓋,白花花的生米靜靜躺在裡面,心裡瞬間明白了什麼,隨即望向劉靜,「沒吃飯?」

  劉靜攥著衣角,小聲回道:「剛吃了半個饅頭......」

  家庭條件一般的孩子,都是自帶大米和鋁製飯盒到學校,利用學校的蒸飯設備蒸飯,菜則是罐頭瓶子裝著從家裡帶去的蘿蔔乾、鹹菜等簡單菜品。

  劉峰前世九幾年去鎮上上中學就是這樣吃飯的,飯經常被不要臉的偷去吃了,還跟偷飯賊打過架,一個打幾個,被人揍得鼻青臉腫,愣是沒吭一聲,後來攢錢買了幾根散煙,叫上班裡幾個「差生」,把對方堵在廁所里揍了一頓。

  他放下碗,起身走了出去,把煤爐里的火醒了,回屋從木櫃裡摸出乾麵條,又在櫃角翻了翻,終於找到兩個雞蛋,一邊問道:「老師讓你們回家吃飯,幾點到電影院集合?」

  劉靜抬眼瞧了他一眼,「一點半。」

  劉峰掃了眼牆上掛鍾,來不及了。

  「算了,吃完飯,跟我一起去醫院。」

  劉靜「嗯」了一聲,又道:「奶奶打電話來,讓哥哥你......去醫院一趟,說嬸嬸找你。」


  劉峰頓了頓,也「嗯」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京城人愛吃炸醬麵,老劉家條件差,只能吃水面。他瞥見隔壁屋頂菜盆里的青菜,過去薅了幾根,在搪瓷缸里涮了涮,扔進了鍋里。

  不一會兒,一碗清水面就端到了劉靜面前,幾片青菜葉飄著,碗中間臥著兩個荷包蛋。

  劉峰:「吃吧。」不等劉靜說話,轉身進了裡間。

  劉靜望著哥哥的背影,抿了抿嘴,睫毛輕輕顫了顫,眼裡忽然漫上些說不清的東西......

  所謂「裡間」,其實就是原先的小平房,吃飯的地方是「棚子」,還有一點地方堆放著雜物。

  里外間被一塊破舊的床單隔開,裡間睡覺的地方又用老式衣櫃隔成兩間。原身父子倆雖「渣」,但對劉靜還是有著幾分真心實意的疼惜。父子倆擠在外面的木板床上,把最裡面通風透光的地兒留給了劉靜。

  那兒有扇小窗,陽光能透進來,風也能吹進來,亮堂堂的。他們還在劉靜床頭的牆上,歪歪扭扭釘了塊木板當書桌,牆面上貼滿了她的獎狀。床邊還有個掉了漆的小木箱子,是專門給她放衣物的。

  劉峰直接走進了妹妹的房間,從她半舊的書包里摸出一支筆,轉身回到外間的木板床上坐下,又從枕頭底下翻出寫字本,開始算帳。

  老劉家不止他們一家三口,還有奶奶、叔叔嬸嬸,以及堂弟。

  就像後世電視劇中常見的狗血劇情,老太太偏心小兒子,老大早早輟學進廠子燒鍋爐,用血汗錢供老二讀書。老二也爭氣,考取了高中,又被推薦上了大學,畢業後分配到機關單位,捧上了人人羨慕的「鐵飯碗」。

  自打那以後,老太太便以「不想給老大家添麻煩」為由,搬去了老二家,其實就是補貼老二一家子,這個年代退休職工也是有退休金的,還不少呢。

  按理說,他們家不該是這樣窘迫,可便宜爹不僅嗜酒如命,還是個拎不清的愚孝男,每月工資一到手,先上交20給老太太,還說什麼「老二替我盡孝,這錢該給」。剩下的錢,他還要抽菸喝酒,一家三口勉強維持基本生計,連頓像樣的肉菜都難得吃上。

  聽聞便宜爹快不行了,老太太、便宜嬸嬸立刻就衝到了醫院,並輪班守在病床前,不是因為所謂的親情,而是為了那個能頂替的職位。

  這年頭不僅有「子女頂替」的說法,一些不重要的職位還能調換呢。說是為了解決個人生活困難,如夫妻團聚等問題......劉峰還是從廠領導那兒聽來的,說是他那道貌昂然的便宜二叔,正跟上頭領導勾搭著,對方有個親戚想回京城,燒鍋爐的活兒沒什麼技術含量,好操作,還是個小領導......燒鍋爐活兒是從老頭那兒頂來的,再加上有領導遞了話,就等便宜爹咽氣了。

  看清老太太的嘴臉,劉峰直接當起了甩手掌柜,一邊照顧妹妹,一邊擺攤賺錢!

  燒鍋爐這活兒他壓根沒放在眼裡,可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被他們奪走,哪有這種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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