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因材施教,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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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崇禮作為這次會試的主考官,一舉一動都被放在聚光燈下讓眾人研究,數不清的人想要去巴結他,卻連大門都沒能進去。

  一些心思活絡的學子提著禮物想去拜見,都被一視同仁的擋在了門外。

  鄧澤琛也聽說了這件事,直接放棄了去湊熱鬧的想法,索性關起門來,踏踏實實溫書。

  「師父,當初拜師的時候你不是說入你門下,需要自備銀錢和你外出遊學嗎?如今怎麼……」

  李介然手裡的戒尺晃了晃,似乎想要抽他,最後又停下了。

  還能是因為什麼?當然是因為要因材施教啊。

  如果只是一般的學生,那自然應該帶在身邊多出去走走,邊走邊學。體悟民生,如此方可成器。

  但是李介然沒想到這一時興起收的關門弟子這麼爭氣,中了小三元不說,看這架勢,還可以爭一爭那六元及第。

  如此天資,自然值得他因材施教,用心培養。

  二十出頭的舉人本就罕見,若是一舉奪魁成了狀元,那可真稱得上是前無古人。

  想到這些,不由得令他心潮澎湃,整個人都熱血了起來,說的話也有勁了:

  「為師自有打算,你只管好好讀書,我總不會害了你。」

  鄧澤琛看著突然鬥志昂揚的李介然,雖仍舊心有疑慮,卻也不再追問。

  距離會試已經不足一月,到了這個時候該學的已經學的差不多了,再如何調燈夜讀也達不到什麼質變的效果。

  所以這段時間李介然沒有如往常一樣教他讀書,寫文章,而是說起了許多關於科舉的往事。

  比如今天,說的就是大約二十年前發生過的一場牽連甚廣的舞弊案:

  「今年有一個姓江的考生一路過關斬將,也到了會試。說來也可惜,這姓江的學生本身天賦不差,文章寫的漂亮,還有一手好字。

  但此子心性不佳,總想著琢磨些邪門外道妄圖藉此一步登天。那一年的主考官恰好是個寒門出身,從底層爬上來的,被這京城富貴迷花了眼。

  姓江的在會試前登門拜訪,送了不少金銀珠寶和罕見的孤本典籍給那個主考官。

  於是他們約定好了,姓江的在作答的時候,每逢『乎、也』二字就用一種獨特的方式書寫。

  如此一來,雖然學子們的答卷都糊了名,但批閱答卷的人看見這特殊的標記就會給出高分。」

  鄧澤琛也聽過類似的故事,只不過沒有這麼詳細,眼下李介然既然提到了,他正好問個清楚:

  「既然師父今日提起了這件事,那麼想來他們肯定是暴露了,不知是如何暴露的。」

  李介然那雪白的鬍子抖了一下,面露不屑,似乎是看到了什麼令他心煩的蠢物。

  「原本並沒有人發現他們的交易,但你猜那一次有多少齊魯學子上榜?」

  齊魯屬於北方,而北方在科舉中一直都處於劣勢。一個榜上有三百個進士,那麼北方估計只會有三十個。

  鄧澤琛回憶了一下自己曾經看過的相關書籍,「最多五十個吧。」

  李介然嗤笑一聲,「錯,大錯特錯!那一年光是來自齊魯的,就有一百六十多個上榜。

  在科舉這條路上,北方從來沒贏過南方,這一年北方上榜的學子竟然占據了三分之二,如果換做是你,你會不起疑嗎?」

  鄧澤琛陷入了沉默,換成是他,即便他想要打壓南方勢力,也不會用這種方式,這麼明顯的手段不就是在給別人遞把柄嗎?

  那邊李介然也沒有停,又繼續說:

  「姓江的那蠢物,花了大價錢去賄賂主考官,回頭又覺得心痛。所以將這個法子又轉賣給了自己的同鄉和關係親近的學子。

  這消息從他嘴巴里傳出來就不受他控制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大多都知道了這個法子。

  也正是這個原因才造成了北派壓過南派的局面,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一切水落石出之後,那主持會試的主考官一家被抄家,成年男子斬首,女子和孩子全數流放,幾個副考官也被革職流放。

  姓江的被判了斬立決,誅九族。那一年的成績全部作廢,好在皇上開恩,沒有繼續追究,才讓他們有了下一次再考的機會。」

  鄧澤琛倒吸一口涼氣,「這……他無辜學子豈不是妄之災。」


  「那有什麼辦法呢?雖然很多人不願意承認,但有時候運氣就是很重要。同你講這些只是希望你以後能擦亮眼睛,遠離這些蠢物,免得被連累了。」

  「學生謹記師父教誨。」

  李介然喝了一口茶,有些感慨:「不過如今應該是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陛下是明君,絕不會容忍類似的事情再一次發生。」

  ……

  某處奢華至極的宅邸中,一個頭髮斑白的中年男人坐在首位,雖不見怒容,但下首的十幾個人都噤若寒蟬。

  「姓范的還不鬆口嗎?」

  這中年男人一發話,立刻就有一個大腹便便一臉諂媚的人陪著笑說:「國公爺,我們真是盡力了,這段時間軟的硬的都試過了,姓范的連門也不開。」

  繕國公把手裡的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四濺,「不識抬舉的東西,算了,先不管他,其他人安排的怎麼樣?」

  「除了姓范的,其他人都打點好了。」

  繕國公若有所思,有些渾濁的眼中閃過精光:

  「這次的解元呢,有沒有收下我們的東西?」

  右下首的一個人皺著眉頭,似乎十分不高興,開口說:

  「沒有。不僅沒有收下,我們的人也很難見到他。」

  繕國公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在場眾人見狀也不敢出聲打擾他。

  「可惜了,本來還念著他與我兒有些交情,想要將他招入麾下,沒想到也是個不識抬舉的傢伙。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

  繕國公輕抬右手,旁邊的僕人遞上來一沓寫滿字跡的草紙,他接過以後簡單翻閱了一下就交給了那個大腹便便的人,吩咐道:

  「按照原計劃開始做準備吧,年輕人總是不知天高地厚,要吃些虧才懂事的。」

  在場眾人心中一凜,神色各異,但都不由得有些同情那個素未謀面的解元郎了。

  這繕國公自從死了兒子,行事就越發放蕩,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年輕有才,又不肯為他所用的人。

  要是有的選,誰願意跟著這麼一個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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